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加成》茄子水杯

4、第 4 章 晚上宋

　　晚上宋括下班回家，打开冰箱，发现上次买回来的食物已经不能吃了，于是拿了手机下楼去超市。
　　推着购物车去结账的时候，他盯着结账台侧边挂着的零碎物件，发现了一溜挂着的迷你小刀，外壳是扁扁的椭圆，长得跟企鹅似的。
　　他知道里面装的是很锋利的小刀片，还有一个弹簧压在开关和刀片之间，一推开关，刀片就能冒头。
　　这么个小玩意，他在高三的时候就见过了。
　　宋括那段时间因为高考压力骤增，心里像是压了一座坟头，那土堆随着卷子的增加和时间流逝的紧迫而愈积愈高，摇摇欲坠。
　　那天跑课间操，宋括去找了班主任请假，自己一个人蜷缩在课桌里颤颤巍巍的发抖，周宁跑回教室，入眼就是宋括鸵鸟似的把头埋在胳膊里，在喧闹的教室显得异常安静。
　　周宁跑到自己的座位上低下头去瞅宋括，只能看见一个抿起的嘴和半拉下巴。他伸出手想环住宋括的肩膀，又犹豫刚跑完步身上一身的汗，于是只推了推宋括的胳膊，“宋括，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胃疼了？”
　　眼看宋括要抬头，他就把手伸进宋括的课桌，“你的药呢？赶快吃两粒，别疼得厉害了。”
　　宋括按住他，无声的喘了两口气，才说：“没有，我没胃疼。”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啊……是，怎么了嘛？”周宁看着宋括抬起来的脸，无精打采的，还要硬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来，眉头皱了皱。
　　宋括深吸了一口气，笑容逐渐变得真诚，“没有，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没什么力气。”
　　周宁没多问，又出去冲了一杯甜水回来，剩下半上午的课，抽了一半的精力放在宋括身上。
　　周宁观察了几天，发现宋括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把小刀回来。一个很袖珍的小玩意，放在角落里很不起眼，开关里顶了个小弹簧，最多拿来拆快递，用处不能再多了。
　　周宁装作不经意的拿起来看了看，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么个袖珍小企鹅啊？这么小，能用来干嘛？”
　　余光看着宋括很自然的伸手把小刀放回抽屉里，他观察着宋括的神色，没发现什么不对。
　　“就拿来预备着，有用的时候不会手上没有，怪麻烦的。”宋括拉着周宁一起回了宿舍，没在提过那把小刀。
　　直到那天周宁在宋括的手臂上发现刀痕，那把被宋括藏在抽屉角落的袖珍小刀才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你这手怎么回事！”周宁右手紧紧攥着宋括的手腕，左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袖子往上拉。
　　宋括用了死力气想把手抽回来，怎么也抵不过周宁钳制着他的右手。于是他摁着袖子，企图掩盖还渗着血的伤口。
　　“宋括！”周宁低吼了一声，宋括抬眼望着周宁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几息后，视死如归的闭上眼，不做任何挣扎了。
　　周宁把袖子卷上去，伤口就这么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没有纱布，连消过毒的痕迹都没有。
　　宋括闭着眼，能听见周宁的呼吸重了不少，也能感受到空气与胳膊的拥抱。
　　他突然感觉很愉悦，是隐秘的心事没有预料的暴露在周宁的眼前，也是心里长出坟头的一抔土飘洒在蓝天下。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约约的感觉周宁好像是说了什么，他睁开眼，周宁却没有再看过他。
　　“有酒精或碘伏吗？”周宁面上一点愤怒都不显，却也不是平时开朗阳光的样子，宋括感到莫名的有些害怕。
　　“没有。”宋括老老实实的回答，跟刚才视死如归的样子截然相反。
　　“等着。”周宁拿了钱包出去了。
　　现在正是午休，其他同学们早回宿舍休息了。周宁放学的时候拉着宋括神神秘秘地说有事要做，中午已经请好假不回宿舍了，结果，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真有事的。
　　宋括叹了口气，闭上眼疲惫的靠上椅子，不多时教室门打开了，饭味儿传进宋括的鼻腔，勾的他肚子咕咕叫。
　　周宁提着两个袋子闷声的进了教室，把饭往宋括面前一放，简短的发出命令：“吃。”
　　宋括不敢不从，连忙抓起筷子开始扒饭。
　　周宁把买来的碘伏、棉签、纱布和医用胶带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一语不发的抬着宋括遍布刀痕的左胳膊消毒。
　　宋括斜着眼偷偷瞥他，周宁跟没看见似的，裹完纱布就拿起自己的饭开始吃。
　　之后几天，周宁依旧像之前一样体贴，该打水还是打水，该讲题还是讲题，该提醒吃药还是提醒吃药，除了必要的话，两人再没有了别的交流。
　　宋括知道周宁在生气，但他依旧没说自己伤口的来源和动机。
　　时间过得太久也太模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心里的坟头扒开来，里面到底埋着些什么。
　　到了高三，学校就要求高三生一月一放，哀怨声骤起，依旧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两人一语不发的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收拾行李回家。
　　慢吞吞的收拾完，宿舍的其他几人都已经走了。宋括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也不说话，就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等着跟周宁出门。
　　低头等了半晌，发觉好久没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正赶上周宁推上门，插上门闩。
　　“你锁门干嘛？”宋括嗓子有点发紧，“不赶紧回家吗？”
　　周宁没说话，事实上他这两个星期就没怎么说话。宋括面上风轻云淡的，实际心里慌得一批，从初中到现在，他就没见过周宁脸这么黑过。
　　周宁随手拖了个椅子放在宋括床前，然后坐下。
　　宋括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心知这是要问了，但也没先开口，依旧沉默着。
　　“..宋括，跟我说说吧，行吗？”
　　没有预期的质问，周宁的语气甚至带了些乞求。
　　宋括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这两周他一直装作跟以前一样，好像手臂上的伤痕从没出现过，那些后知后觉的疼痛和血液也从没溢出过。
　　周宁给他换药，既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也不问他别的有的没的。但他心里知道周宁一定会开这个口。
　　“...周宁..”宋括低声的喊他，本以为会很轻松地诉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周宁听着宋括尾声里带着的轻微颤抖，心疼的捧住宋括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
　　“难过没关系，宋括。”周宁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到宋括的耳朵里，“我明白你。”
　　这话一出，宋括大颗的眼泪顿时砸下来两粒，晕染到校服上，颜色暗暗的，像血。
　　“我很怕，周宁。”宋括轻声开口，“我很怕。”
　　“我不知道..周宁，你..”宋括有些语无伦次，说了几句也没能说清楚。
　　周宁忽然起身抱上宋括，打断了他已经开始混乱的思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用说，你不用说。”周宁抬起手，一下一下顺着宋括颤巍巍的后背，直到胳膊都开始发麻了，宋括的情绪才被抚平，不再颤抖。
　　从那次之后，宋括每每感到压抑的悲痛袭来之时，都能看到周宁劈开混沌，义无反顾向他伸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