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到底是谁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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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深处，林丛渐密。长溯怀抱着村民相赠的一只大梨子，径直走在前方，小小的面庞上若有所思。
跟随白霄尘下山除祟次数多了，他便很快明白了，这道士为何身怀修为却穷得叮当响——
因其是个手里没个把门、这辈子散财仙人托生的。
如今天下渐乱，妖邪四起，白霄尘常常下山替人除邪祟，但凡收取些绵薄报酬，也可以过活得相当滋润。偏偏白霄尘这人眼里没有报酬一说，接人酬谢倒像是犯下天大的罪过。他又出手从不看对方贫富贵贱，遇到家里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还得倒贴一把银子。
于是这邪祟除着除着，他师徒二人反倒成了快揭不开锅的了。
其实方才槐花村的村民们前来送行，那一大篮子瓜果谷物若是收下，便是大半个月的口粮。但长溯清楚知道白霄尘绝不会收，能为他留下两只梨子一袋炒米，已是破例……
脚下的路越走越偏，他深一脚浅一脚，不知不觉间已和身后白霄尘拉开了距离。正待回头，却突然间踩到一团软中带硬之物，像是肉里埋着骨头。
长溯低头看去，只见落叶堆里斜伸出一条手臂。褐色寿衣样式的袖子倒是完好，而那只手却已灰白不堪，皮肉干瘪，指甲泛着青黑。
这样一条死人胳膊摆放在路中央，寻常小孩儿早就吓得哇哇大哭，屁滚尿流拐回去找爹娘了。而长溯却面不改色。
他垂目细看着那物，非但毫无惧意，甚至还因枯叶掩盖看不真切，又俯身凑近了几分，欲仔细观察其细节。
就在这时，那只枯遒手臂，其手背经脉突然溢出缕缕黑雾，随着长溯的靠近，那手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手筋铿地绷紧，骨节扭曲，指甲暴长，翻掌成爪，猛然朝长溯脚踝抓来！
长溯虽年纪小，身子骨也弱，但在白霄尘平日念叨的术法口诀中耳濡目染，虽未正式入道，却也懂得几分运气之理。
于是他反应极快，立刻纵身后跃两步，险险避开。
但饶是他素来镇定，此刻也惊出半身冷汗。
正欲跳下土坡告知白霄尘这里有危险，谁知背后山窝里枯叶堆中却轰然站起一个人形巨物，方才那条手臂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前后两具死尸相对成合围之势，长溯正巧退到其包围圈里了！
死尸皆披挂寿衣，张嘴露出满口森森利齿，发出狰狞嘶吼，散发着尸臭腐烂气，居高临下夹击着朝长溯扑来。
长溯心念电转，正要挑个刁钻角度从这死尸胯|下钻过去。突然侧里嗖地蹿来一缕银色长须，那长须宛如有灵识的活物般，嗖嗖两下在他腰间缠了几圈，接着另一头猛然发力，长溯便如同被钓起的鱼儿，在利掌即将触及的瞬间，猛然间就朝另一个方向被凌空拽走了。
耳边风声呼呼地刮，所经之途，树叶子噼里啪啦冷酷无情地拍。
接着，那柄他再熟悉不过的拂尘一扬，狗啃似的长须哗地收回，腰间力道一卸，长溯转眼间落入一个怀抱。
林间携着花香的清风卷动对方没绾好的发丝，长溯愣愣看着眼前人流畅的下颌线条，他被白霄尘单手抱在怀里，稳稳坐在他的臂弯上。
长溯仰着头，尚在怔忡之间，头顶便传来骂声：“你这小兔崽子，以后再丢下你师尊自个儿跑那么快，小心屁股开花！”
“……”长溯满腔激荡的情绪刷地一泻千里。
他登时不服气地心想，这人一个身高腿长的大人，反倒被他一个小孩儿落在身后，还要怪他跑得快？真是岂有此理！到底是谁该抽谁屁股？！
但眼下瞧着白霄尘覆着布条的侧脸，长溯抿了抿嘴，忍住了。
走尸动作僵硬地调转方向，咆哮着又要扑来。只见白霄尘反手将拂尘插回背后领口，腾出右手，不知上哪儿一摸，指尖赫然夹着两张土黄色的符篆，上头朱砂绘制的符文感应到阴气，开始明灭闪烁。
他们与那走尸距离极近，恶臭味扑面。长溯原本还在担心白霄尘眼盲多有不便，却见他足尖轻点，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向后急退，转瞬间已退出数丈的安全距离之外。
与此同时，伴随一声清喝“定——”，两张符篆嗖地反飞出去，一左一右不偏不倚，正正好贴在那两具走尸的脑门儿上。
走尸连带着狰狞扭曲的动作，瞬间在原地僵住，只余破烂衣角在空中飘荡。
林间风住叶停，长溯哪怕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他这便宜师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方才一切可谓游刃有余，丝毫不乱。
然而走尸方才定住，他身前这人浑身骨头一下子又软了下来。
“哎呦呦，快下来，抱不动，抱不动了！”白霄尘弯腰哀叫连天将长溯放下，自己长袍一掀席地而坐，抹着额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口中絮絮叨叨，“徒儿啊，你这身子骨长得真快，我记得刚捡你回来那阵儿还瘦得跟只小猫儿似的，怎地这也没过多久，你就这般重了，可见平时吃了不少粮……”
“……”长溯后槽牙磨得咯嘣响，方才心里升腾起来的那点儿澎湃顿时消散得连根毛都不剩，只恨不得把白霄尘那张嘴给缝起来。
许是清楚这道士指望不上，小崽子利索跳上树墩，十分警惕地踮脚眺望四方：“眼下并未安全。还不知这尸变的走尸从何处而来，附近是否还有同类。”
“尸变？”白霄尘眉峰一挑。
长溯知他看不见，“嗯”了声，解释道：“这死尸身形比寻常人大上将近一倍，寿服都被撑裂了。”他瞥了眼不远处那两具发黑发僵的死尸，“既然衣服会被撑破，证明死之前身形没这么高大，故而我推测是尸变。”
闻言白霄尘惊喜道：“溯儿怎会知晓这般多？！”
小崽子很不客气地白他一眼：“你不教我，我自然是去书上看的。”
这道士每天除了吃饭喝酒睡觉就是四处瞎晃悠，根本没有半分为人师表的自觉可言。指望能从他手里系统地学个一招半式，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白霄尘“噫”了声表示不赞同，他终于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溯儿怎能这般说。好嘛，为师今日便教教你。”
说着他鼻尖耸动，在空中嗅了几下，“是朱砂的味道。”
长溯：“你方才震住他们的符上当然有朱砂。”
白霄尘摇头：“不，不是我的。我那点儿朱砂都是河边随便淘的，品相可远不及这个好。”他抬步走近一具走尸，将其头上毡帽一掀，回头招呼道，“溯儿你快来看，这人额上可有纹路？”
长溯顺着他所指看去，果真在那面目狰狞的尸体额头间，看到了个他看不懂的复杂图案，艳红艳红的，印在这张惨白的死人脸上格外瘆人。
白霄尘弯唇冲他笑道：“看来这一对尸是有主的。”
说罢便袖子一撸，在长溯无比震惊的目光中，将手探入尸身领口，朝里摸去，三两下便一把摸出一只小铃铛来。那铃铛以一根红绳系在尸首颈间，银光闪闪。
“果然有赶尸铃！”白霄尘喜道。然后指尖聚起点灵力，捏住铃铛，冲铛口喊道——“对头的道友能听见否？你的尸落这儿啦！”
长溯整个人都快傻了。
他急速冲过去，跳起来一把夺过那铃铛，怒道：“你连铃铛那头是正是邪，是敌是友，人数多少都不知道，便这么贸然暴露位置，万一……”
恰在这时，铃铛“叮叮当当”地剧烈响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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