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神》神千晓

110、南禺新主

　　踏出门槛前，姜落桐问褚清卿：“你觉得我该不该送点东西？”

　　褚清卿回她：“仙君不会在意这些，看见你就够了。”

　　“也对。”姜落桐头一点，比起礼物来，或许她的成长更能令用若真人高兴，不对，现在她该叫他用若仙君了。

　　距离褚清卿在南禺住下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天下太平，唯一一件大事发生在昨天，那便是用若真人的转世，方海道长渡劫飞升了。

　　昨日傍晚，人界始北山天气忽变，突然狂风四起，草木摇晃，一朵厚大的雷云飞至苍山上空，落下数十道雷电，直朝着林中清修的老者劈去。

　　飞升之后，他在凌霄殿里受天帝亲封，尊号为用若仙君，并命鲁班在31重天为其起一座伯阳府。

　　姜落桐听见这个消息时，十分为仙君开心，百年前他死在陆英手下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如今能重登仙位实在可喜可贺。

　　早上辰时，姜落桐接到李怀逸的传信，他告知她说仙君要来静虚派，她若想见，可以前来，她定然是要见的，所以现下与褚清卿正准备出门。

　　他们到静虚派的时候，正殿里已经坐满了人，仙君坐在上首右座，李怀逸坐在左座，两列的席位上分别坐着尹羲、江序秋等仙君从前的直系弟子，以及其他六峰的峰主。

　　走入殿中，姜落桐微笑着向上首的仙人问好：“见过用若仙君。”

　　“见过青玉上神。”被问候的睿智老者难得调皮地同她打趣了一句。

　　与她打完招呼，仙君转向褚清卿道：“见过钟山世子。”

　　寒暄结束，他们在空余的席位上落座。

　　姜落桐看着上座的仙君，她知他此番下界不为叙旧，而是为了却尘缘而来的。

　　于他而言，静虚派乃是他一手创立的，眼前的诸位弟子是他教养大的，如今门派在李怀逸的手上发扬光大，其他弟子也各有所成，他足够放心。

　　于弟子们而言，百年前因魔族的突袭，他们的师父最终身死魂损，大家对此都很介怀，如今师父修魂结束，不仅历劫得道，仙阶还向上提了，这足够让他们释怀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会面是告别过去开启新篇的仪式，因此聊的都是这些年的经历。

　　在正殿里坐了一个时辰，最终静虚派的弟子们从容地送走了曾经的掌门，而姜落桐和褚清卿也在用若仙君回天界后也离开了尘中岛。

　　***

　　人界，公元649年7月10日，文帝在紫宸宫寿终正寝。

　　得知东皇历劫圆满，姜落桐与褚清卿第一时间去钟山了。

　　他们到时东皇已经回来有几个时辰了，大约是早就历过千百次劫的缘故，他的反应很淡然，此时正在湖心亭里与冥山帝君喝茶呢，一点也看不出刚结束一生的模样。

　　姜落桐随褚清卿走入亭中，并向面前的两位长辈问好：“拜见帝君、东皇。”

　　帝君微微颔首。

　　东皇则朝他们看过来，感慨道：“这次下界本来是去体验人间战乱之苦的，陆英的事连我也未曾算到，不过，你们俩做得很好。”

　　说着，他的目光挪到姜落桐脸上，“你爹爹大概还有两年时间。”

　　这姜落桐自然是知晓的，爹爹的命格她已经提前算过了。

　　爹爹这一世的命格说好也行，说不好也行。好的是他投身于帝王家，是个不愁吃不愁穿的闲散王爷，不好的是他对权利丝毫不感兴趣，一心痴迷于求仙问道，他的死法也很不同，是因执着修仙而不得最终郁郁而终。

　　宸王身陨那日，姜落桐和娘亲站在家门口痴痴地等待着，好半晌，穿着杏黄底团花锦衣的爹爹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面。

　　姜落桐心情激动，虽说这几年见过的次数不算少，但是那终归不同，入世为人的爹爹秉性变了不少，眼前这个沉稳的男子才是她记忆里的爹爹。

　　爹爹的表现比她还要激动，看见她们他起先迟疑着不敢上前，后来又疾步奔上前来，然后一家三口搂做一团。

　　“让你们担心了。”爹爹看着她和娘亲抱歉地说道。

　　“还说！”一提起这个，姜落桐开始算旧账，“你连南禺山出事了都瞒着我。”

　　爹爹闻言一噎，随即好生解释道：“我不是怕你承受不住，万一冲动之下做傻事嘛。”

　　这下换姜落桐不言语了，因为她的确做傻事了，虽然知道自己差点也死在陆英手上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但是能拖一天是一天，总归不该在这个时候说。

　　心里正忖度着，头上多了一只手，爹爹欣慰地看着她道：“唉呀……这百年来你长大了许多。”

　　这时，褚清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爹爹看见他面上一滞，旋即出声问候道：“见过魔尊。”

　　“他已经退位了。”姜落桐解释。

　　“是吗？”爹爹诧异，一副跟不上节奏的模样。

　　褚清卿点头，然后说：“叫我名字就好。”

　　话音落下，姜落桐肉眼可见地发现爹爹神色紧绷，毕竟褚清卿的辈分要高了他好几倍呢，最后他咽了咽口水，支吾着叫了句“世子。”

　　从团聚的余韵里缓过神来，一家人簇拥着往桌边走，因为知道爹爹今天回来，所以姜落桐做了许多好吃的，鸡鸭鱼肉摆了满桌。

　　这顿饭姜落桐吃得极其满足，爹爹、娘亲和褚清卿都在身边，心里幸福感油然而生，后来她脑袋走神，想到了以前时常同桌吃饭的玉功长老，心中涌过涩然，想要是他也在那就最完美不过了。

　　***

　　爹爹回归正身后时常有朋友来访，聊天间姜落桐加入仙盟讨伐陆英和她涅槃失败沉睡百年的事便被她爹爹知道了，于是她被拉到跟前狠狠地说教了一番。

　　“我就奇怪为什么好好的真君突然变了魔尊，原来这中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爹爹灼热的视线朝她射过来，数落道，“参加仙盟、提前涅槃，你怎么敢啊！”

　　接着是一阵停顿，再开口语气却忽然柔软起来，疼惜地看着她问：“疼不疼？”

　　“不疼。”姜落桐摇头。

　　爹爹闻言叹息一声，没再说其他，到底是已经过去了的事，他拿她也没办法。

　　如今最担忧的事已经摊开了，姜落桐彻底没了顾虑，于是便像往常一样，心安理得地过起她消闲的好日子。

　　这日，她正在凉棚下面看话本，忽然爹爹走至她面前，要她到书房来，说是有话对她说。

　　见爹爹如此郑重，她心知要说的肯定是重要的事，她起身跟在爹爹身后，进入书房关好门，便问爹爹：“爹爹，有什么事吗？”

　　爹爹转身看她，神色认真道：“桐桐，爹爹想把南禺山郡王之位传给你，你可愿意？”

　　传位！姜落桐睁圆了眼睛，怎么这么突然。

　　爹爹看她无言，主动解释起来：“你娘亲这一百多年来过得太苦了，爹爹想陪着她四处去转转。”

　　“我愿意！”几乎是话音刚落她便给了回答。

　　爹爹闻言惊异地看着她，奇怪道：“你从前不是嫌烦吗？”

　　“那不是因为有你们在嘛。”其实她对继位并不反感，从前只是觉得爹娘正值盛年，犯不着她上场。

　　可是这一百年经历了这许多，她觉得自己该正视这个问题了，况且，爹爹给出的理由她根本无法拒绝，为打消顾虑，她拍胸脯做出保证：“你带娘亲好好出去玩，多久都行，我会管理好南禺的。”

　　“好。”爹爹点头，欣慰地笑了。

　　从爹爹房里出来，姜落桐转回原位继续看书，然而书她是全然看不进去了。

　　抱着书本发呆时，褚清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问：“发生什么了，怎么表情一会愁一会喜的？”

　　“刚刚爹爹说要传位于我。”姜落桐如实告知。

　　“这么早？”褚清卿显然也惊讶了，“你爹爹为何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他准备放下一切陪娘亲游山玩水去。”姜落桐解释，完了，她很没底气地问，“你说我能不能管理好南禺？”

　　“你能。”褚清卿肯定地答道。

　　有他的鼓励，她心里增了几分底气。

　　隔了两日，姜落桐便和爹爹、娘亲，还有褚清卿去了丹穴。

　　在浴火洞里，在凤帝和列祖列宗的见证下，爹爹把金宝和金册递到她手中，她虔诚地接过，然后磕头宣誓。

　　仪式结束，姜落桐抛开坐在一起叙旧的长辈和褚清卿，转而与好姐妹回房说私话去了。

　　“唉呀……”卧房里，姜落桐看向姬芊羽，“从前总觉得你行册封之礼过早，没想到我竟然直接接过爵位了，真是世事无常呐！”

　　“是啊。”姬芊羽也跟着叹气，叹完了拐一拐她，八卦地问，“诶，就你和褚清卿现在这状态，还不准备成亲？”

　　“他明天就回钟山。”姜落桐平静告知。

　　姬芊羽闻言激动了，睁大眼睛看着她道：“这意思是我过不久就可以喝你们喜酒了？！”

　　“差不多吧。”

　　昨天，褚清卿刚正式与爹娘在书房谈他们的婚事了。

　　这一百来娘亲对她和褚清卿的关系看得清楚，并不会有异议，爹爹虽缺席了百年的时间，但是回家后他发现褚清卿在南禺留宿，再结合人界的经历，也猜出了大半。

　　谈话的结果自然是同意了，爹娘表示一切都看他们自己。

　　隔天，从丹穴回来后褚清卿便马不停蹄地去钟山了。

　　钟山，卧龙潭。

　　冥山帝君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突然而至的儿子，没好气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离开魔域了却不回家住，偏生赖在南禺，虽说从儿子在外修行后回钟山的时日就不多，但是这依旧令他心里产生些许不平衡。

　　“父亲，我想和你谈谈我和落桐的亲事。”

　　平地一声雷，冥山帝君眉毛抬起，捏着鱼竿的忽然一紧，长时间不回家也就罢了，一回家就给他带了这么大的惊喜。

　　可很快，他便恢复平静了，百年前他就明白儿子娶那小丫头是早晚的事，现在这个时机倒也不错，便道：“折腾了一百年，也该成亲了。”

　　“谢父亲成全。”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你那清昼院落长时间不住，该在婚前修上一修。”

　　话毕，空气寂静，过了一会听见儿子道：“我可能不住那。”

　　“不住那你住哪？”他惊疑地朝儿子瞥过去。

　　儿子迎着他的目光沉静地解释说：“她刚刚受封，现在是南禺山之主，所以我得待在那边。”

　　闻言，冥山帝君冷哼一声，不服气道：“她是南禺山之主，你未来也是钟山之主，凭什么就得你待在南禺？”

　　“我暂时不想管理任何事务。”

　　儿子一句话将他劝说的话堵在口边，他哽了一哽，最后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这儿子除了母亲走得早以外，这千百年过得极为顺遂，如今却栽在一个情字上面。

　　“你上赶着当赘婿是吧……”他耐不住斥了一句。

　　儿子默然不语。

　　罢了，冥山帝君最终妥协了，他还能怎么办呢，正如父亲所说，那小丫头与儿子性格互补，至少现在的褚清卿有了符合他年纪的鲜活。

　　冥山帝君站起身，“走吧，随我去清点礼单，明日就去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