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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光大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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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风光大嫁
任是京中尽人皆知玉宫瑶非沈凌初不嫁,任她哭闹发疯寻死觅活,与赢阙大婚的日子终于到来。对于玉宫连来说,角落里的皇子怎么也好过臣属之家,何况圣上金口赐婚,虽然三皇子是个残废,但也没法挑拣,只能装作感激涕零谢主隆恩了。
玉宫瑶被五花大绑塞在十六抬大轿中,连嘴都被塞住,想撞轿子使不上劲,想咬舌更做不到。就这样气鼓鼓地一路被人挟持着草草走完流程,随后被扔进后院新房中无人问津了。玉宫瑶拼命挣扎,除了再给自己多勒出几道血印之外于事无补,连日来的绝食也让她身心俱疲,此刻只能躺倒在床上,心中把赢阙及其身边一干人等骂个狗血喷头,又想起盈盈润润的沈凌初,胸中酸涩堵得人窒息,只能出不了声地嚎啕大哭。就这么哭累了昏睡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头皮一阵剧痛,玉宫瑶想喊却还被堵着嘴,只能顺着力道从床上起来,却被一把掼到地上,她还被绑着,何况几天水米不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费力睁开眼睛看看行凶者是何人。
赢阙一袭暗红色九重喜服在身,墨发高束,神情锋利。若不是他坐在木椅上站不起来,实在是丰神俊朗得让人转不开眼,那凸出的喉结都令人神往,嫁给这样的皇子真是三生有幸,怎么还会抵死不从呢?
玉宫瑶从没见过赢阙,向来只知恨他,此刻见了他真容倒有些愣神,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赢阙却不容她喘息,将她大力拽起又掼在地上,如此数次,直到把玉宫瑶口中麻布都冲得飞了出去才停下,居高临下看着她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冰冷地开口:“这场景熟悉么?从今起直到你死,我一天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便调转木椅离开了屋子,走时也不关门,就让初春的冷风肃杀她一整晚。
玉宫瑶被摔得浑身剧痛,口中泛起血味。不知道贴身丫鬟碧荷被关在哪里,一天都不见人影。自己堂堂丞相千金何尝被轻慢过一根手指头,如今莫名其妙受到屈辱,却只能倒在冷风中羸弱地哭,她懵懵懂懂地发现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巨大陷阱,以往美在云端的生活不复存在,自己必须转变活法了,否则真的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果然第二天她就发起了高烧,烧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保持一个姿势一整晚也让人痛不欲生,可她嗓子冒火,想喊也喊不出来。正一分一秒难挨着,终于进来个嬷嬷,但玉宫瑶在高烧和剧痛的混沌中根本看不见嬷嬷眼中的鄙夷,还以为来了救星,正待摆出丞相之女的架子,却被粗暴解了绳索,一把拎起来推倒在床上。她正愤恨地想如今竟莫名其妙落到这般境地,竟被老嬷嬷喂了一碗水,虽然腥臭恶心,但她还是甘之如饴地喝了还想要,却被嬷嬷一掌扇得嘴角流血,又啐道:“下贱的婢子,若不是王爷护着,你早死了八遍了!”说完将一碗搜了的馒头咸菜留下便夺门而出。
就算有无数不解,玉宫瑶现在也无暇细想,她只能慢慢挪动身躯缩在好歹是王府规格的锦被里,让温暖渐渐驱散浑身的伤痛和心中的恐惧。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在残羹剩饭中努力恢复元气,她终于慢慢好了起来。除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嬷嬷,玉宫瑶再没见过任何人。这一天身上酸痛减轻,也不发烧了,她想出屋探探情况。刚打开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惨叫,她凝起耳朵,听着像碧荷的声音!她什么也管不了了,赶紧冲出房门寻声而去,在这陌生的后院里兜兜绕绕许久才找到地方,定睛一看,那个被按在条凳上受杖刑的不是碧荷是谁!
“你们干什么!”
玉宫瑶早忘了自己以前对下人颐指气使的尖酸模样,合身扑在碧荷背上,硬生生逼停落下来的棍杖。被打得涕泗横流的碧荷转头一看,竟然是自家刁钻跋扈的小姐,一时不知该害怕还是该感激,只是断断续续哭道:“小姐……”
赢阙就在不远处观看,他手边甚至放着一张茗案,上面水气氤氲,茶香萦绕。
“要打要杀冲我来,对一个婢女下手算什么好汉!”
这种恐惧又莫名的环境让玉宫瑶好似脱胎换骨一般,豪气横生,也早把以前的小姐脾性抛之脑后,她现在只知道碧荷是她唯一的与娘家的联系,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她。
赢阙依旧面无波澜,边斟茶边说,“玉宫小姐如此护短,某岂敢不从,来!”说罢一挥手,还没等玉宫瑶反应过来,周围几人已经把碧荷架下去,把自己按在了条凳上。连日来的恐惧达到顶峰,她慌乱中嘶喊道:“我父亲是一品大员玉宫连,你们怎么敢——”一句话还没说完,后腰上突如其来的剧痛就像割开骨肉一般袭来,她双眼一凸,差点就这么死过去。但廷杖那难以言说的剧痛却轻易堵住了她的嘴,她连喊都喊不出来,很快淋漓的汗水滑落,沙得她睁不开眼,一下一下一下,如此清晰,如此煎熬,整个后背仿佛千刀万剐,她几乎能感受到血肉一条条撕开的感觉。
“小姐!小姐!”碧荷在一旁痛苦地嘶喊,她刚才只受了几下,现在玉宫瑶已经被打了二三十下,自己锦衣玉食的小姐何曾伤过一点皮,如今怎么受得了如此重刑?
玉宫瑶已经迷离,虽然痛入骨髓,但神智已然涣散,就快感觉不到痛了。恍惚中杖笞停了下来,那些人松开手,她像一滩血水一样搭在条凳上,进气短出气长,颤抖的牙齿碰在一起都生生的疼。恍惚中看到一个白影站在赢阙跟前,摇着扇子说些什么,似乎是“血腥”、“不值”“来日方长”之类的词,她根本没有力气恢复意识,最后的感觉是碧荷挣扎着扑过来,想抱她,又被她一背烂肉吓退。
碧荷看着玉宫瑶一背的血腥,纵使小姐以前再怎么蛮横跋扈,如今为了救她被打成这样,她早就哭得肝肠寸断。
“啧啧啧,赢阙你真是……”旁观的沈凌初没敢把话说完。自从元澈出了那件事,赢阙就比以前更深沉阴鸷,对一个女子如此残暴的一面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他甚至在想,元澈带给他的究竟是单纯美好还是无法回头的深渊?挚友变成这样,自己如何不难过?
“你撒撒气就行了,”沈凌初拿自己当半个主人似的甩甩袖子让下人都离开,他看着两个瘦弱女子一个遍体鳞伤一个梨花带雨,心里也怪怪的不是滋味,“坊间盛传玉宫二小姐刁钻蛮横,待下人如猪狗,今天看来似乎也不是这样……”
他正没话找话,却被赢阙一个眼神刀住,瞬间禁了声。于是想起来当年就是“坊间盛传”元澈被几个大汉夺去贞操,折磨得不人不鬼,这人言可畏的二次伤害更是伤口撒盐,元澈因此自尽,虽然被救了回来,但从此生无可恋,如同枯木一般了无生气,才逼得赢阙不惜一切代价报复玉宫瑶。如今自己再提这事,赢阙当然生气。想到这里,他赶紧嬉笑着转移话题:“差不多得了,玉宫丞相正如日中天,没那么快倒台的,你这么大张旗鼓虐待他女儿,不怕他愤起反击?”
赢阙漠然看着玉宫瑶一主一仆委顿在条凳那里半死不活,冷嗤一声道:“他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哪有闲工夫管这抛弃的女儿?”
沈凌初眉毛一挑:“你早都查清楚了?怪不得出手如此狠辣。”
赢阙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咬牙道:“比起她对澈儿,我这才到哪……”
元澈所历之事是赢阙最深的秘密,沈凌初也不比外人知道的多,此时更不敢问,不了解情况又不能瞎说,只好道:“找顾先生看一看吧,刚娶过来没几天就半死不活的,别人不说闲话么?”
赢阙紧抿着嘴,定了一会才举起手来招了招,只见一道影子闪了出去,何九天去请顾先生了,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王妃这次有救了。
仿佛在刀山火海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才回到人间,玉宫瑶睁开酸肿的眼皮时竟然在想何不一死了之痛快。如今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浑身的伤痛每时每刻研磨着她,说不出话,吃不了东西,喝不到水,痛得火辣辣的想哭想喊,也只能生生受着。好在碧荷被放了回来,身边有个亲人照看着,纵使碧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好过她自己在床上等死。
“小姐快把药喝了,这是顾先生给的药,效果很好。”碧荷一改往日不敢靠近玉宫瑶的心态,忙里忙外地跪求药石、热水、换洗衣物,不知磕了多少头才勉强凑上这些疗伤的东西。玉宫瑶刚转醒,哪有力气起身喝药,只能挣扎着歪过头,谁知滚烫辛辣的药水一下子呛得她咳嗽不止,浑身仿佛被大车碾过一般,节节碎裂得她眼前发黑。
碧荷被吓得赶紧跪下不住磕头,嘴里碎碎念叨:“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小姐饶命……”
玉宫瑶苦笑一下,自己从没在意过身边的奴婢竟怕她怕成这个样子,如今一夕之间坠入地狱,难道是报应?可是死也让人死个明白啊!
她没力气安抚碧荷,只能自己喘息平复。过了好一会终于回过劲来,这才声如蚊蝇地说:“如今你我二人相依为命,我当你为妹妹,别再动不动就下跪。这湛王府是个魔窟,要想活着见到父亲,只能曲意逢迎……以后别跟他们对着干,自讨苦吃。”
碧荷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小姐,唬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哆哆嗦嗦半天蹦出一句:“可他们把我关着不让我出来,我不反抗不行啊!”
玉宫瑶苦笑一下,人在屋檐下,怎么做都是错。当务之急除了养好伤就是尽快查清赢阙为何这样对待自己,难道皇上钦定的媒聘,以正妃之位诱娶,就是为了折磨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