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梦鮰

10、第 10 章

　　唐宥谦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攒什么勇气。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爸妈……六年前被人骗走了公司的大半资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爸住院，我妈跪在合作方门口求人宽限几天。那时候我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董事会的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废物，说唐家要败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你那会儿刚拿到心仪公司的录用通知，高兴得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一晚上。”

　　苏雨桐愣住了。

　　“我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唐宥谦的声音慢慢稳了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件陈年旧事，可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欠供应商的钱、银行的贷款、我爸的医药费，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不敢赌，更不敢拉着你一起赌。”

　　“所以你就跟我分手？”苏雨桐的声音又抖了起来，“唐宥谦，你觉得我是什么人？你觉得我会因为——”

　　“我知道你不会。”他打断她，声音很轻，“正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所以我才不敢告诉你。你一定会留下来，会跟着我吃苦，苏雨桐，我拿什么让你留下？”

　　他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下。

　　“可我低估了自己混蛋的程度。我以为分手是为你好，结果这六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跟你说了实话，你会不会选择留下来。我宁可你选过一次，哪怕最后你还是走了，也好过我自己替你做了决定。”

　　她开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

　　她没有哭，眼眶红得厉害，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唐宥谦，你觉得够吗？”

　　唐宥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够。”他说，“所以我没想过让你现在就原谅我。”

　　“我们…再重新慢慢开始好吗？”

　　苏雨桐摇头…

　　“我做不到…唐宥谦我好累。”

　　唐宥谦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对不起”。

　　苏雨桐做了一个深呼吸，擦掉眼泪。

　　“你这是喝了多少？”苏雨桐推开他，语气忽然变得公事公办起来，“一个大项目总监，大半夜醉醺醺跑到下属家里，你这是职场骚扰。”

　　唐宥谦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现在是下班时间，不算职场。”他顿了顿，“算死缠烂打。”

　　苏雨桐不听他胡诌。

　　“周一早上九点，会议室有汇报。”苏雨桐打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你现在回去睡觉，别耽误工作。”

　　唐宥谦站在原地没动，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那我……周一见？”

　　“周一见。”苏雨桐板着脸，“别再喝成这样来按我家门铃，下次我直接叫物业。”

　　唐宥谦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过身来。

　　“桐桐。”

　　“又怎么——”

　　话没说完，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很快放开，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

　　“晚安。”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苏雨桐到会议室的时候，唐宥谦已经坐在里面了。

　　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美式咖啡，整个人恢复了平日冷峻干练的模样，跟周五晚上那个靠在她肩头撒娇的大型犬判若两人。

　　“苏组长，早。”他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

　　苏雨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装，接着装。

　　会议正常进行。唐宥谦全程专注地听着各组的汇报，时不时提几个尖锐的问题，语气冷淡，眼神犀利，把新来的实习生问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苏雨桐做汇报的时候，他倒是没刁难她，只是在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说了句“可以”。

　　旁边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唐总的“可以”基本等于别人的“非常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