《重逢》梦鮰

9、喝醉

　　当晚，苏雨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十一点刚过，门铃响了。

　　她从可视门铃看外面的情况，愣住了。

　　唐宥谦靠在门框上，脸颊泛红，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清冷克制，多了几分雾气。

　　苏雨桐没开门。

　　“唐宥谦，你喝多了。”

　　“没多。”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低哑，“我有话要当面和你说。”

　　苏雨桐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

　　淡淡的酒气涌进来，不重，但他整个人确实跟平时不一样——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随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唐宥谦没有回答，而是微微歪着头看着她，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醉意的笑容。那笑容让他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气质变得柔软起来，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唐宥谦自顾自地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苏雨桐下意识往后退，他就顺势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上了。

　　唐宥谦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雪松香水的气息，将苏雨桐整个人包裹住。

　　“你——”真是醉得不轻，醉了就好好休息，来这耍什么酒疯，苏雨桐不解。

　　“桐桐，我头疼。”唐宥谦说着，忽然抬手撑在苏雨桐耳边的墙上，微微弯腰，将自己的高度降下来，与她平视。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和委屈，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雷厉风行的样子。

　　难得苏雨桐心软了一瞬，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却被他握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很烫，温度从皮肤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令她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唐宥谦……”

　　“先让我靠一会儿。”他打断了她的话。

　　然后他真的靠了过来，额头抵在她肩窝里，高挺的鼻梁蹭着她家居服的领口，呼吸拂在她锁骨的皮肤上，温热而均匀。头发扫过她的下颌，有点痒。

　　“你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

　　“但不是为我穿的……”

　　唐宥谦抱着她的力度微微收紧。

　　苏雨桐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慢慢地落在他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她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就这样安静地靠着她

　　真像一只大型犬，苏雨桐在心里默默想。

　　她原本想推开他，一个前男友兼上司。大半夜喝醉了跑到她家里来，像什么样子？可他的手箍在她腰间，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唐宥谦。”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鼻尖蹭了蹭她的锁骨，闷闷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含混而慵懒，带着酒意熏染后的黏糊。

　　像一只正在撒娇的大型犬科动物。

　　“我很在意，你和他有说有笑。”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眼眶泛红，像一只受了伤的困兽。

　　苏雨桐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所以呢？你在吃醋？”

　　他没有回答，默认了。

　　苏雨桐冷笑道：“你凭什么吃醋？我们早结束了不是吗？大家各自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不好吗？凭什么我要一直停留在原地？”

　　说完便推开他。

　　唐宥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苏雨桐被他箍在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唐宥谦，你放手。”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他的动作僵住了。

　　“是你提的分手。”她说，一字一句，“是你六前亲口跟我说，我们到此为止的。你不肯告诉我原因。现在你跑到我家来，喝得烂醉，在这喝什么西北醋？”

　　唐宥谦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捶了一拳。

　　“对不起。”他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了一步。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忽然就泄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和狼狈。他低下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苏雨桐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她从来没见过唐宥谦这个样子。这个人在她面前永远是冷静的、沉稳的、游刃有余的，即使是当年说分手的时候，他也是面无表情的，像一堵推不倒的墙。

　　“唐宥谦。”她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下了他捂着脸的手，“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太多东西。有愧疚，有痛苦，有压抑了六年的思念，还有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爱意。那些东西在他眼底翻涌着，像岩浆一样灼热。

　　“我想说……”他的声音沙哑，“六年前提分手的人是我，可是苏雨桐，这六年里，没有一天我不后悔。”

　　“我今天送你去相亲，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恰恰相反，我想看看那个要见你的人到底配不配得上你。我告诉自己，如果他够好，如果你喜欢，我就放手。”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可是苏雨桐，我做不到。我跟在你们车后面的时候，我想的是——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把你让给别人？凭什么我要装作大度？我就不是个大度的人，在你的问题上，我自私得要命。”

　　他再次逼近，双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喝醉酒的人，“你说你不吃回头草，那换我重新追你行不行。”

　　“我不要你回头。你往前走，我从后面追。追得上算我的，追不上.....算我活。”

　　苏雨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可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唐宥谦，你真的欠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