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徒儿和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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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口回过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少年嗓音，那人激动高喊——“哎呦！多谢多谢道友！是我的尸，是我的尸！我这就来领！！”
白霄尘听着这声儿，愣了愣，伸手掏掏耳朵：“奇怪，怎么感觉不太对？莫非是我耳力不济？怎地听着有重音？！”
长溯面无表情地答道：“你没听错，确实有两道声。”
他自顾自转身走到山坡高处，左右眺望，伸手往山下一指，“——传音之人正在那边。”
原来走尸主人恰好在不远处，口中呼喊与铃铛传音同时传来，可不就形成叠声的效果！
白霄尘高举双臂挥了挥，朝其喊了声，就要拉着长溯过去。而小崽子往后一个闪避，迅速从怀里掏出块手帕，十分嫌弃地给白霄尘方才摸过走尸的那只手仔仔细细擦了擦，才皱着小眉头，勉强地牵住他手：“走吧。”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崎岖山路缓步而下。
山脚处一座古庙静静伫立，庙前有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槐树，树冠参天，浓荫如盖，树下一群乡民正与一个少年争执不休，吵得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
那以一敌众的半大孩子，身穿青灰土布衣衫，袖口高挽，脚腕裤腿利落扎起，颈上挂着的银色圈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服饰瞧着不是本地人。
他腰间悬挂的赶尸铃与走尸颈上的一般无二，只是尺寸大了许多。看来方才与白霄尘铃铛传音的走尸主人，正是这位了。
这赶尸少年方才摇铃召尸，此刻扭头看见跟在白霄尘二人身后蹒跚而来的两具走尸后，非但不喜，反而大惊失色，叫道：“我的天道大老爷！这这、这怎还尸变了？！”
他顾不上吵架了，慌忙奔至尸首跟前，“完了完了，方才只顾着与他们理论，竟让尸队走散了！可这青天白日大太阳底下的，怎还能尸变呢？”
少年急切转向白霄尘：“这位道长，您碰见我这两具尸时，周遭可发生了什么变故？”
白霄尘懵了下，歉意摇头道：“贫道眼目不便，变故没瞧见。只知方才在路上遭它们袭击，用定身符制住后便与你传音了。”
少年连连作揖致歉：“是我没管好，让您受惊了。道长可有伤着？”
白霄尘摇头示意无妨。
可道完歉，那少年仍百思不得其解，正处于阳气上盛期的上午，为何还会发生这种事，绕着两具走尸反复查看，喃喃自语：“不应该，不应该啊……”
长溯忆及什么，眼皮突突地跳动了两下。
“这一尸变，寿衣都撑坏了，完了完了，回去后我师父定要揍扁我了，还不知道要被扣多少工钱……”林间顿时回荡起少年的阵阵哀嚎。
而对面那几个手持农具的镇民，许是之前以为这少年只是个毛头小子并没把他放在眼里，而眼下瞧见他驭尸的手段和架势，显然是修行之人，几人不由面露惧色。
当今世上灵气稀薄，修士极少，便是会个三招五式的微末法术，那都是了不起的人物，要被供奉为仙师受人尊敬的。
故而这些手中方拿着锄头镰刀的凡人百姓，一见这场面，可不得心里犯怵。
为首一汉子瞧见大家伙退缩，虽然他也怕，但一咬牙一跺脚，还是强自挺胸喝道：“怕什么？他昨夜既败在槐仙娘娘手下，道行自然不如娘娘。有槐仙娘娘庇佑，如今在这庙前，光天化日之下，我不信他还能把我们这么多人灭口了不成？！”
说着竟不知从哪儿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黑狗血，“管他会什么法术，总归我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他把槐仙娘娘的庙给拆了！”
其他几人被这番豪言壮语成功激励，再次团结在一起，堵成一道人墙，死死护在庙前：“对！不能叫他得逞！！”
赶尸少年登时气得跳脚，连他的走尸都顾不上了，一边注意躲着那盆黑狗血，一边哇哇大叫道：“啊啊啊气煞我也！你、你们！我好心相救，你们却颠倒黑白，好赖不分！简直愚昧不堪，冥顽不灵！”
“还有，好端端的我灭你们口做什么？虽说我御尸一道并虽非名门正派，是不怎么入流，但我苗景也是堂堂正正修道、亮亮堂堂做人的！又不是什么平白害人的魔修鬼修！灭口？把你们灭了口我还嫌给我造杀孽呢！”
这个叫“苗景”的少年当真是被气急了，不容分说一把拉来白霄尘，“这位道长，你来给评评理！”
于是白霄尘莫名其妙就被推上去主持公道了。
两边又再次激烈争吵起来。他竖起耳朵凝神细听这些人七嘴八舌说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这前前后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这位名唤苗景的赶尸少年确实是外乡人，打北边雷州来，千里迢迢把尸往南边赶，叫这些客死异乡者魂归故里。他们赶尸一行皆是白天休息、夜间行事，因路途遥远，沿途特设有专门的赶尸客栈，赶尸人需趁天亮前将尸体赶入客栈休息。
然而就在昨晚，坐落在青石镇附近的这个赶尸客栈距离上一客栈较远，苗景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在破晓前带领着尸体们抵达青石镇外的客栈，累个半死正要歇息时，不料却出了岔子。
据那几个恰好在后山不远处放牛锄地的镇民所说，当他们发现苗景时，这少年人正在草窝里痛苦翻滚，口中发出混沌的呼救声。而极其诡异的是，竟是他自己双手死死反掐住自己脖子，面目青紫，舌吐目突，涎液横流。
他手背青筋暴起，用劲儿之大，也得亏是在天亮这个档口被人发现，不然若是在半夜，倘若再任由他这么自掐一会儿，只怕真要自绝性命！
听到这里，白霄尘不能视物，长溯是能将四周景象尽收眼底的。小崽子被白霄尘抱在怀里，借助高地优势环顾四周，忽而发问：“哪里来的赶尸客栈？”
苗景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叫道：“可不就是嘛！问题正是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客栈啊！我是中了这妖魔鬼怪的招了！她生了幻境，把我诓进去杀，分明是想要我的命啊！”
一听这话，那几个汉子也怒了：“什么妖魔鬼怪？这是我们镇上的槐仙娘娘！你给我们放尊重点儿！”
一听架势不对又要吵起来，白霄尘抱着孩子赶忙去劝：“诸位先别吵，稍安勿躁，我还没听完呢。后来呢？”
后来便是，众人见状不对，赶紧解救下自掐的苗景，照着他脸猛泼几盆水，叫他清醒。而苗景悠悠回魂，晃晃坐起，还没来得及道谢，结果一抬眼，就立刻发现不对了。
在场的都是周遭村民，每天和一抔土二两米打交道，不懂道法。但苗景是学过法术的，又走南闯北多年见识不少，他一眼便看出，此刻他们所处的这个小庙，它它它，它竟然是个鬼庙！
这些镇民供奉什么不好，非要供奉这种阴物，今天他没在死这里算他命大，可若是来日还有别人呢？
于是苗景登时正义感爆发，说什么都要拆了这座鬼庙，不能叫其再祸害人！
可这庙宇被镇民们供奉多年，岂容他轻毁？
最终两拨人便在这里僵持住了。一方骂对方恩将仇报，而另一方又回骂他们冥顽不灵。
与此同时，许是苗景情绪激动，没控好那些尸，本来用法术安置在庙中的走尸们挣脱了束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庙里乱撞，有几具撞破后门跑出去了，这才引来了白霄尘二人。
苗景嗷嗷控诉道：“你们镇上人自己也说了，这后山槐仙庙里供奉的不是寻常神仙，生前是你们镇上的一姑娘，是个可怜人，全家惨遭灭门，她悲痛至极，吊死在这老槐树上，落地成仙。我说得对不对？这是不是你们自己亲口说的？没诬陷你们吧！”
“好我的天道大老爷！道长你来听听，这说的像话吗？满门被害又自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妥妥应当直接成厉鬼。还成仙？这得有多大的胸襟才能落地成仙啊！若当真有这觉悟，生前就麻溜儿入道了，何必等到死后？”
这少年嘴皮子溜得很，口齿伶俐，那几个镇民被说得脸红脖子粗，半天顶不上来一句，只知道坚持重复一句：“反正就是不能拆！”
众人呜里呱啦，宛如乌鸦绕顶，吵作一团，白霄尘都快被他们吵晕了。
朝那座庙宇侧头，他虽看不见，但能清晰感受到庙中流淌的阴森冰冷的气息。确实供奉的是鬼物无疑。
在修真界，修建鬼庙乃是大忌。因为修建鬼庙，便等于是堂而皇之地为鬼物开辟了一个道场，信众们前来祭拜，便是给其提供念力和气运。长此以往，那鬼物吸收足够多的念力，功法修为大涨，会酿出什么灾祸可真不好说。
正沉吟之际，苗景见他脸色凝重，喜道：“道长你是不是也发现这鬼庙不对了？！”
白霄尘试图委婉一点表达：“嗯怎么说呢，其实这个庙吧……”
而镇民们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有人登时大叫道：“我们为何要听你们的！谁知道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你是他施法喊来的帮凶，串通好了来骗我们？！”
苗景气得哇哇大叫。
白霄尘还要去劝，他怀中的小崽子“嗖”地蹦下来，冷漠道：“走吧，赶路要紧。”
白霄尘：“慢，溯儿，且慢……我们直接这样走，不太好吧……”
长溯对白霄尘爱管闲事的毛病深恶痛绝：“有什么不好的？这本就不关我们的事，人家愿意供奉什么，那是人家自己的事。你在这热脸贴着冷屁股，有什么意思？况且他自雷州来，自然知道雷州与北疆魔域比邻之地，供奉邪神妖魔的庙宇多着呢，难不成，他要将那些庙统统砸了不成？”
白霄尘“嘿”道：“你这小东西，懂的还不少！这些你都上哪儿听来的？”
长溯不欲与他废话，拉着人就要走。
小崽子像一头小牛一样，铆足了劲儿拽着人往前，头也不回，白霄尘被他拖得踉踉跄跄，无奈地连声唤道：“溯儿！哎呀，溯儿你等下！……”
慌乱之际，白霄尘一把抱住庙前古槐，本是要稳住身形，结果却叫他意外发现，这庙虽鬼气森森，可庙前这棵树却灵气极其充盈，竟是罕见的灵木！
自古常言道槐树通灵，此地槐木繁多，素有在槐树下修建槐庙的习俗，而这树是他见过的最古老的一棵，历经风霜，不知活了多少年岁，搞不好都快要成精了。
白霄尘不禁喜上眉梢：“若是能把这宝贝移回我玉绡山该多好！……”
话音未落，只见不知从哪儿冒出一道墨色流光，在天空盘旋半圈，嗖地钻入白霄尘身体之中。
“……”
“…………”
事发过于突然，现场所有人都懵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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