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求生攻略》水墨云夕

2、收徒 向阳而生

　　手中法诀就要射出，墨七猝然抬首，慕怀清看见了他脸上未散的淤青。
　　慕怀清动作一滞。
　　墨七捏紧拳头，瘦弱单薄的胸膛起伏，像是只发狠的小兽，双眸含着火焰，明知不敌，还是义无反顾朝着为首的弟子狠狠扑了上去。
　　“住手！”怒喝声起。
　　莫斐身形一闪插入混战中，两道人影被甩出，闷声落地。
　　“哎哟！”几声哀嚎，眼前一花就躺倒在地的弟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暴喝，“你算哪根葱，也敢管我......”
　　莫斐脸上布满寒霜，厉声道：“无事生非，寻兹挑事，欺辱同门，你们眼里可还有门规戒律？！”
　　四周响起细细的抽气声。
　　头晕脑胀的弟子挣扎着抬头一看，顿时瞪大眼睛吓得爬了起来：“师，师兄！求师兄恕罪。”
　　他带来的狗腿子也齐齐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求师兄恕罪。”
　　“你们好大的胆子！”莫斐大跨步走近，慕怀清站在原地没动，注视着人群最后方。
　　墨七跪在那里，垂首看不见表情，身侧的双手紧捏成了拳头。
　　直面莫斐怒气的弟子心里暗暗叫苦，他也没想到，不过是照常欺负一下墨七，居然让莫斐给撞了个正着，今儿个这尊大佛怎么到外门来了？
　　弟子额头冒着冷汗，抬头对着莫斐讨好一笑：“师兄恕罪，我们知道错了。”
　　“对，对，师兄我们知错了。”狗腿子们齐声附和。
　　“既然知错，自去戒律长老处领罚，若日后再惹事生非……”
　　弟子们忙一叠声的保证：“不敢，不敢。”
　　领头的弟子觑着他的脸色：“那师兄，我们就？”
　　“慢着。”莫斐将跪地的墨七扶了起来，“向这位同门道歉！”
　　弟子们相互对视，最终还是稀稀拉拉不情不愿的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诚意。得了莫斐的允许，忙不迭的起身跑了。
　　莫斐向慕怀清告罪：“抱歉，让尊上看了一场笑话。”
　　慕怀清摇头，盯着那个就要悄然离去的身影：“站住。”
　　墨七脚步一顿。
　　“回过身来。”
　　墨七僵了僵，回转身体。
　　慕怀清这才看清墨七生得什么模样。
　　不足他肩膀高的小少年有一副天赐的好相貌，五官浓烈近乎昳丽。
　　高高扎起的黑密长发发尾带着卷曲的弧度，他年纪尚小，加上瘦弱单薄的身体，更显出几分雌雄莫辨，简直是个精致秀美的小姑娘。
　　慕怀清打量的视线从墨七额上的淤青一路落到破了的嘴角，凝了凝，心情有些沉重。
　　他本以为自己能毫不留情的下手斩杀这个祸世魔头，可他骤然惊觉，眼前的墨七不再是书中那个扁平的冷冰冰的人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痛、会受伤的人。
　　他无法，也不能对这样的墨七判处死刑。
　　“你年方几何？”
　　“……十三。”墨七不知道这人叫住他是要做什么，低声作答。
　　“可有拜师？”
　　墨七眼里生出几分古怪之色，这情绪没有维持多久便散了，答道：“未曾。”
　　他的视线落在脚面，漠不关心的想着，又有谁会收他为徒？
　　慕怀清眸色轻晃。
　　未来那个将墨七推下后山禁地的魔奴，还并未以外门长老的身份收他为徒。但想来，已经发现了他血的作用。
　　慕怀清内心叹了口气。
　　小儿持金，错的不是他，而是心怀不轨之人。
　　至少现在的墨七，他是无辜的。哪怕日后，墨昭真的祸乱三界，他死于墨昭之手。
　　他下了个决定。
　　“你可愿离开勾陈门？”
　　安静侍立在旁的莫斐看了过来。
　　慕怀清对上墨七大睁的双眼，温和又不容质疑的说道：“跟我走！”
　　慕怀清带着墨七去见了陆望。
　　听完慕怀清的来意，陆望没问缘由，大手一挥想也不想便同意了，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墨七懵懂茫然，全程如提线木偶，走走停停。
　　待到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少阳峰上。面前是弟子的院落，上书“凌华苑”几个大字。
　　后背被晒得有些烫，鼻尖萦绕着清甜花香，轻柔迷幻的仿若置身云雾。
　　他定定的站了一会儿，在嘴角的伤处狠摁了一把。
　　熟悉的疼痛席卷而来。
　　他深吸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不再犹豫，大跨步走了进去。
　　墨七在少阳峰上安定了下来。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挑水砍材，伺弄花草。
　　峰上没有其他人，连慕怀清也不见踪影。
　　墨七不知道这峰上他哪里去的，哪里去不得。便每天规规矩矩，日复一日。
　　有时夜半梦醒，不禁迷惘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自我编织的幻境。
　　后来，墨七在少阳峰上发现了一处很美的山坡。只要他得了空，就会去向阳的山坡上坐下，看天看地，看云看花，看山看水，听鸟语虫鸣。
　　日子久了，他也得了趣味。
　　偶尔回想起过去的经历，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恍若隔世。
　　这天，墨七照常来到那个向阳的山坡，却见一人长身玉立站在那里。
　　清风四起，月白色衣袂飘飞，似要乘风而去。
　　慕怀清回首浅笑：“你来了。”
　　墨七呐呐应声，看着突然出现的慕怀清不知该作何反应，脚步踌躇。
　　过了会儿，他才抬步向前，在离慕怀清一步远的位置停下，同样看向山坡下的景色。
　　“这么久没出现，可有话问我？”慕怀清轻柔开口，像是这山间醉人的清风。
　　墨七摇摇头。
　　“你不问我为何执意要你，又将你丢在这山上不管不顾？”
　　墨七还是摇头：“不问。”
　　“为何？”慕怀清看着他。
　　墨七认真的说：“你没有对我不管不顾，山上有吃有喝，这些日子我过的很好。总归你不是要害我，我也没什么好问的。”
　　养了些时日，墨七脸上多了些肉，淤青也散的干干净净，配上一张颜色浓烈的脸，仿佛哪家出游的贵公子。
　　慕怀清轻笑出声，又像是一声喟叹。想法稚嫩，非黑即白，也不过是个孩子。
　　“你可愿拜我为师？”
　　此话一出，墨七双眼猛然睁大，心跳如擂，可这种悸动转瞬即逝，被他强压了下去。
　　他摇头，不敢有一丝希冀：“我资质低下，仙长不该收我为徒。”
　　墨七语调平静细数自己的不足，重复着一句句别人对他的定论。
　　天生废脉、毫无灵根、一无是处......
　　慕怀清静静的听他说完，才问道：“你不愿？”
　　墨七歪头疑惑：“仙长不在意吗？”
　　还在勾陈门外门的时候，没人会想收他为徒。他们都说他只配一辈子当个洒扫的杂役。
　　这话听的多了，连他自己也深信不疑。
　　他这么想着，可当对上慕怀清温和的目光，墨七恍惚间竟对那既定的事实升起了些许怀疑。
　　也许，他并没有那般不堪？
　　慕怀清的眼神告诉了他答案。
　　不知从何处升起的情绪冲进墨七艰涩的双眼，他眨了眨，眼底浮动着细碎的微光。
　　“墨七，你要知道，比起别人的话，这世上还有更多更值得让人在意的东西。”慕怀清的声音很轻，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他说，“若我说收你为徒，我另怀心思，你可在意？”
　　墨七仔细想了想，他一无天赋，二无钱财，三无亲族，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让他另怀心思。
　　更何况，他说要收他为徒。
　　强烈的情绪冲的大脑都有些眩晕，他预感到将要发生的事，心跳都雀跃起来。墨七伸出手按住，偷偷看向慕怀清俊逸侧脸，小声道：“我不在意。”
　　头上忽的覆上了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了两下。
　　“从现在起，就改口唤我师尊吧。”
　　慕怀清眼中，倒映着墨七呆滞的脸，有几分傻。
　　旭阳之下，慕怀清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是为师的大弟子，为师要你知善恶，晓事非，有自保之力，行正义之事，无愧己心，待到日后……”
　　剩下的话慕怀清没有说出口，墨七努力收敛心神听着他的训诫。见他看来，嘴唇轻抿，显出一个梨涡，腼腆一笑，藏着几分小心翼翼：“师尊。”
　　慕怀清便也笑了，目光落向远处，像是越过时空，看到了那既定的命运。
　　若真有那天，哪怕竭尽所有，赌上性命，他也会亲手，杀了他！
　　山坡下，灵植开出的鲜花五颜六色迎风起舞，生机勃勃一派朝气。
　　慕怀清伸手接住一片飘飞的花瓣，心有所动。
　　“墨七，从今往后，你名墨昭。”
　　墨七，莫欺。
　　墨七，墨昭。
　　但望日后，你也能如此，向阳而生。
　　......
　　“小师叔真要收徒？”文意远揉了揉额角，“毕竟是开峰首徒，还是慎重些为好。”
　　慕怀清知道掌门在烦忧什么，摆首没有做声。
　　文意远再劝：“小师叔真要收徒，那霄云宗少宗主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霄云宗少宗主是个执着的人，身为少宗主却打定主意要拜九幽剑派慕怀清为师，每逢佳节，各色礼物更是源源不断，心思浅显到众人皆知。
　　可惜慕怀清之前从未想过收徒。
　　“掌门。”慕怀清唤了一声。
　　文意远更多劝阻的话被这简单的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咽了下去，他对上慕怀清平静的双眼，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哎，既如此，就依小师叔。”
　　慕怀清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唇角上翘：“掌门放心，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