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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直到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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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高考前一个月,宋括的情绪一直都还算稳定,在周宁的看护下,他再也没机会拿起什么尖锐的东西。
就算是有这个想法也很快就被发现,根本没机会实施。
“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现在开始分发试卷。”
学校组织的联考很快开始了,在高压之下,原本寥寥无几的体育课又重见天日。
但高考的大山压在学生们的心里,羸弱的肩膀扛起这命运的河流,焦虑随之加重。
现在正是最后一科,数学的考试,宋括翻阅试卷,同时在脑子里焦虑的思考着这些题目的做法。
天不随人愿,宋括越看越觉得自己失败的很,甚至连原本的基础题都思考不出来了。
宋括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着急,这些题目知识点我都会的。”宋括默念着周宁曾鼓励过自己的话,缓缓沉浸在做题里。
等再次抬起眼,还剩半个小时就交卷了。
可宋括还有两个大题没有做,前面费时太多,时间已经不够了!
这个时候,宋括已经不能在徒劳地安慰自己没事,两个手合起来焦急的搓了搓,低头看向题干。
“还有十五分钟交卷啊,注意仔细检查。”
监考老师的提醒像炸弹在耳边刺破时间,宋括猛地抬起头,看向指着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的挂表。
最后要交卷,宋括勉强写上了两个小问,匆匆交上了试卷。
出了考场,周宁正走到门口。
“宋括,喝点水吧。”
看出来宋括脸色不佳,周宁默契的没有过问他考试情况,只把自己手里的水拧开递过去。
宋括像是没听到,恍惚的抬眼看他。
周宁看他这个样子,一把拉住他去了办公室请了一下午的假。
班主任看他俩这个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他们要万事小心。
周宁把宋括带去了校外一个没人的废弃小操场。
里面杂草丛生,只有一个长了锈斑的篮球栏立在那里,位置隐蔽的很。
宋括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好像没看到自己走到了哪儿。
“宋括?”周宁面对面的搭着宋括的胳膊,开了口。
连着叫了几声宋括才有反应,恍惚的抬起头来看着周宁的眼睛。
“周宁,我是不是很失败。你一直这么陪着我是不是很累,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就是个累赘?
宋括没说出口。
周宁拧起眉头,语气庄重的问:“宋括,你怎么又这么想?”
“今天的考试我又没考好,周宁。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失败,为什么一次都不成功?”宋括的眼眶变得通红,满眼都是挫败。
“宋括,我不是跟你说了,你很好,你没有失败,你是很成功的人。你已经很棒了,没有人会觉得你……”周宁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着急。
“可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天分!他们都说我聪明,说我一定能成大事,说我什么事都能做好。你也说我没有失败。可我一点都不好,我连一个考试都考不好,我现在,早读的时候连一个字都背不下去,再这么下去我一定会完蛋的,我肯定会完蛋的……”
“宋括,你听我说,你只是压力太大了……”周宁急着安慰他,并没让他继续说那些不自信的话。
但宋括并没有听进去,反而是开始观察起周宁。
“你是不是也累了?”宋括声音很小的问了一句,却让周宁也说不下去了。
沉默蔓延开来。
“我不累。”周宁声音带了点嘶哑,是因为他没喝水又说了那么多话的缘故。
“可你满脸都是疲劳,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黑眼圈都出来了。”
周宁再也张不开口。
宋括狠狠闭上眼,把头向旁边一甩,抿了抿嘴。
“周宁...我们..”宋括大大地喘了口气,“我们分手吧。”
“......”
没等到周宁的回应,抬头看去,却见周宁眼眶爆红,死死的盯着自己。
宋括眉头一抬,吓得腿脚本能要向后一退。
周宁没给他这个机会,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咬牙切齿的问:“你说什么?!”
宋括顶着他的目光,硬要张口,周宁下一句就立刻蹦了出来:“你做梦!”
这句话活像一声惊雷,炸的宋括半边身子都麻了。
“宋括,你听着!想分手,你他妈做梦!”周宁喘着粗气,看着宋括瞳孔有些扩散的双眼,捂着脸佝偻下身躯。
“对不起,宋括,但是不管怎么样,不要分手,别跟我分开。”宋括缓过神来,急忙抱住周宁。
他忘了,要高考的不止自己,还有一个要时刻关心自己、看护自己的周宁。
两人像合抱的合欢树,扎根在一起生长,一起向上挣扎,向下纠缠。
从那天之后,宋括再没说过分手,周宁也权当从没听过。
只有下了课时,做题间隙偶尔碰在一起的胳膊、手指;回宿舍路上凭着黑暗偷偷牵起的手;在没人的角落情不自禁贴上的双唇;情难自抑的深吻。
这些都是两人在压力山大的高考生活之前甜蜜坚持的基石。
*
又是一年高考紧张时,宋括看着路边自以为隐蔽,实则浑身充满恋爱泡泡的小情侣们,眼眸中尽是怀念与感伤。
*
周宁确诊的那天,宋括没陪着他一起去医院。
之前他一直说他胳膊好像有点使不上力气,宋括还开玩笑说他是老了,骨质疏松了。
要真只是老了就好了。
宋括下了班回家,还没来得及注意没开的灯,鼻子里就涌入呛鼻的烟味。
咳嗽两声,摸黑把包甩到柜子上,宋括隐约的看到月光勾勒出的周宁的轮廓。
周宁嘴里含着烟,点着的烟头一闪一闪,屋子里只能听到两人一深一浅交错的呼吸声。
“体检结果出来了。”周宁把吸完的烟头扔到烟灰缸里,“渐冻症。”
“……”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周宁又重新点燃一根烟,宋括的声音才幽幽传来:“别抽了。”
周宁顿了顿,把烟摁熄了。
宋括走到周宁身边坐下,伸出手狠狠的抱了上去。
宋括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诊断书看完,折起来放到了客厅柜子的抽屉里。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都没有睡着。
宋括抬了抬手,摸上了周宁的脸颊。
“宋括,我才26岁。”周宁嘶哑的声音在宋括头顶响起。
“……你别怕,周宁。”宋括听着周宁声音里的迷茫和绝望,心脏仿佛被一把大手狠狠攥起来,剩下的全是心疼和不知所措。
周宁的妈妈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经不住打击,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一直哭。
周宁的爸爸的叹气声不断,也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宋括开始慢慢接手以前周宁包揽下来的家务活。
“周宁,我看你指甲长了,我给你修修。”宋括把量着周宁的脚趾甲,拿着指甲刀正要剪。
“不用,我自己剪。”周宁把脚抽了回去,伸出不再灵活的手,夺走了宋括手里的指甲刀。
宋括没反对,“行,你自己剪也是一样的。”而后便站起身朝着客厅走去。
“我有点渴,你喝水吗?我给你接一杯子来。”不等周宁回复,便匆匆走了出去。
低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宋括忍不住落下泪来。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做,这一切才会变得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