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求生攻略》水墨云夕

3、云家村 灾星转世

　　转眼就是一年，少阳峰上升起袅袅炊烟。
　　门扉叩响，墨昭一手托着托盘，推开门走了进来。
　　少年身量拔高不少，脸颊褪去几分稚嫩，初窥日后丰神俊朗的模样，眉眼精致不失英气。
　　他穿着亲传弟子统一的青碧色门服，腰间系着刻有名字的玉佩，乌黑长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笑容明朗。
　　墨七放下手中托盘，照例将桌上造型奇特宛如振翅仙鹤的青绿色花瓶小心挪远了些，这才一一摆好饭菜。
　　靠坐一旁的慕怀清放下手中经书，看着墨昭忙来忙去。
　　这一年来，墨昭的修为难得寸进，峰上的大小事务倒是一应被他包揽，每天忙忙碌碌，片刻不停。
　　一起安静的用过午饭，慕怀清指了指一旁小榻上精心挑选出来的书籍。
　　墨昭视线划过那些垒在一起高度不矮的书，脸都没变一下，显然早已习惯。
　　将书籍搬回卧房，墨昭这才下山，前往尧光峰。
　　尧光峰是九幽之首，处在九幽最中心的位置。墨昭到时，主殿外聚集了不少身穿青碧衣衫的弟子，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人群中，一名少年正在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对上墨昭的目光，双眼猛的一亮。
　　墨昭回以一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好。
　　墨昭的身份在这九幽剑派着实是有些尴尬，他顶了个亲传弟子的身份，辈分上还是掌门的师弟。可论修为，却连师弟、师妹们都打不过。
　　“小师叔！”
　　先前和他打招呼的少年名叫韩西，手里拉着一人蹭了过来，笑起来的模样让人顿生好感。
　　他拉着那人顶了张显小的娃娃脸，向墨昭行礼：“师叔。”
　　墨昭点头回应。
　　韩西道：“没想到小师叔你也来了。”
　　墨昭转头：“出了什么事？”
　　“小师叔你天天待在少阳峰上不下来，难怪你什么也不知道。”韩西压低嗓音解释了一番。
　　原来昨夜巡山的弟子们发现一名农夫倒在山脚下，浑身血迹斑斑，唇色青乌，气息奄奄。
　　弟子们把他抬了上来，经浮玉峰救治，才捡回一条命，清醒后说明始末。
　　云家村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个恶鬼，那恶鬼凶狠异常，见人就杀，血腥扑鼻。农夫侥幸逃出来的时候村里已经是死尸一片，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整个云家村好几十人，皆丧命恶鬼之手。
　　“我听到风声，这次把我们召集起来，就是为了此事......”
　　墨昭侧耳倾听，视野里慢慢走进了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阶梯之上，居高临下，似是不经意朝这方向看去一眼，两人视线交错，一触即分。
　　墨昭收回目光，低声提醒:“西决到了。”
　　韩西忙闭上了嘴。
　　西决是掌门首徒，行事有度，初露锋芒，在弟子中颇有威望。
　　场中的议论声在他出现时便停了，西决环视众人，将底下表情尽收眼底，这才开口。
　　如韩西所言，正是为了云家村被屠一事。
　　“……按农夫所言，恶鬼面容被毁，手成利爪且有剧毒，一夜之间屠杀云家村上下数十人，恶贯满盈。天下正道，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云家村一事我九幽剑派义不容辞。”西决掷地有声，目光环视，“现在，有谁不愿前去的，自行退出。”
　　台下没有人动。
　　“很好。”西决勾起一抹笑，“两刻钟后在此处集合，一同动身。”
　　“是！”
　　墨昭回少阳峰上收拾东西，此次下山除祟的都是各峰的亲传弟子，料想过程不会太容易。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尽量多带了一些符咒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收好东西，四处不见慕怀清的身影，墨昭只好留书告知下落。
　　明德堂内，几大峰主齐聚，慕怀清身旁坐了位蓝装丽人。
　　她靠坐在椅背上，一手支着下颌，双眼阖着，像是睡着了。听见掌门叫她，这才睁开眼睛，顶着黑眼圈打了个呵欠，道:“送来的太晚，那条胳膊没得救了。”
　　蓝装丽人名唤关以蓝，乃是浮玉峰峰主，也是八大峰主中唯一的女峰主，峰内上下皆擅医术。
　　“以毒素的程度来看，怨气不小，至少也是个厉鬼。算那农夫命大，只是被爪子擦了一下，否则就是神仙也难救。照我看，还是让个靠谱的跟着去吧。”
　　掌门沉吟片刻:“华笙，便由你去吧。”
　　眉眼冷峻的青年颔首应了下来。
　　关以蓝又是打了个呵欠，熬了几天炼制丹药，现在眼皮子直打架。
　　她后背往后靠了靠，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有机会把那厉鬼的爪子给剁了带回来，那毒有点意思，我试试看能炼出个什么。”
　　管临忍不住开口:“这也能炼？”
　　关以蓝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
　　又一峰主道:“我那不争气的徒儿就劳华师弟照看了，有事让他先上，不死就成。”
　　慕怀清听了半晌，放下茶杯，冷不丁开口：“我也去。”
　　众人一愣，掌门也是眸含诧异:“小师叔愿前往？”那华笙？
　　关以蓝瞌睡都醒了。
　　华笙脸色果然冷了下来。
　　慕怀清对上他的视线，心平气和:“你不必去。”
　　华笙冷笑:“你要和我抢？”
　　众峰主齐齐往主位看去，掌门头又疼了，他摆手:“都不必争了，你们都去。”
　　慕怀清垂眸，不再多言。
　　出行的马车上，慕怀清、华笙各坐一方，泾渭分明。农夫被这古怪的气氛压制的胸闷气短不敢动作，只抱紧胳膊缩在一旁，像是要沉默到地老天荒。
　　慕怀清掀开布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马车前后都是身着青碧衣衫，骑着骏马的弟子。
　　他放下手，对着农夫微微一笑，农夫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仙，仙师，可是有话要说？”
　　“别紧张。”慕怀清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农夫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往旁边觑了一眼。
　　随着他视线看去，慕怀清不禁啼笑皆非。
　　华笙俊脸含霜，双手环胸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一身的冰寒之气，威势甚重。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
　　这样想着，慕怀清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放柔了嗓音。
　　“在恶鬼出现前，云家村内可有发生异常？”
　　“咚。”茶杯猛然落地发出一声闷响，瞬间车厢底部的地毯泅湿了一大片。
　　农夫沉重的呼吸着，如堕噩梦，惊恐后缩，整个脊背都紧贴在了车壁上。
　　他嗓音沙哑的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回想起昨夜村里骇人的惨叫，四处飞溅的鲜血，那双狠戾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
　　农夫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凄然道：“我们云家村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的家人，我的儿子，他才那么小，才学会开口叫爹……对了，是她，一定是她！”
　　农夫猛的仰起头，双目血红，语气混乱急促近乎癫狂:“是云宛，一定是她！”
　　他身体止不住的抖动:“都死了，都被她害死了！”
　　华笙皱眉睁开眼，冷喝道:“冷静点，说清楚。”
　　如同当头一棒，农夫深吸口气缓了过来，恨声说:“她是个灾星，我亲眼看见恶鬼抓走了她。”
　　云宛在父母的爱与期待之中降生，她本会像村里别家的小女孩一样健康长大，到了年纪就找个好人家出嫁，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可偏偏，出了意外。
　　云宛出生后脖颈处竟有一个黑色的骷髅印记，形态狰狞，栩栩如生，当场吓晕了接生的婆子。
　　这事传开来，村子里的人惶惶不安，认定是不祥之兆。
　　当天，村子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找到了云宛家，要求即刻将云宛献祭。
　　云宛身带骷髅印记，灾星转世。必须要将她献祭给恶鬼才能破除灾厄，否则会危及整个云家村。
　　献祭，无疑是让云宛去死。
　　云宛的父母不愿，云母更是哭红了双眼死死抱着云宛不放开。
　　为了一个虚无的猜测，就要亲眼看着女儿去死，他们做不到。
　　他们的女儿，也是他们满怀期待求来的呀！
　　那天过后，云宛家就搬到了云家村最外围的山脚下，和村里少了往来。
　　云家村的人奈何不得他们，加上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也就慢慢忘了这事，再无人提起。
　　直到昨夜，恶鬼真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