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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遇商秋然,知晓叶桢身世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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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秋然,是我初到京城时,那时候我对京城的一切都很新奇,秋然比我小三岁,我碰上了她成亲。
都说商老侯爷的女儿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举止投足,一鼙一笑,都不外乎礼节的完美,是一个端庄温柔的女子。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商老侯爷在众多人中,选中了太傅的独子。那时候,圣上登基时间不久,为了打消圣上的疑虑,特地选了只有虚名无实权的太傅之子。
那人也算是风流倜傥的才子,许多女子为之心慕。提亲时更是许诺商老侯爷绝不纳妾,此生只有商秋然一人。
他们成亲那日,我好奇地跟过去看,却在偌大的京城中迷了路,遇到了穿着嫁衣逃婚的商秋然。她没有带头饰,脂粉也只薄薄铺了一层,我不认得她,但那天只有她出嫁,我自然猜到了她是谁。
商秋然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那天,她的眼里满是慌乱,嫁衣上也全是灰,脏兮兮的,忙不迭快跑于京城的小巷,她想去城门,但大红的嫁衣太过惹眼,求我帮她。
那个姑娘眼里全是泪,双手不住地颤抖,我愣在那里,没有立马答应,就是这一愣神,她“扑通”跪在了我面前,她抓着我的衣服,眼里满是乞求。
我答应了她,可我们还未换好衣服,甚至还没开始换就被发现了,她为了不连累我,认命般跟着侍卫走了。这场婚礼几乎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得的。外界也没有任何她逃婚的消息传出来,知道这件事的下人和侍卫死的死,散的散。
我再次见到她,是在她成亲半年后,我递了拜帖。后来我才知道,她从不接拜帖,巧的是我的拜帖是她的丈夫代为接下的。她端坐在凉亭里,青丝凌乱,头上只有一根泛着流苏的银发簪,一身青衣如远山黛,一手捻着笔,一手揽着袖子,宣纸放在案上,她似在思索,甚至没有发现我的到来。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在宣纸上写着什么,似是写完了,她笑得很开心,又很宝贝地将宣纸卷起来放在一边满是纸卷的箱子里。这时她才发现我的存在,她认出了我,有些讶异,欣喜的同时也有些慌乱。
我没有提她刚才在干什么,也没有提及她逃婚的事情,只是行了个礼,说:“商小姐,你好,我叫南韶。”
她放松了些:“你好。”
我们相视一笑。
秋然对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她更喜欢写诗作文,我看过她的文章,她竟是京城里有名的文人。她说她的丈夫很尊敬她,他知道她喜欢这些后,悄悄分享给了京城中的文人,自此,京城中多了个秋祈先生。虽然没人知道秋祈先生的真实身份,但她很开心,但也无奈,她心中已有一人,也只能做到与她的丈夫相敬如宾。
我离开京城几年后,她写信给我说,她的夫君对她很好,她已经准备放下过去的一切跟他好好过日子,他让她拥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自由。那时我也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虽然俩人一直没能怀上孩子,但他也不肯纳妾,他给了她所有的温柔和偏爱。
可是好景不长,秋然刚刚怀上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就意外去世了,孩子小产,秋然守了几年寡,被接回了商侯府,那之后我也没再收到她的信。
如今再见,商秋然变了许多,她始终在笑,笑得得体,笑得标准,我却看见了笑容下的疲惫。
她蹲下,将手伸进冰冷的池水里,泛起淡淡的涟漪,鱼儿受惊逃散,我听她娓娓道来:
”夫君死后,父亲借保护我的名义给我安置了侍女和侍卫,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我,将我的一切报给父亲,我没有机会再写诗作文,父亲说,这是男子才做的事情,我不可以做。”
“我用我的积蓄买通了小部分人,才得以传你书信,父亲说,我整日与他人传递书信,难免遭人诟病,我应该好好为夫君守寡,友人也是我不该有的,回到商侯府后,我除了练习书画,再也没能拿起笔。”
“一切仿佛回到了成亲之前,我的一言一行都受到他的要求,不管什么时候都应保持一个大家小姐该有的仪态,商侯府中的每一个人,包括我的贴身侍女,他们都在盯着我,或许我只是笑得不得体,或许我只是表情不得体,都会遭到家法的处置……”
“这几年的每一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我不再是秋祈了,我只是一个坚守仪态的寡妇,一个大家闺秀……”
我默默站在她身边,听着她说,听得我心酸,多好的姑娘,被逼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这时,一直站在远处的侍女走近,是她的贴身侍女。
“夫人,今天您的话多了些。”她是对秋然说的。她听不见我们的话,只是警告商秋然不应该连续说太多话。
商秋然身躯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而后缓缓站起,看向我,想说什么,但不能说。
我拉起她的手,使她背对那个侍女,秋然的笑容终于淡了,早已疲惫的嘴角放松地低了下去,她在我手心写了些字,而后看着我,漂亮的眼睛里溢满了悲伤与无奈。
这时,商老侯爷找到了这里,他没有理会我,只是对着秋然说:“该走了。”
商秋然又带上了温婉的笑容,告别离去,他们走时,我听见商老侯爷对她的告诫:“今天是最后一次,你今后就呆在府里,不要出去抛头露面。”
她低低称是。
商秋然是我难得的友人,却被折腾成这个样子,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袖中的手紧紧捏着,我想帮她却无能为力。
去你妈的礼节。
6.
“夫人!”
出神时,我被熟悉的声音惊醒,一回头,叶桢满脸笑意迈着快步朝我走来,我一喜,却看见他身后不疾不徐的俊朗男子。
叶桢一来就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他握得格外紧,让我有些不习惯。
俊朗男子仿佛变了个人,没有方才的阴冷,气质变得柔和,温润如玉,眼神却依旧是没有温度的模样。
“叶大人与叶夫人感情真好,倒也是琴瑟调和。”俊朗男子笑着。
叶桢一仰头:“那是。”
俊朗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桢,我感觉到叶桢抓得我手更紧了。俩人看着很是和睦,却总有一种奇怪的气氛,我有些不安。
他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叶桢的肩膀,径直离去了,留下我们站在原地。
管家过来告诉我们商家的马车已经走远,我让他退下后,用劲儿抽出我的手,皱眉道:“你抓疼我了,那人到底是谁?”
叶桢如梦初醒的模样,看着我被抓红的手,揉了揉,没说话,轻轻牵着我走。
好半晌,他才缓慢开口,说得很平淡:“那是当今圣上……”
我浑身立马僵住,不可置信地说:“你说什么?”那一刻我心里的不安无限放大。
他突然笑了,我不明所以,就听他继续说着:“陛下这次龙心大起,微服私访,他对我的功绩很是赞赏,特地允诺我在五年后辞去官职,并赏了我一年的俸禄。”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双眼。
他明显地顿了一下,语气低了些:“只是,五年后,我们必须前往丽州南部的边境,没有旨意不得进入中州。”
果然,这是贬罚,不是赏赐,可圣上为何如此,叶桢一定有事瞒着我。
我问他圣上为何下了这样的旨意,他却只是将我抱入怀中,没有说话。
我挣脱了他的怀抱,严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连我都不能说吗?”
看着他犹豫的模样,我没有心痛,只是不安,那一刻,我在心里做了很多设想,最后真相却是我从来没想到的。
他低着头,半晌没有开口,我佯装生气,转身离开,直到回到房间紧闭房门时心中的担忧才显露出来,叶桢到底遇到了什么才连我也要瞒着。
想起方才秋然在我手心写的字,商老侯爷今后会长居在香云县,但我们却无法相见。
一个小小的香云县,来了皇商,来了侯爷,甚至来了圣上,林家或许只是偶然,那今天发生的事呢?
我心下有了打算。
见我打开门,站在房门前的叶桢一喜,唤了我一声“韶儿”,我没理他,只是吩咐管家准备一辆马车,让泱儿在泉儿回来时照顾好他。
瞪了一眼想跟上来的叶桢,吩咐车夫去南府,朝廷之事,或许只有曾经在朝为官的爹知道了。
担心圣上没有走远,我特地抄小路,打算从县外的林路绕过去。
这一段路很少有人经过,此时除了风扫过树叶的声音,再安静不过。
倏地,一个身影拦在了马车前,一身黑衣,戴着面罩,他一手放在剑柄上,冷冷道:“这位夫人,此路不通。”
我掀开帘子走出,下了马车,淡笑道:“若我偏走呢?”
黑衣人抽出了剑:“我想,夫人也不想命丧于此吧?”
我一步步靠近黑衣人,那人皱了皱眉,脚步有些动摇,握着剑的手也紧了些。
就在我即将碰到那锋利的剑尖时,一枚石子打偏了剑锋,我和黑衣人同时转头看去,一个人影从林中走出,是圣上。黑衣人闪身继续隐于暗处。
我有些失落,不是叶桢。
圣上背着手,微不可察地打量了下我,笑道:“叶夫人胆量真不小。”
我平静地跪下:“参加陛下,民女惶恐,不知陛下驾到,望陛下恕罪。”一面说着一面用余光扫着周围。
“你是在找叶桢吗?”
我一愣,我在找叶桢,因为我相信他一定会跟来,但陛下怎会这么快猜到?
圣上想扶我起来,我下意识缩了缩,他笑笑,没在意。
我抬头,心下一紧,他的眼睛深不可测,看着温润,但极具压迫力。
圣上继续说着:“叶桢应该告诉了你朕的旨意,但不肯告诉你原因,你表面是为了去南府找你那曾入朝为官的父亲,但你知道朕肯定在监视着叶府,为了避免你将这旨意泄露给他人,一定会阻拦,你也知道叶桢肯定会跟着你,你是想逼他,对吗?”
我装作慌乱,再次跪下,却只是说着:“民女惶恐,不敢揣测圣意。”
事实上,他全都说对了,他绝不只是微服私访,他对我们一家都太了解了。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头顶响起声音:“你走后,叶桢也确实骑马跟在不远处,但很快就被朕拦下了,朕吩咐他在叶府等着。你回去吧,他该担心的,但朕相信你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另外,你的孩子永远不要再去京城。”
说完,他再也没看我,径直离开,又是一个黑衣人出现,杀了抖成筛子瘫软在一边的车夫,坐在车夫原本该坐的位置上。
“夫人,走吧。”
我回到叶府时,叶桢迅速冲了上来,将我好一阵打量,见我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我眼里却是淬了泪,受伤地看着他:“这就是你隐瞒的真相吗?”
他一愣:“你……”
我低着头啜泣:“陛下都告诉我了。”
面前人身形明显僵了僵,我又继续说着:“你不告诉我,是不相信我么?连泉儿不能再进京城也不肯说,可我最是相信你,从来如此,你知道的。”
说着我更是直接埋在了他怀里,不住地抽泣,最后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他张口欲说什么,却又猛的止住。
我:……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我见这反应,有些紧张。
果然,他下一句话说:“韶儿,你衣角湿了。”
我忙低头看,以为自己刚刚在鱼池沾水被发现了,但什么都没看见,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我擦了擦“泪”,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我心疼叶桢瞒着我一个人忍受这背后的缘由,担忧他,担忧泉儿,担忧我们这本安生的家。
叶桢似乎终于下了决定,牵着我坐下,他的眼睛闪着追忆,开口:“你还记得周京墨吗?”
当然记得,商秋然原本该嫁的人,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曾经太医院首的弟子。
可是一个太医,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叶桢继续说着:“太医院中,皆知他医术高明,可生死人肉白骨,可鲜少有人知道,他有一手出奇造化的易容术,可永久改变人的容貌。”
说着,他牵着我的手,抚上了他脸上那三寸余长的疤,我瞪大了眼睛,一个不愿相信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
叶桢语气有些苦涩:“韶儿,若为夫告诉你,在我们未相识前,我是另一个人,你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我斩钉截铁地说着,“不管你是谁,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不是因为泉儿,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啊……”
他顿了顿,起身从角落里拿出两幅画,一一展开,一张是个孩童,一张是个少年。
那孩童的模样,与泉儿甚是相似,眼睛更是一模一样,那个少年很明显是孩童长大的模样,一双桃花眼带着青涩的笑意。
“这是我。”叶桢紧张地看着我,这两幅画是圣上给他的。
那一刻我总算明白,为何泉儿自小与叶桢长得不像。我看着那画中少年,再看着与画大不相同的叶桢,颤颤巍巍地伸手摸着他的脸:“痛吗?”
他一怔,猛的将我抱入怀中,高大的身影颤抖着:“韶儿,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半晌,他终于平复好心情,牵着我再次坐下,通红的眼里尽是悲伤:“我是前朝二皇子萧泓,是先帝七个儿子中最无心于皇位的,加冠后,父皇赐了我一片封地,做我的闲散王爷,可十七年前,四国剧变,两年后,七皇子秦轩称帝,也就是当今圣上,我的皇兄,皇弟,皇妹,我的父皇,都死在了那一年的争斗中,当年秦轩的敌人文相赵执欲杀尽皇子,但因我的威胁最小,派来杀我的人最少,我金蝉脱壳换了身份,侥幸逃过一劫,凭借与周京墨的交情换脸,伪装成了落魄书生,也就是你遇见的我,无父无母流落在外的叶桢。”
“那时,我万念俱灰,四处躲藏,直到遇见了你,我突然明白,我不该再颓废下去,为了娶你,我去考了功名,所幸陛下那时没有认出我。”
听着他的讲述,我的心已经越来越疼,若不是为了娶我,他又怎会在脱离生死危机不久后再次走入狼窝?
“可惜,这次带泉儿去京城,还是被陛下发现了。”
“五年的期限,是他最后的让步,因为泉儿还要上学,边境没有私塾,他准许泉儿上学,却不准泉儿参加科举,而商老侯爷,也是被他安排在这里监视我们的。”
泉儿自小就想像他爹一样,当一个好官,他总是比其他孩子懂事,学得很认真,如今这样,我该怎么跟他说呢?
我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一直到泱儿带泉儿回来。
“爹,娘!”小流泉扑到我们怀里,我看着他那双桃花眼,莫名有些心酸。
“爹,娘,有两个怪叔叔跟着我……”这时我们才发现,泱儿身后还跟着两个胡子拉碴,身上破破烂烂的人。
泱儿一惊:“夫人,我明明没让他们进来。”
叶桢却是安抚地拍了拍我,不顾我的阻拦疾步走近那两个人,试探问道:“阿九,阿初?”
俩人听得此言,一下红了眼眶,重重点了点头,叶桢忙拉着他俩进了屋,顺便拉走了我,泱儿也识趣地带着一脸懵的泉儿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