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念皆空》漫禾苏梦

6、大婚 跟祁念初

　　“你在做什么？”门被打开了，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白袍袭地，腰间配着一块青玉，红色穗子有些长了。

　　“念初？你没歇下吗？”

　　“没有。”

　　“念初往后是同我一块住，还是我再另给一座宫给你住。”慕择明问道，其实宫殿他不是没有空的，只是那样就要走好远才能见着祁念初了。

　　“都要。”

　　“那便同我一块住着，若是哪日我惹你不高兴了，你可以回凤华宫中。”

　　眉目间都透露着“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去凤华的”。

　　祁念初眼微微弯，心道这人为何何事都写在面上。

　　入夜慕择明像往常一般去寻祁念初，找他喝酒。

　　“少喝些吧，不然一会儿睡下了。”

　　“择明何时见我醉过？”祁念初又喝下一杯，看向红烛，火光幽幽。这一眼不知回到多久前。

　　“初儿，陪师父喝些酒吧。”苏轻离少有的着上了一身紫衣，立在祁念初身前。

　　“师父，今夜为何燃红烛？”

　　“因为那年的今日啊，本该是个大日子，不提了，提多了该伤心的。”

　　那一刻，祁念初才觉得那个人是活了上千年的人，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庞第一次让祁念初觉得陌生。

　　几杯酒下肚，了却红尘事。祁念初记得他不会醉，可是他那日喝了酒便哭了起来。

　　“师父……”

　　“信儿不再回来了。”苏轻离轻声念叨着。

　　再后来，祁念初提出要下山历练，到最后，不过只是换处清净之地待着。

　　“花酒，怎么样？”慕择明问道。

　　“香，何花？”

　　“梅花。”

　　慕择明拿起酒壶来，祁念初眼眸微微触动，似乎真的不懂，为何每次一见这人就要挪不开眼？

　　二人坐到亥时，慕择明方才离了锦和殿。

　　回到清心殿中，再也睡不着了，日后他便在自己身侧了。

　　此间得一心上人，愿与他共白头，再不离。慕择明出去后，殿外候着的宫女便进来了。

　　替祁念初梳妆更衣，时辰选在寅时。饰品也不能少，祁念初动一下都觉着沉。

　　看来确实花挺多钱两的。

　　弄好也到了丑时了，太监替慕择明着上婚服，宫门旁众臣齐候。等着那对新人。

　　大临国君与皇后成婚时要祭天地之灵，以保临国国运昌盛。

　　丑时末，凤舆从宫中正门行来。慕择明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了宫门前。

　　凤舆行到慕择明那儿停下，慕择明往前走了几步，太监掀开帘子。

　　慕择明手伸过去，接过一只纤手。舆中人下来，盖头遮住，见不着路，还要慕择明牵着走。

　　“还未见过有帝王这般迎娶皇后，看了此人是颇得圣心啊。”老丞相辅佐过三代帝王，也是朝中元老了。

　　起初是以极力反对他娶男后，可后一想，他若决心要娶，自己也是拦不住的。

　　“是啊。”文臣武将跟在慕择明同祁念初身后，齐齐列着。

　　寅时一到，帝后同祈。

　　神佑大临，万载昌平。

　　随后将皇后送到凤华宫内，即祭神礼成。

　　天明，臣子在宫中用完早膳便返回府中。慕择明摆驾到凤华宫，宫女太监宫门前候着。

　　盥礼毕，慕择明推开门，祁念初坐于榻上规规矩矩。拿起案上玉如意，想要挑开祁念初的盖头。

　　可林清同他说了现下不能揭盖头，这可把慕择明急坏了。

　　“饿了吗？我让人送些吃的来。”

　　“盖头。”

　　“要等晚上，只得委屈我的皇后了。”

　　祁念初坐着有些无奈了。慕择明出了去，而后宫女送来些吃食，祁念初本来不想吃的，可送来的好似肉食，便撩起盖头来。

　　“看在吃食的份上，那我就勉强在这儿坐到今夜吧。”他一生都摆着那副冷脸，只在吃食和钱财面前放下。

　　这两样倒像是执念。慕择明既满足了他钱财，亦满足了他的吃食所需。所以他才一直待在慕择明身旁。

　　其实太牙山常年霜雪，他怕冷，所以不愿回去，至少他认为是这样的。可他记得最后一次回太牙之前自己明明不那么怕冷的。

　　真是奇怪，两次与慕择明相遇都是在夷山，都因为钱财。

　　“若是那日我回了太牙，今日会是你同别人大喜的日子吧。”像是自嘲一句，随后又闷了一口肉。

　　想什么呢？自己对慕择明又没存情，最多是跟他多看些人世的喧闹，仅此便罢。

　　能管饱便成了。吃完又坐了回去，直到天渐暗沉。还是等了好久，约莫是戌时罢，殿门被人推开。是慕择明，他身后跟着一个宫女，拿来一盏玉壶，两只玉杯子。

　　放到桌案上，便退了下去。

　　慕择明拿起玉如意，将祁念初的盖头揭起。盖头下的面容如出水芙蓉一般，很好看，也很耐看，直教慕择明挪不开眼。

　　想把他摁到榻上，狠狠亲吻起，可是他顿住了。

　　能娶到已是要知足了，为何要将他弄脏，且……自己又怎么配将他弄脏。

　　“怎么了？你愣了好久了。”祁念初开口道。

　　“念初还是好干净啊。”

　　“嗯？”

　　“无事，喝合卺酒吧，我去拿来。”说罢慕择明走到了桌案前，把酒满上了，往前他不信，明明父皇这般的人，为何在莫皇后面前这般由着她唤。

　　到现下他才明白，原来那时父皇真的好爱皇后莫氏。后来莫氏圣前护驾，被人刺穿了心脏，救不活了。

　　他的父皇便郁郁寡欢，终是在他二十那年驾崩了。

　　莫氏膝下无子，宫中妃嫔也少，到头来慕择明只有三个皇姐。

　　登基之后，再过一年，他走回夷山去，在桃林里寻着人。那是儿时贪玩丢了纸鸢的林子。

　　他要寻一个人，道那一声十一年前就该说的谢谢。可是他看到了一棵大桃树，桃树上枕着一个白衣。

　　转头看向慕择明时，慕择明整个人都怔住了。那人十一年前与现下毫无区别，只是身上衣物样式变了。

　　心生爱意，但只得隐藏。

　　藏了好久，直到祁念初六年前身死的那一夜，他以为他敢开口了。可是，还是开不了口。

　　接过合卺酒，祁念初同慕择明交杯喝了起来，原本祁念初不知要交杯，慕择明就同他提了一下。

　　“还要做什么吗？”饮了酒，祁念初又问道。

　　“不做什么了，睡下吧。”

　　“今日宫女与我说皇上要洞房，那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睡下便是了，你若是嫌我在一旁你睡不着了，我可以睡地上的。”

　　“睡得着，你上来睡吧。”祁念初柔和的看着他，睡到里边去了。慕择明心颤了一下，随后便睡到他身旁。

　　祁念初背着他，慕择明的手想要抚上他的背，却又停下了。就像眼前放着一道佳肴，可是还写着不能吃的字样。哪里还睡得着。

　　祁念初也没合上眸，千百年来，心还第一次跳得这般快。明明除此之外再不会有其他感觉，可是却会觉得有丝心痛。

　　慕择明，你为什么要出现啊。本来我一个人……好好的。

　　熬到天明，祁念初自是无碍，只是慕择明有些乏意了。睡了过去。

　　祁念初起身，将大红袍子褪下，换上素净白衣。

　　坐到案旁，好似有些饿了。自居太牙修术辟谷后，这还是头一次觉得饿。

　　上一次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在那间破庙里吧。

　　那日天明，祁念初饿得受不住，便睡了下去。

　　“阿娘，初儿想你了，带初儿走，好不好。”

　　“初儿不曾偷，可是兄长也不信初儿。”他蜷在破庙里睡可是他睡了一会儿又被冷醒了，好像还起了一场高热。

　　他走了出去，好像是阿娘在唤他。走在雪地里，足印陷得深。

　　受不住了就直接摊在了地上，他那时眼波无光，已然是个将死之人的模样。

　　“谁家小儿，怎的睡在地上？”那人一袭白袍行来，腰间挂着一个酒壶。

　　来者正是苏轻离，他见小儿不动，就俯身探到他额前。

　　“这么烫啊。”

　　后来祁念初也忘了自己是如何醒来的，还是躺在那间破庙中。

　　只是多了个白衣人，白衣人看起来同自己兄长一般大。给他送了些吃食。

　　“吃完跟我走吧。”苏轻离轻抚了他的头，笑着道。好柔，好暖。祁念初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看着他。

　　又忆起了往事，祁念初把玩着案上的杯盏。
　　慕择明在榻上轻哼一声，似是要醒。祁念初没理他，接着瞧这杯盏，白玉制成，当真是好看又贵。

　　慕择明只是翻了个身，接着睡了下去。

　　“这睡相。”同自己以往有些相像啊。

　　殿门外见得到立着个人，看样子应当是林清。压下那本不该存在的饿意，静坐在案旁弄着杯盏。

　　慕择明睁开眼，就见祁念初背对着他。

　　“念初？”

　　“醒了？”纤手放下杯盏，起了身。

　　“嗯，头疼了，念初可否帮我揉揉？”慕择明身上红袍还未褪去，坐了起身。

　　“行。”

　　祁念初帮他揉着，无言。

　　“念初，真好。”

　　祁念初怔了会儿，还是无言。

　　午时太监将午膳送来凤华宫，祁念初还是同往常一般，不爱吃菜，只盯着肉看。

　　“怎么就只吃肉啊，吃些菜吧。”

　　“不要。”

　　“好吃的。”

　　“不要。”

　　慕择明无耐的将菜放到自己碗中，又给他夹了块肉。

　　“同我回承景宫吗？”

　　“我还住偏殿吧。”

　　“住哪都行，只要我能见着你。”

　　祁念初看着慕择明。

　　“那我要就住这凤华呢？”

　　“我便把寝宫搬来。”慕择明说着话。

　　好不要脸啊。

　　那夜祁念初回到了承景宫的偏殿，慕择明跟着过了来，这次不知带着何酒。

　　“知道你爱喝，但不许多喝。”慕择明轻声道着，眸中几许笑意。

　　“谢谢你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