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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他能感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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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燃烧的楼房中奔跑,拼命躲避着浓烟,企图找到一个出口。当他正看到在一片灰与火的出口指示灯时,他突然醒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头顶的正上方有一棵树,树荫刚好遮着他的脸。在树荫外的世界,是春日阳光照耀下蓬勃生长的植物王国。远处,茂密的森林呈现着浓厚的深绿,不远处,湖水轻轻地荡漾着,清澈得能看到很深处。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在一片熟悉的地方,他曾在这里独自生活了很长时间,甚至他的家族的族人们,也在这片树林中生活了很多世代。他这才明白过来,他没有醒,他被困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了。
尤瑟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缓慢地行走,他依然感到浑身无力,不得不拖着脚步行走,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虚弱地走过这片土地。他感到自己地头脑也仿佛陷入泥淖一般,尽管用力在想着解决的对策,但始终找不到头绪,仿佛一团乱线一般,一直在脑海中纠缠不清却理不出那团线的线头。
尤瑟只是凭借着自己的直觉一直向着精神图景的边界走去。一直走了很久很久,他已经几乎看不见身后原本的那片树林与草地,他才遇到了一个影子。那是个非常模糊的人形的身影。
起初,他看不清那是谁,他只能微弱地感知到对方抱着强烈的渴望在接近自己,直到两人渐渐走近,他才从那团模糊地影子中找到了一团乱麻的线头。
“是你。”尤瑟想说,但没有任何声音。
凌怿的影子依旧在向尤瑟靠近,但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声音,似乎连风也停止。
“你变回来了。”尤瑟高兴地说,他似乎这才想起在他离开之前,凌怿只能维持胡狼的形态。
人影离他更近了,但是却仍那样捉摸不定,仿佛一团模糊的东西漂浮在他眼前不到三米的距离内。
尤瑟伸手想去抓住他,就在他的手接触到影子的一瞬间,从影子里脱出一个人。
最后,尤瑟只记得那个人有着一双金色的如蜂蜜般甜蜜的眼睛,眼里流淌着欢欣的泪水,以及最后的最后,他竖立着的耳朵上的绒毛蹭在他的脸颊的感觉。
尤瑟真正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家里的床上,在他身旁,一个温热鲜活的人赤身裸体地睡着,与他肌肤相接,他甚至能感到睫毛眨动时触碰他皮肤的痒。凌怿?想到他终于变回了人类的形态,尤瑟放下心来。而从喜悦之中,那段模糊的记忆也逐渐复苏过来。这一切简直像是一场梦,如果不是现在他与凌怿这样挨得如此近,他都会怀疑之前的记忆是否真实。
他们现在已经是建立了深层联结的哨兵与向导了。
建立了深层联结的哨兵与向导,唯有死亡才能分离他们的结合。
尤瑟基本能够确定凌怿是用了什么方法进入到了他的精神图景中,哨兵与向导在现实中的肢体接触就能让两人的精神逐渐交融,但通常是向导用这种方法进入哨兵的精神世界,从那个世界中唤回已经处于疯狂边缘的哨兵。
一个哨兵这样做——进入向导的精神图景中,并在此与向导进行精神联结——这是危险的,随之而来的是难以预料的结果。有些哨兵会被拒绝,因而被向导强大的精神力攻击导致失控,也有些时候,哨兵会被唤起结合热。
而现在他们相拥睡在一起,就是结合热最好的证明。
凌怿的呼吸声很轻,他的耳朵轻轻地抖动着,惹得尤瑟很想伸手摸上去。他们之间的匹配程度很高,这是他在接受塔的这个委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的事——“我们有一位三阶哨兵,曾是学院出来的实验体,他需要一个向导来稳定他的状态。你跟他的契合度足够高,我们希望你可以接受这个委托……”
尤瑟现在还记得他听到那个数字时的惊讶,他几乎没有遇到过跟他有如此高匹配程度的哨兵,测试的结果是96%——“所以,这个委托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你。”
强大的哨兵需要强大的向导,弱小的向导只会被强大的哨兵过度消耗,最后精神力枯竭,无以为继。也只有足够强大的向导,才可以在哨兵陷入失控边缘时将他带回来。
“我们都相信,你可以做到在他失控时控制他。”
接下这个委托的尤瑟从来也没有对塔做出过保证,“我一定能够控制他。”他只说:“先让我见见他。”
尤瑟现在能够想起更多的细节,那些细节就发生在他生命中过去几个小时内。
他从影子中握住凌怿的手时,他便从外在的世界来到了尤瑟的精神图景里。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可以无所顾忌、肆意妄为。
尤瑟还记得,凌怿非常认真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身上有没有哪一处伤口。直到最后,尤瑟只能安慰反复确认的胡狼,“我没事。我很好。”胡狼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蜂蜜一般的爱意,尤瑟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升温,他能够触摸到的凌怿的身体,也是滚烫的。
结合热,这个词对尤瑟来讲非常熟悉,他甚至有很丰富的经验处理陷入结合热的哨兵。当然是在不建立最终联结的基础上,在他的生命中,似乎还没有遇到一位让他愿意建立终生联结的哨兵。但是在那个时候,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甚至都没出现过这个词。
在一片惬意的天地间,只有他和凌怿。
尤瑟能够感觉到凌怿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他的吻很轻很轻地落在凌怿满是伤痕的身体上。
别害怕,他在用行动向他诉说。
我知道。凌怿回答他,我不害怕你。
那你害怕什么?尤瑟问,回答他的是淹没两人所有理智的灼热。
尤瑟很确定在结合热结束之后他又睡了过去,是凌怿把他带回了家里。再往下,就是现在。他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上一盏单调的灯,身旁睡着凌怿,他的精神力消耗过大,只有沉睡能够恢复他的体力。
是否只是因为他们的匹配度足够高,才让他们这样建立了深层的精神联结?在结合热发生的那一刻,尤瑟毫不怀疑自己当时没有丝毫意识到这一点。但这疑惑转瞬即逝。他能够感觉到他的内心,他的精神世界,欢迎凌怿的到来,甚至可以说一直在期待着他的到来。
那么凌怿呢?他既然做出这样的行为,他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否意味着……
身旁的人动了动,尤瑟感觉到他的意识已经渐渐醒来。
“你没事了!”随着头脑清醒过来,凌怿几乎是蹦到尤瑟身上,那一刻尤瑟领悟到了自己养的大型犬撞到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
他很高兴。建立了深层联结之后,对对方的情绪感知更加的密切。当然,尤瑟也能通过现实“物理”地感觉到,凌怿的尾巴已经在被子里面甩了起来。他很难忍住笑意,因为这样的凌怿实在太像一只大狗狗。
察觉到他的想法的凌怿似乎停止摆动了尾巴,但也就仅限三秒钟,他很高兴看到尤瑟从昏睡中醒转,完好无损地在他面前,这样的情况,是个犬科动物都控制不了自己激动的尾巴!
“你也变回人形了。”尤瑟的嗓音带着晨起时的沙哑。
“嗯。”凌怿猛地点头。尤瑟再次幻视小狗趴在自己身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尤瑟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摸了摸胡狼的耳朵和脑袋,就像撸狗一样,尤瑟在内心想到。
“嗯……”凌怿有点犹豫,“就是害怕你会出事。”
“谢谢。”尤瑟毫不吝啬自己的感激,把凌怿搂在怀里,附在他耳边表达了自己的感谢。随后他就用温柔而沙哑地声音说:“我们现在已经是建立了深层联结的哨兵与向导了。”
凌怿点头,有点犹疑地抬眼看着尤瑟的眼睛。他没有说任何话,但尤瑟在内心中已经猜到他在犹疑着哪件事。
凌怿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变成胡狼变不回来之后,尤瑟单独出任务之前,那个他们在塔遇到的清秀的向导曾偶然遇到过尤瑟,并告诉他,“我就是凌怿之前的向导。”
尤瑟还能够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清秀的向导表情严肃,“我听说你现在已经是他的向导了。我建议你谨慎对待。”随着言语,他用右手撸起左手的袖子,在他左手的胳膊上,几道深深的伤痕贯穿了他的上臂到小臂。那伤口是如此深,以至于多年过去都无法彻底愈合。那形状一看就是某些动物的利爪留下的痕迹。
“这是他留给我的。”那向导说。
“发生了什么?”尤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问道。
向导笑了笑,说:“我们本来是有意建立深层联结的,但是他失控了,结合热让他的头脑彻底疯狂,这就是最后留给我的教训。”
随后向导放下自己的长袖,自从有了这伤口之后,他再也不愿穿短袖,更不愿别人问起这道伤痕的来历。尽管也没有人来问,这件事在塔亚洲分部是出了名的,从此任何向导提起凌怿,在崇敬中都带着一些畏惧。
尤瑟点点头。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清秀的向导微笑着,主动开口。
尤瑟这次摇头。
向导的表情显得有些惋惜,随后用略带遗憾的口吻说:“好吧,祝你好运。”
尤瑟目送他的背影逐渐远去。
在这之后,尤瑟曾经向温晏辰提起过这件事,温晏辰的回答确认了凌怿前向导所说的事实无误。在塔内,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失控的哨兵伤害了自己的向导。
“这是很少见的。”尤瑟说,他知道哨兵是危险的,疯狂的、失控的哨兵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极度的恐怖。但是,一个已经和向导建立联结的哨兵通常不会这样失控。
“具体的情况一个不愿意说,凌怿则是几乎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温晏辰解释道,“所以现在也不清楚当时的情况。”
温晏辰无奈道:“但是这件事发生之后确实对凌怿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公布在了塔的内部论坛上,一时之间所有向导,即使曾考虑过和凌怿成为搭档的也都退却了。毕竟没有一个向导,能够接受一个发狂时会伤害自己的哨兵。”
尤瑟静静地看着温晏辰,没有说话。
温晏辰这时似乎感到背后的空气优点凉,补充说:“在之前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很抱歉。”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没关系。”尤瑟冷静地开口。
“确实是塔高层做出的决定,但是我也确实选择了对你隐瞒。因为这件事,我们都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只一味指责凌怿,对他而言是不公平的。”温晏辰说,“很多人都把哨兵比喻成一头野兽,他们的身体素质超常,但同时他们的头脑不够清晰,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到什么地方。而向导是驾驭他们的绳索,通过这绳索,野兽被驯服,才能成为有用的劳力。如果绳索很脆弱,那么野兽就会挣脱、破坏;如果野兽很弱小,那么绳索可能会将他勒死。对凌怿而言,或许那不是一根合适的绳索。”
尤瑟听过这个比喻,但每次听,每次他都忍不住想笑。
“我不这么觉得。”尤瑟发自内心地笑着,“倒不如把哨兵与向导比喻成一起去漂流的两个人,一个负责划船控制方向,另一个负责泼水。这样反倒更加贴切一点。”
温晏辰不明所以,笑着做了一个不解的表情。
“哨兵与向导,建立了联结之后,都是一条船上的合作者。没有所谓谁控制谁。”
“你是这么认为的?”温晏辰问。
现在面对凌怿,尤瑟也做出了和当时一样的回答,“我们会一起变得更好,好吗?别害怕。”
凌怿眨了眨眼睛,金色的蜂蜜似乎又要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
“我害怕……我会伤害你。”
一滴眼泪涌出眼眶,就像水漫过大坝一般,接着便是倾泻而下。凌怿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有血,满地的血……我的头很痛,像钉子钉进去……我们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建立起联结,但是毁掉……却只需要一瞬。”
尤瑟像之前那样抱着凌怿,轻轻地抚摸着胡狼的脑袋,就像之前那样。
“我不害怕被你伤害。”尤瑟轻声说,“而且,向导从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但是……”
尤瑟用一个吻让凌怿不再追问,他用精神力安抚着凌怿疲惫而痛苦的大脑,让凌怿感受到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