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的胡狼与猫头鹰之神》咱就随便写下

28、第 28 章 手术室里的

　　手术室里的场景初看起来让人觉得这里是命案现场，而不是手术现场。
　　凌怿的身体躺在纯白色的手术台上，胸腔和腹腔竖直地有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而在靠近心脏位置的地方，一块异质的粉水晶正镶嵌在他伤痕累累的胸膛上。他的双手双脚也被医用束缚带捆着。
　　尤瑟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只觉呼吸一滞，甚至不敢再走近半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惊出了一身汗。
　　他还活着。尤瑟心里下了判断。
　　关心则乱。尤瑟再次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了评价。
　　他很小心翼翼地走近躺着的凌怿，仿佛害怕惊扰他一般。他的伤口正在愈合，速度很缓慢，并不像以往在任务中受伤时那样迅速。
　　“麻药的效果还没过，所以会慢一点，”旁边的助理研究员带有歉意的解释，“而且伤口比较大，恢复速度也会慢一点。”
　　尤瑟并未抬头看她，只是依旧专注着感受凌怿的精神力，在此刻，整个世界中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精神存在。
　　一丝微弱的波动产生了，但尤瑟还来不及抓住它，下一秒凌怿就在手术台上痛苦地嚎叫起来。他这才明白束缚带的作用并不是防止手术中的情况，而是为了手术后的这一刻。
　　“嘘。”尤瑟将额头贴近凌怿的额头，这样让他们的向哨联结能够更加深入，他能感到自己的精神力进入了凌怿的表层精神图景，他一点一点精细地操作着为他的哨兵隔绝着感官上强烈的痛苦。
　　向导不仅可以对哨兵的五感进行控制和调整，同时也能和哨兵进行感受联结，相较于哨兵，向导更善于应对和处理这些感受，他们能够做到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分担哨兵的痛苦，或任何过度的情绪。
　　凌怿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慢慢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眼睛里藏着巨大的虚无感。此刻，他的脸上也满是汗水，甚至像是泪水。
　　巨大痛苦后的回响也还在让他的身体轻微颤抖着。
　　尤瑟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到凌怿彻底恢复过来。
　　恢复过来的凌怿却立马推开了他，翻身下床开始穿起衣服来。这一次为他们的特别任务准备的作战服采用了最新的技术，尽量减低粉水晶在人体中的异样感和对战斗的影响程度。
　　凌怿穿好衣服，直接就往手术室外走去。尤瑟伸手去搭他的肩膀，却被毫不留情地挥开了。凌怿只是侧过一半脸，上挑着眼睛看他，说：“准备出发吧。”

　　在前往沃月湾的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一句话也没说，凌怿就在飞机上睡了大半程。
　　尤瑟看着他的睡颜皱眉，在梦里的凌怿显然也并不安稳。
　　飞机将他们送到地方便返航了，学院旧址的四周已然有联邦政府组织部署的应急处置措施，不过要深入学院地下面对这个曾经的噩梦的，只有他们两人。
　　凌怿在前面走着，他的步伐很快，却并不稳重。尤瑟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
　　在走入学院中央大楼的阴影前一步，尤瑟出口问道：“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凌怿脚步一顿，声音很低地回答：“谢谢。”
　　“嗯？”尤瑟故意装作没听清。
　　“我说谢谢！！！”凌怿突然回头对着他大声吼道。
　　这一刻，尤瑟才看清凌怿脸上的表情和泪水。
　　“为什么封闭你的精神领域，不让我感知？”尤瑟走近他，很轻地抱住了他，没有再看着他的脸。
　　“真丢脸啊。”凌怿在他怀里低声说，“太狼狈了。”
　　后一句似乎是他的解释。
　　“很勇敢。”尤瑟安抚着说，他能感受到向他关上了门的精神领域又渐渐透出一点光来。
　　凌怿的态度正在软化，“……我不想任何人看见，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是你的向导。”尤瑟这么回答，“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如果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任务的话，先休息一下吧。”
　　接着，尤瑟感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凌怿的情绪，那些痛苦的、难以启齿的、甚至自己也不愿回想的情绪交织着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哨兵拖向黑暗的深渊。
　　在尤瑟作为向导的经历中，他遇到过不少哨兵，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情况，但是很少有像凌怿这样的哨兵，他的痛苦感受很复杂，几乎无法分清其中的很多感觉。但是他的痛苦之外极其纯粹，没有受到任何黑暗的沾染。

　　猫头鹰向导和他的胡狼哨兵进行了短暂而充分的精神疏导后，哨兵表示他现在可以继续任务了。
　　尤瑟看着凌怿一往无前的背影，心中仍隐约有着一丝担心。不过，他还是跟上了凌怿的步伐，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块巨大的高等学院的地标之前，那是一块极大的标志，即使他们仔细观察，也没有看出任何接缝的存在。但是如阿丽莎所言，这里就是底下学院的唯一入口。
　　凌怿和尤瑟小心翼翼地一同站了上去。尤瑟放在胸前口袋的名牌闪烁了一下，下一秒，他们就在全然失重的环境下直直往下落去，直到地底有一片灯光亮起，两人才感到自己坠落的速度已经减缓，安然无恙地踏上了学院的地下机构。
　　这个竖直的通道从外面看着就是个奇特的玻璃管道，他们连着走过两扇透明的门才真正来到了学院的地面上。在他们的面前，是一道巨大的拱形门洞，通过门洞望进去，只能看见一点雪白而冰冷的地面，再往前面，就是巨大的黑暗。
　　“这里不不像有人的样子。”凌怿皱着眉仔细看了好一阵，才说道。
　　凌怿环顾四周，在这圆形的大厅周围还有另外两道拱形门洞，但每一个之后都是漆黑一片，“我还在这里的时候，地下一直都很亮，只有晚上房间里才会关灯，但是走廊上会一直亮着灯，彻夜亮着。”
　　他的嗓音中透露出干涩。
　　尤瑟选择并肩站在他身边，无形中给了凌怿一丝鼓舞。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我们走吧。”现在，他又是塔之中那个数一数二的强大哨兵。

　　随着他们两个人向学院内部走去，当凌怿的右脚第一下踏进学院的拱门内侧时，他们头顶之上的灯全部亮了起来，这才显示出地下学院内部所具有的冰冷质感。走廊上的内饰全都是整齐划一的灰白色，是那种泛着金属光泽的冰冷墙面，偶尔几处有着学院的小小标志。这里和任何一个医学实验室都非常接近，白色的走廊到底，还是白色的墙面，白色的墙上有着一道密闭的白色金属门。金属门上画着学院的标志，镌刻着长者的名言——我们所追求的，是人类更好的生活。
　　学院建立之初，目的正在于此。那时候学院还是个在国际上默默无名的机构，建立它的人称自己为“长者（the Old One）”，但他的真实姓名和来历却鲜少有人知道，也从不向外界公布。他每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都是以一个科学家的形象出现，穿着白色的实验袍，灰白色的头发和胡子显示出精心打理的随意造型。他提出，学院的目标就是为了人类更好的生活而创造和发明。
　　“这扇门，我有印象。”凌怿的手险些就要触到那扇写有长者名言的门，他看着这道门，回忆起往日从这道门中进出往返的景象，那时，是一个残酷没有人性的实验员带着他进出这里。
　　“这后面，就是真的学院了？”尤瑟略带关切地看着凌怿的侧脸。
　　“是。”凌怿回答得很果断，他下一步行动也很果断地打开了那扇门。
　　那只是一道看上去密闭着的门，实际上根本无法关上，因为门里面，设置着学院制造的武器，任何外来入侵者闯入就会被里面的“武器”疯狂攻击，直到完全分辨不出形状。
　　所以凌怿一打开门，他的枪早已经上好膛，对着门内就是一阵射击。在初步扫荡完了里面的危险之后，他走近那些倒下的人形机械，一个一个检查着它们是否已经无法运作。
　　尤瑟看到的景象就是满地的机械残骸，大多数都具有人体的形状和样子，但是很显然，他们是某些金属和硅化物的结合，是纯粹被制造的产物。
　　“学院也在研究人形机器人吗？”尤瑟问，他在地上的世界里还从未见到如此接近人类的机器。
　　“他们活着的时候更像人，只是外表不那么像，但他们能和人一样交流，有情感。”凌怿翻看着人形机械的躯体，有些破损的地方露出里面断裂的电线。
　　“学院的技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嗯。”凌怿解释道，“高等学院下有两个分部，其中一个负责研究哨兵和向导的进化和改造，而还有一个部门，认为人类即使是异能者也不具备改造到完美的潜力，所以他们专心研究制造另一种‘人’。”
　　“你是说，机器人？”
　　“没错。这两个分部，互相之间有竞争，可能还有点矛盾。再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了。”凌怿检查完了这一房间的人形武器，将尤瑟身上的名牌拽着刷开了面前的一道玻璃门。里面，是一座多边形的大厅，每一条边上都有着一扇门，有些是自动的双开门，有些则是普通的单开铁门，看得出来里面的房间承载着不同的功能。
　　凌怿痛苦地皱起眉，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某种尖锐的东西在肆意破坏，让他痛苦不已。尤瑟很及时地为哨兵隔绝了这种痛觉感受，他将手放在哨兵脆弱的脖子后面，通过肢体接触增加联结的程度。
　　“这里发生过什么？”尤瑟轻声问。
　　凌怿扶着头，他知道尤瑟已经将刚才的痛觉隔绝在外了，但是现在，他的脑子里再次有着被针扎一般的疼痛。记忆如流水般流过。在这座大厅，他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穿着实验体特制的衣服，研究员站在他身前，跟其他人交流着。他们在等待着核验通过，研究员即将带他出去完成一项任务。
　　而这座巨大的地下实验室中，其他任何人都对凌怿视而不见，不止是他，任何实验体在研究员看来，都如同物品，他们很多时候甚至不会去注意实验体的在场。
　　在这里，只有实验体和实验体之间互相交流。
　　尤瑟察觉到了异样，将脸凑到凌怿的脸庞，“我们需要加深联结，我才能更好地为你……”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有一道影子闪过。那个人影穿着研究员的白色实验袍，胸前挂着名牌，头发是很淡的金色，已经有些稀疏的短发显示着他年纪不轻，他的眼睛是接近天空的湛蓝色，但是充斥着残忍和冷漠。
　　只有一眼，凌怿只看清一眼，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忘了这个人！这个人——就是他曾经的研究员——那个水母向导伊森·汉姆斯。
　　凌怿想，他至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向导。
　　忍着脑子里的混沌和刺痛，他反手甩给尤瑟一个小小的真空药剂瓶，当下就将自己的肌肉爆发力强化到最大，用尤瑟的动态视力也跟不上的速度向前窜了出去。
　　但是在那里，哪里还有刚才那个淡金色头发的研究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