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加成》茄子水杯

3、第 3 章 宋括生

　　宋括生病了。
　　入了冬之后，宋括加衣加的晚，吹了好几天凉风，在一个早上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了炎，吃喝都很痛。
　　宋括生病来得猛，走得又缓，先是发烧，然后是咳嗽、浑身乏力，他浑浑噩噩的过了两个星期，中途吃了一次药，就再也没碰过那个苦不拉几的感冒冲剂。
　　病好后，宋括决定去一趟寺庙。
　　他把摘了半年的红绳重新戴上，在周五的晚上连夜驾车赶往那个周宁曾经去拜过的小庙。
　　那个小庙晚上不开门，宋括把车熄火停在山脚下，下车抽了根烟。
　　初冬的风还没有那么大，只带着些凉，一下一下的冲进宋括的肺叶，让他抽一口烟咳嗽一下。
　　等烟味散了，宋括去了后车座，裹着周宁的衣服迷迷糊糊的瞎想。等再睁眼，太阳刚刚露头，宋括拿湿巾仔仔细细的擦了脸和手，又漱了口，才整理衣角走上台阶。
　　庙宇规模算不得大，但胜在灵验，香火旺盛在人们口口相传里，吸引着高二放暑假的周宁上这来求愿。
　　在高二下学期期末考结束的时候，班主任开了场班会。
　　“高三马上就要到了，同学们。你们现在坐在这个重点班里，并不代表你们多么出众，你们的目标不是校排名，而是要跟整个县，甚至是全市、全国的学生们竞争。你们要有充分的觉悟，思考你们的未来、决定你们的人生方向。”班主任的声音在班里一波一波的荡开，气氛开始逐渐紧张，原本窃窃私语的细窣声响也消失不见。
　　宋括看着黑板上写的“高三励志主题班会”，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生活。
　　周宁拿笔戳了戳宋括的手，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以后想考哪里的大学？”
　　宋括压在手底，余光感觉到周宁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撇，频率高的很。
　　“不知道，你呢？”
　　“我想跟你去一个大学。”
　　宋括面上微微一笑，把纸条收了起来，没回。
　　周宁一看没了下文，急得抓耳挠腮，又写了张纸条传了过去：“你想跟我去一个大学吗？”
　　还是没下文。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周宁拽了宋括，想问个清楚。
　　宋括却把头埋在题海里，只回了句：“等放了学，我们再说。”
　　周宁就算有再多的急迫，也只好都压下，上课几度走神，被叫起来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铃响起来，两个人慢吞吞地收拾，班里人见怪不怪的跟他们拜拜。
　　两个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宁把手搭在宋括的脖子上，恨恨的说：“小宋括，你故意吊我胃口是吧。”
　　“对呀，怎么样？要咬我么？”宋括笑着挑眉，揶揄的瞅周宁。
　　周宁眼一眯，把宋括拐进了旁边坏了路灯的小巷里。
　　宋括没准备，一下子就被贴到了墙上。周宁随及覆上去，张开嘴就咬上了宋括的唇。
　　“唉唉！”宋括推了两下，推不动，反而被周宁逮到空子，撬开了牙亲了进去。
　　宋括原本推拒的手慢慢变为抓，不知不觉环上了周宁的脖子。
　　两人亲了许久，直到快不可控之前停了下来。周宁抵着宋括的额头，宋括有些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打在周宁的脸上，空气里灼热的交缠，让周宁控制的有些费力。
　　周宁又问起来：“小宋括，给句准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括抱住周宁，沉默了一响，“我想跟你一起。”
　　周宁紧紧的抱着宋括，在黑漆漆的巷子里沉默的快乐。
　　就是这个暑假，周宁去庙里给宋括求了那个囊括了周宁全部祈愿的红绳。
　　“我希望宋括的心愿都能实现。”周宁从山脚念到山顶，走一步念一句。
　　*
　　宋括跟着人群进门，跪在蒲团上，虔诚的许愿。
　　如果你是真的，如果有神存在，拜托让周宁一定要好好的。如果他此刻听不到，我愿意用我的寿命、运气，无论什么，只要让他一切顺利，叫他不要留恋，我都会为他照顾好的。拜托了，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宋括上了香，抽了签：中平签。既有所愿，赴则达之。
　　解签的师傅说：莫失莫忘。
　　宋括出了庙又向墓地去，他拿了一束洋桔梗放在上面，脑袋空空的不知道说什么。
　　他这时候的脑子里像万花筒，又像直面过太阳一样一片空白，他这时倒像个哑巴一样了。
　　“……周宁，”宋括仿佛叹息着唱出了这句，“你怎么一次都不来看我。”
　　*
　　宋括坐在工位上，把手边快凉的速溶咖啡一饮而尽，丝毫不顾忌自己破破烂烂的胃。
　　毫不意外的，他午饭之前，胃开始出现刺痛感。沉甸甸的痛感积压在胃部，嗓子里的咖啡味仿佛要反出来，一系列的反应让他的饥饿感慢慢变成眩晕，眼前像开了花一样劈里啪啦的炸开，他重重的砸回身后的椅子里，缓缓等待清醒重新回归。
　　等有了力气，也能视物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胃药吃了两粒，又拿了个薄荷糖含进嘴里。
　　周宁一直叮嘱他不让他喝咖啡，又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犯低血糖晕在没人的地方，所以准备着他喜欢的薄荷糖放在他手边，随吃随拿。
　　家里一直放着周宁买的茶叶，就是为了戒掉宋括喜欢喝咖啡的习惯，成效显著，却也一直没成功。
　　周宁走了之后，没喝完的茶叶被宋括收了起来，薄荷糖也一直没再添。用完了这些就没了，他舍不得。
　　拿手机定了个外卖，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电话响起，他才突然惊醒。把身上快要滑落的外套提起来，接了电话准备出去拿外卖。
　　宋括已经很久没吃过外卖了，周宁总是会给他准备好一日三餐，宋括那时候还打趣他，说他像个被自己雇佣的保姆。周宁也不生气，系着围裙，拿着锅铲就出来，直奔宋括说个不停的嘴，好叫他知道自己和保姆的区别。
　　*
　　宋括是初中就吃坏了胃，这事从没跟周宁说过，自己像忍者神龟一样，疼死也不在面上显，每次隐瞒过去就好像达成了天大的成就。
　　他就这么过了三年，直到高一下学期，一次早自习，低血糖加空腹，胃疼的像电钻住在里面一样，直接晕在了周宁身上，把他吓个半死，脸色惨白的跟宋括不分伯仲。
　　从那之后周宁每顿饭必定要盯着宋括吃完，严格把控咖啡的摄入量，看的最紧的时候，甚至连凉水都不过宋括的手，喝进嘴里的一定是温水。
　　周宁那时候也还是个孩子，看到宋括像蒲公英一样倒在自己身上，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了，连忙背起宋括就往楼下冲，还不忘回头喊人找班主任打电话叫救护车。
　　十六岁的半大孩子，背着跟自己体重相差不多的人，直直冲到校门口才发觉出腿软来。
　　周宁看着救护车停在跟前，担架抬进车里，他抬脚就要上车，班主任拉他，硬是没拉下来，只好叫他跟着去了。
　　后来周宁后怕，甚至责怪起自己没尽早发现，宋括一边哄他，一边自己跟着愧疚，安慰了好几次才让这事过去，不再让周宁记挂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