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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京墨   叶桢带 ...

  •   叶桢带着他俩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而后向我解释,这俩人是当初保护他的暗卫,每个皇子都有,他原本有四个,其中两个当初为了保护他死了。
      阿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殿下,小的找你找得好苦啊,这是夫人吗?呜呜呜,原来殿下已经有自己的家庭,是小的不懂事了……”
      我和叶桢一脸黑线,看向阿九。
      阿九倒还算淡定,忍着泪说,当年叶桢脱险后,他们为了躲避朝廷追杀东躲西藏,后面被陛下抓着了,最近才被放出来,陛下跟他们说,香云县的知县就是他们的主子。
      阿初还在叫嚷:“殿下你好狠的心,怎舍得抛弃小的,不过看在夫人这么好看的份上,原谅殿下了,哎,看到殿下这么幸福,小的也知足了,谁叫小的一心为殿下呢,殿下就算是忘了小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叶桢终于听不下去了,熟练地给阿九使了个眼色,阿九一把捂住了阿初的嘴:“殿下,你继续说。”
      叶桢让阿九今后保护我,阿初保护泉儿,阿九点点头,主子的命令不管是什么他都听,阿初倒是哭得更厉害了,奋力挣脱:“殿下,您连孩子都有了,殿下你放心,小的一定好好保护小少爷,虽然不能时时刻刻看着殿下,但小的心甘情愿……”
      “滚。”
      “好嘞!”
      俩人熟练地隐在暗处,只是我看见阿九默默掏出了手帕一遍又一遍擦着手上不知道是鼻涕还是泪水的东西。
      另一边,阿初在跟泉儿解释以后就是他的暗卫时,一直跟着泉儿的孙浪不乐意了,跟阿初在那大眼瞪小眼。
      “小少爷我一个人保护就够了,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当什么暗卫!”
      “瞧瞧这小身板,小爷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小爷我一个能打十个,还保护小少爷,我呸!”
      “哟呵,还一个打十个,来来来,咋俩比比……”
      “行啊,你可不要哭爹喊娘才好……”
      等我和叶桢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阿初满院子追着孙浪打的场景,一边追一边叫嚣:“哟,跑啥呀,小爷我还没热身呢,不过小爷呢也可以勉为其难教你两招……”
      看得出孙浪已经跑得很累了,但依旧不松嘴:“谁要你教啊,来来来,你来追我啊……”
      阿初也不恼,猫戏老鼠般逗弄着孙浪。
      泉儿往我们身边靠:“爹娘,阿初叔叔好厉害啊,但真的靠谱吗?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暗卫。”
      正玩得高兴的阿初听得此话,不乐意了,一闪身就不见了,再一闪身,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笑呵呵地摸了摸泉儿的头,一闪身隐在了暗处,没再出来。
      看得泉儿那是一个惊叹:“阿初叔叔比孙浪大哥厉害多了诶。”
      气喘吁吁的孙浪着急了:“小少爷,怎么说我也跟了你好几年,你怎么能向着他呢?”
      泉儿无辜地看着他:“但你确实打不过阿初叔叔啊。”
      孙浪沉默了,不吭声。
      叶桢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以后孙浪和阿初一起保护泉儿,谁也不碍着谁。”
      此事这才作罢。
      只是后来,泉儿跟我说,孙浪的功夫莫名好了许多。
      这一打岔,索性我们也没有跟泉儿说今天的事,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平平淡淡的日子,林家丫头小溪雪时不时也会来玩,虽然最后会被农千黑着脸提溜回家。
      记得泉儿看见小溪雪时,下意识捂住了腰间的玉佩,小溪雪笑嘻嘻的,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泉儿:“许久不见,想我了没,你一个男孩子,怎么看着舒舒气气的,没点男子气概。”
      泉儿小心翼翼地回嘴:“你看着也没点女子模样,谁家女孩子天天舞刀弄枪的。”
      小溪雪双手叉腰仰着头,颇为豪迈道:“谁说女孩子不能舞刀弄枪,说不定我以后还是巾帼女将军呢。”
      “你胆子真大,我就算了。”
      后来,小溪雪追着泉儿要教他武功,泉儿反过来要教她读书识字,俩个人都嫌弃得不行,学得很敷衍。
      时间就在这般日子里过去了,眨眼间过去了一年。
      ……
      泉儿比小溪雪大上一岁,但比她矮些,总是被“小矮子小矮子”地叫着,时间长了泉儿也就习惯了。
      这天泉儿休沐,小溪雪早早就拉他去玩了,有孙浪和阿初跟着,我也放心。
      叶桢忙着工作,一时间我也有些无聊,突然一个伙计来找我,说我的妹妹南云柳跟爹娘吵起来了,爹动用了家法,让我赶紧去看看。
      爹很疼我们姐妹俩,很少打我们,这次该是被惹急了,可云柳身子弱,如何受得住家法?
      向四周喊着:“阿九!”
      阿九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他会轻功,让他带我去南府,这样快些。
      阿九点点头:“夫人,得罪。”
      我抓紧阿九的衣服,催他再快些,我们穿过街道,来到南府,我直接让阿九把我放进去,没有通报。
      一般动家法时是在祠堂。我风风火火闯进祠堂时,只见南云柳倒在一旁,而爹正拿着鞭子抽着文重之。
      见我进来,里面的人都愣住了。
      “韶儿,你怎么来了?”一个坐在一边的雍容的妇人起身,是我娘。
      我没管,而是径直来到云柳身旁,看着她身上只有一道血痕时松了口气,伤得不重,应该只是身子太弱晕过去了。
      文重之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满身是血,跪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倒。
      爹看到我来,停了手,这一停手,却是突然松了劲,鞭子落在地上,他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我上前问他:“爹,您这是何苦?您难道不希望妹妹有个人疼她吗?”
      他脾气又上来了:“你也向着她!我堂堂南府,怎能与一届匠人结亲?他能带给云柳什么!”
      我偏头看向文重之,他紧抿着嘴,似乎也知道自己没法给云柳带来荣华富贵,但就是执拗地不肯放弃:“南老爷,若今生今世我但凡对云柳不好,那我不得善终,永生永世堕入畜生道!”
      那一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云柳捧着书安静坐在柳树下,恬静而清冷,青丝在微风中扬起轻柔的弧度,他满身大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少女注意到他,笑着给他端来一碗水,纤纤玉手拿起手帕递给他擦汗,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意。
      后来,青涩的小伙拿着木头做的小东西送给她,身体有些僵硬,满是茧的手挠了挠脑袋,一会儿又抓了抓衣服,一会儿摸摸鼻尖,少女看着他局促的模样,轻笑出声,小伙也憨厚地笑了。
      如今,小伙为护心上人满身是血,紧握的拳头仿佛是在宣泄不甘,我想起十四年前,叶桢想求娶我时也是这般跪在祠堂,也是这般不甘,不得不答应考取功名的要求。
      娘这时候开口了:“韶儿,没有哪家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好,你爹这般也并无道理。”
      我质问他们:“若云柳嫁到好人家,真的能过得好么?”
      爹娘此时都沉默了,我知道,是不能的。
      爹冷哼一声,由娘扶着出去了。我忙唤下人去寻郎中,不曾想早在动用家法之前爹就喊了郎中,此时就在院子里候着。
      但这次的郎中与往常却不一样,下人说是新来的,当时也只找到了他,但这个郎中的医术出奇地好,我摆摆手,赶紧将人请上来。可郎中进来时,我却愣住了,这郎中不是别人,正是秋然昔日的心上人,周京墨。
      他穿着布衣,提着自他师父传下来的药箱,明明是同叶桢差不多的年纪,头发却已半白,他看到我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打了个招呼:“叶夫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周太医。”
      周京墨蹲下替我怀中的云柳把脉,一边说着:“我现在不是太医了,叶夫人唤我一声郎中便是。南二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气血有些亏,我给她开些补药调理调理身子。”
      他又替文重之上好药,包扎完提着箱子准备走:“南老爷已经付了诊金,在下先行告辞,回头如有需要,叶夫人去县城东边的药房寻我便是。”
      我看着他离开,说不出什么滋味,当年的事,对他打击确实大,也不知秋然知道他来了香云县吗。
      文重之暂时安置在了客房,云柳醒得快,她刚醒来就跑去找爹,她站在爹娘的房门前,单薄的身影在风中立着,看得我心疼。
      南云柳毅然决然跪下,三拜九叩行了大礼,她喊着:“孩儿不孝,今日,我南云柳愿与南府脱离关系,摒弃南姓,不再是南府二小姐,感谢南府的养育之恩,云柳不敢忘,今后,愿爹娘安康。”
      我冲上去拉她:“云柳,你这是作甚!”
      她看着依旧紧闭的大门,眼中满是坚定:“姐姐,南家或许不能与匠人结亲,但我本就是孤女,姐姐,请原谅我。”
      我哭笑不得,擦了擦云柳眼角的泪:“丫头,方才你昏迷时,郎中来过,爹看起来打得重,却控制了力道,他只受了些皮肉伤,婚书早就拟好了。”
      这时房门也开了,爹和娘走出,小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臭丫头,这么舍得你爹娘?别怪爹下手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揍他一顿算好的了。”
      文重之也被下人扶了过来,他看着这场景,磕磕巴巴地说:“爹……不是,南老爷,您这是同意了?”
      我心里暗笑,这么快我就多了个妹夫了。
      爹扳着个脸,甩袖回了房间,娘轻笑着:“三媒九聘别少了。”
      文重之先是一愣,旋即狂喜,他下意识将云柳揽在怀中抱紧,嘴里喃喃道:“二小姐,我一定对你好。”
      在房间里偷看的小老头气冲冲地出来了:“你给我撒开!”
      小伙连忙放开脸红透了的云柳:“好的好的。”
      后来,爹娘与文重之师父一番商量,婚期定在了两月后。
      天历十六年夏,南云柳嫁给了文重之。
      我看着云柳与他拜堂成亲,由衷地为她开心。宾客不多,都是自家人,除了小溪雪跟着我们来看热闹。
      小溪雪看着婚礼,两眼放光,拉着泉儿说:“你看这嫁衣真好看。”
      泉儿点点头:“以后你也会穿的。”
      小溪雪瘪着嘴:“没人娶我咋办,这么好看的嫁衣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穿。”
      “我娶你不就行了。”泉儿淡定道。
      “那行,那你娶我,到时候我要穿好看点,我家这么有钱,要买很好看的衣服。”小溪雪认真地琢磨。
      泉儿也满脸严肃:“我也得穿好看点,不然站你旁边挺丢人的。”
      我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回头一看,叶桢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他悄悄跟我说:“咱儿子,有前途。”后来,我去找了周京墨,这家新开的药房很简陋,但药物齐全。他告诉我,他听说商秋然来了香云县,便辞去了太医院的工作。
      他说:“我不想离她太远。”
      周京墨理着药材,脸上毫无波澜。
      我环顾着药房,看着一个柜子上的瓶瓶罐罐,说着:“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爱研究药。”
      “你也还跟以前一样。”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跟叶桢感情还好吧?”
      “挺好,只是少了一个友人,喝酒总不尽兴。”我看着他,想起以前陪着叶桢去京城赶考时,我们三人总聚在一起把酒言欢,那时周京墨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变得沉默寡言,我想,当他知道秋然嫁人时,那个少年就不在了。
      那会儿他是太医院院首的弟子,也是难得的药道天才,他说他有一个心上人,待他学成,他就会娶她。我们笑着打趣他,问他那心上人是谁,他总神秘一笑:“佛曰:不可说。”
      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他不确定,他是否有资格娶她,现在想来,周京墨或许早就明白他娶不了她。
      我想起他那一手换脸的技艺,说:“其实,在我认识叶桢之前,你和他就认识吧?”
      周京墨整理药材的手停了下来,语气还是平平淡淡:“你知道了?”
      “是。”
      我一直以为,叶桢那次是第一次进京城,正巧碰到周京墨,我们一见如故,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直到叶桢说出真相我才明白,他们两个早就认识,大概也是那时唯一知道叶桢身份的人。
      “知道了,也挺好。”
      “那你呢,一直守着秋然吗?”
      “对,反正习惯了。”
      我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我知道他依旧恨着商老侯爷,恨他的迂腐,古板。
      “但我见到秋然了。”
      周京墨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她,怎么样了?”
      自那日秋然离开叶府后,我很久没见过她,送信去却从无回信,后来阿九似乎看出了我的无奈,他带我悄悄进入商府,所幸商老侯爷退休后防卫没有在京城时那么紧,我如愿见到了秋然。
      她还是穿得朴素,身形越发消瘦了,静静跪坐在佛像前礼佛。
      阿九打晕了她的贴身侍女,在一边守着。
      秋然听到了动静,却没睁眼,一动不动,直到我喊她,她也毫无动静。
      后来才知道,她耳边总是响起一些虚幻的声音,那日她以为她是又出现幻觉了。
      我们聊了很久,直到秋然的贴身侍女醒来,阿九连忙带我离去,秋然则是“责怪”侍女怎么睡着了。
      那一年,我们仅仅见了三次,她却一次比一次瘦,整日在佛堂礼佛。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几乎已经说不出话,因为她不想说了,她的眸中尽剩淡然。
      秋然在佛堂跪坐着,也没有念经了,只是闭着眼,双手合十,不再动弹,但我离去时,她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周京墨听完,眼色越发黯淡,隐隐间还有些痛苦,他默默回了后院,没再出来。我知道,他需要自己静静。
      秋然有个老毛病,她时常头痛得厉害,时不时身上也痛,有时没胃口,有时吃完就吐,商老侯爷给她寻了很多郎中,都没瞧出什么问题,只是开了些补药。
      来了香云县后,不知怎地,秋然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有时莫名感到疲累,礼佛的时间越来越少,只是躺在床上修养。
      有一天,一个老郎中说秋然这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老侯爷哪里信,赶走了老郎中,转而叹了口气,坐在秋然塌边,说着:“秋然啊,爹真的很累,爹天天为了完成陛下交给我的事务,要操心很多事情,你知道这些日子爹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能不能体谅一下爹,你这样会让爹很难受的,你最懂事了,听话,咱想开点……”
      秋然的声音细若蚊吟,她只是说:“是,父亲。”
      阿九带着我行动不便,我总让他去看望秋然,只求远远看一眼她便好。
      “商小姐礼佛了两个时辰……”
      “商小姐绣了手帕,她说秋天快到了,手帕上的燕子该飞走了,它总是会在温暖的地方,不会待在这寒冷之地……”
      这是从前我们一起时研究的暗语,她这是在跟我说,我不用去看她了,她会好好的。
      直到有一日,秋然在佛堂晕倒,然而在之前香云县的郎中除了周京墨已经被请了个遍,这次老侯爷不得已喊了周京墨。
      周京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商府的,他只知道,在他看见榻上消瘦的佳人时,心绞着痛,他的泪几乎要落下来。
      周京墨颤颤巍巍地替秋然把了脉,幸好,幸好秋然没事,只是心力交卒不堪重负。
      他平复了心情,正色道:“老侯爷,商小姐这是心病所致。”
      商老侯爷却是突然急了,他原本担忧的神色刹那间变得难看,他打翻了周京墨的药箱,怒声说着:“庸医!连她得了什么病都查不出来,拿一个不存在的心病忽悠我,亏你还是天才呢!”
      周京墨几乎快要压不住自己的怒气,一字一句说着:“老侯爷,是您太过了,是你害了她!”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眼睛已经通红,眼底隐隐有恨意浮现。
      商老侯爷冷笑一声:“治不好就治不好,不必硬编一些谎话,你走吧。”
      周京墨几乎是被商府的侍卫拖出去的,连带着他的药箱被扔了出来,他在商府门口站了许久,这才弯腰收拾好药箱,来了叶府。
      而他走后不久,秋然也醒了过来,看见一旁的商老侯爷,喊了一声:“爹。”
      商老侯爷莫名有些愠怒,他指着秋然喊:“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听点话,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守寡,非要装病惹我心烦,我以为你很懂事的,整日躺在塌上像什么话!”说着就甩手出去了,吩咐侍卫把秋然压到祠堂。
      秋然此刻浑身仍旧软着,商老侯爷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手杖重重打在了秋然背上。秋然闷哼一声,背上传来剧痛,本就虚弱的她差点就要倒过去,冷汗浸透了衣襟,但她不敢动,也不敢喊痛。
      商老侯爷丢了手杖,吩咐侍女带秋然去佛堂礼佛。
      这边周京墨终于到了叶府,管家刚把他领进来,他见到我和叶桢,只是低低地喊了一句:“叶大人,叶夫人。”
      想起从前,他来找我们,哪次不是提着一壶酒,风风火火快步走来,一边走着一边高喊一句:“姓叶的!出来喝酒!”
      看到我时也会调侃一句:“哟,南韶妹子也在。”
      叶桢把酒抢来饮上一口,揽着周京墨肩膀坐下,笑骂道:“妹什么妹,你可比她小。”
      他总打着哈哈:“小四个月而已。”
      秋然比我大一岁,这样算来周京墨比秋然小了一岁多,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老侯爷没有同意他们的婚事。
      一年多的年岁差成了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
      秋然拖了四年没嫁人,还是没能拖住。
      而十几年后的我们三个人,再次聚在一次,却没了当年的幼稚。
      以前我们总席地而坐,坐在松松软软的草地上,如今却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大厅里。
      他突然跪在了我们面前,求我们帮他。
      他要把秋然接出来。
      叶桢难得强硬,他把周京墨从地上拽起来,一把按回椅子上坐着。
      “你要是跪我,我就当不认识你,也不会帮你。”
      商老侯爷极为看重礼法,他是不允许商秋然出门的,在他眼里,他的女儿必须完美,哪怕是在商府,侍女也时时刻刻盯着她,商老侯爷疑心重,商府戒备森严,想进入商府,不难,打晕侍女见到秋然也不难,但无法将她带出来,不是无法带出商府,只是无法带出商府的控制。
      我们只是区区地方官员,周京墨也只是区区一个郎中,商老侯爷是两朝元老,真要追究起来,到时候我们估计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除非叶桢以二皇子的身份压人,但到时候又会陷入其他的麻烦中。
      一时间,我们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突然,叶桢猛地一拍椅背,说道:“他娘的,先救出来再说。”
      正巧泉儿也下学回来了,叶桢交代阿初和阿九去救人。
      阿初摩拳擦掌:“私闯民宅?我最喜欢了。”
      而我们一行人则是悄悄摸到了离商府不远的巷子里。
      叶桢倒是想去,被我和周京墨一起拦住,他虽然会武功,但不多。
      阿初在前,阿九在后,俩人穿梭于商府府邸中寻找秋然。阿初手上有些周京墨给的迷药,对人体无害,毕竟秋然的贴身侍女时刻都在她身边,只能一起迷晕。
      阿九负责守在佛堂外面,阿初则是将晕过去的秋然抱出来。
      一路上算是有惊无险。他们一路来到我们所在的巷子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商府那边突然躁动了起来。
      我们赶紧让阿九带上周京墨,阿初带着商秋然朝西边跑,跑出县城后躲进山里,先躲过现在的追兵,其他的事以后再议。
      我和叶桢出了巷子,装作在县城中闲逛。商府侍卫路过时,叶桢喊住他们的统领:“这是怎么了?“
      侍卫统领行了个礼:“叶大人,商府进了贼人,我们正在追,叶大人可有看见那贼人?”
      叶桢摇摇头,我却是“突然想起”:“方才好像确实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窜进了东边的巷子,你们要不去看看?”
      统领拱了拱手:“多谢叶夫人。”
      待到一行人消失在眼前,我们松了口气,然后算着时间在半个时辰后慢慢走到了商府。
      商老侯爷此时正着急着,听到我们拜见,本不想见,但想起陛下要他监视叶桢,虽不知道为何要监视区区一个知县,还是摆摆手放我们进了商府。
      叶桢刚见到商老侯爷就上前关切道:“商老侯爷这是怎么了?听完商府刚进了贼人,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吗?需要在下帮忙寻找一二吗?”
      商老侯爷皱了皱眉,开口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叶知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商府此时有些不安分,我就不留叶大人了。”
      听得此话,我们也“知趣”地离开了。
      我们先是回了叶府,在紧张中度过了一晚,也不知周京墨他们怎么样了。
      第二日清晨,我们早早起身,管家却通报林家的农千带着小溪雪来了,这才想起今日泉儿休沐,小溪雪又来找泉儿了。
      农千刚过了十四岁生辰,稚嫩的小脸已有了些小成熟。泉儿和小溪雪一边玩闹去了,农千却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和叶桢。
      “叶大人,叶夫人,这是准备出门吗?”
      叶桢随意摸摸他的头:“大人的事小屁孩别管。”
      农千笑了:“可是小屁孩知道,叶大人和叶夫人想去城外西边的山里,对吗?”
      我强压下心中的愕然,面上笑吟吟地问他:“小家伙从哪知道的?”
      比叶桢矮上一个头的农千此时全没有胆怯,他仰起头,笑得单纯:“叶大人,叶夫人,可否随小子走一趟?”
      我和叶桢对视一眼,点点头,一起坐上了农千来时林府的马车。
      马车七拐八绕到了一个角落里,农千邀请我们下车,我和叶桢的脸色有些古怪,这里正是上次看见的那家青楼的后门。
      农千以特定的频率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朝农千点点头,带着我们进去。
      我们绕到了青楼后院一个仆人的屋子里,那浓妆艳抹的女子离开了。
      打开屋子的门,就见到秋然安静地躺在榻上,周京墨在一旁守着,他感受到有人来,浑浊的目光只是扫了我们一眼,又继续看着榻上的人儿。
      农千说着:“那两个侍卫大哥在外面守着,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笑了一笑:“叶夫人,小子先走了。”
      叶桢将阿初阿九喊了进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昨晚他们跑到县城边上时被一行人拦下了,按照他们的身手竟打不过这行人,被迫来了这青楼躲着。但这里确实比城外安全。
      令我和叶桢惊讶的是,这行人的主子竟是仅十四岁的孩子,农千。
      不过我们无瑕在意此事,而是看向了仍在昏迷的秋然。
      周京墨淡淡解释道:“秋然背上有伤,再加上身子本来就弱,这才迟迟没醒。”
      伤?不用猜都知道是商老侯爷干的。
      我们沉默着,大概过了半时辰,秋然终于醒了。
      我们却是齐齐一愣,秋然的眼睛没有想象中那么死气沉沉,倒是清澈得紧,她一下抽回了被周京墨牵着的手,她说:“你们是谁?”
      周京墨如遭雷击:“你,你说什么?”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躺着的,抓紧了被子,有些警惕,但更多的是茫然,看她的样子,似乎也认不到我和叶桢。
      周京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我,我上前,轻声到:“我是你妹妹。”又指了指周京墨,“他是你丈夫。”
      秋然喃喃道:“妹妹……丈夫……那,我是谁啊?”
      “秋然,你是秋然……”我强忍着心中的泪水,心中更为酸涩。
      她又看着周京墨,而后小兔子一般缩进我怀里:“他不是我丈夫,我讨厌他,妹妹,你把他赶走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秋然抓着我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下轻轻用手指划过我的手心。我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让周京墨和叶桢先出去。
      房门关上后,秋然的眼睛由清澈一点一点变得充满死气,她没有说话。我松了口气,看来秋然没事,但她为什么要装作失忆呢?
      她没有看我,拉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写着:韶儿,别救我了,放我回去吧。”
      我回写:“那周京墨呢,他怎么办,而且你要是再回去,会被你爹打死的。”
      她的眼睛突然黯淡下来,没有任何焦点,深不见底,看得我心底发冷。
      她仰起头笑了,在我耳边说:“韶儿,你相信我吗?”
      我点点头,我自是信她的。
      过了一会儿,我走出房门,周京墨焦急地问我如何了,我摇摇头:“她又睡了,你先别进去。”
      我暗中朝阿初阿九递了个眼色,叶桢看到了,虽疑惑,但并未点明。
      我们三坐在房门外“商量对策”,突然听见“嗒”的一声,周京墨几乎是跳起来立马冲进了房间,我和叶桢也跟了进去。
      房间里,窗户开着,而秋然已不见踪影。
      周京墨几乎是疯了一般将周围翻了个遍,我看着他疯狂地往外跑,拦住了想跟上去的叶桢。
      叶桢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向商府,牵住了叶桢的手:“叶桢,我们该回家了。”
      他不明所以地被我牵回了家,我差人搬来两把椅子同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泉儿和小溪雪打闹,看着农千来接小溪雪回家,看着远方的夕阳如火一般烧遍了半边天,看着夜幕向香云县笼罩而来,天地一片漆黑。
      突然,一片烈火照亮了天,像凤凰,尖啸着扑向了沉重的黑夜。
      看着叶桢震惊的模样,我指着那片黑夜里的烈火,笑了:“叶桢,你看,太阳落下来了。”
      不知何时,我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天历十六年秋,商老侯爷一家身陨于一场大火中。
      而香云县也多了一个疯子,这个疯子在天历十九年自刎,鲜血淋漓间,他说:“秋然,现在我比你大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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