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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4 诅咒 闭目塞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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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的反应,我就清楚他对这些书都不感兴趣了。
这让我感到有些遗憾,我只好将那些书重新放回书架上,其中一本的位置比较高,放回去的时候比拿下来多花了一些时间。
余渡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平静地念出了书架最顶端的一本书的名字。
他说:“如果一定要挑一本听的话,就这本吧。”
很久以前,我由于闲来无事,将这里的每一本书都翻阅了一遍,那时候为了能更方便地拿取这些书籍,我还专门在书架旁边放了一个用于垫脚的凳子。后来,那些我不怎么会反复翻看的书都被我放到了书架最上面,我不再需要翻看它们,也就不再需要用凳子垫着脚了。
许多年过去,我的身高没有任何变化,拿取书架最顶端的书对我来说依旧困难。
书架在书房里,坐在余渡白的位置是看不见的,但他还是准确无误地说出了那本书的名字,就好像已经对书架上的所有书目了如指掌。我知道他的记忆力很好,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
那本书我只看过一遍就放回书架上落了灰。我很喜欢它的书名,在没有翻开之前,听名字我以为会是一本非常精彩的书,但实际上这是一本无聊至极的推理小说。
我对推理小说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因为这本书写得很糟糕。
它讲述了在一艘鱼龙混杂的游轮上发生的七桩由同一个凶手犯下的连环谋杀案,然而叙述手法和故事结构格外拙劣,看完第一章我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抱着对凶手作案动机的好奇继续阅读。
然而,看到最后,这本书都没有对凶手的作案动机做出任何解释,人们只是唾弃并将凶手绳之以法,接着对死者做出哀悼,就纷纷在抵达彼岸后有说有笑地下船了。
这就好比一张缺失了最中心部分的拼图,让我看完之后有点喘不上气。
余渡白也许是真的被这本书的书名所吸引,也许就只是纯粹想要刁难我,不过在这种时候,我不会介意这样的小事。
我再次搬出那只用于垫脚的凳子,很轻松地取出了那本书。
在午饭之前,我给余渡白读完了这本书的第一章。
不出所料,听完第一章后,余渡白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
我问他:“你觉得凶手是谁?”
余渡白:“在第六十五段出现的那个戴黑色手套的男人。”
我合上书,点了点头:“回答正确。”
余渡白问:“猜对了有什么奖励吗?”
我微笑道:“很遗憾,没有。”
其实我很希望他能够将这本书从头到尾地读完,就像我当初那样,这将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神折磨。
但我实在是不想再读第二遍了,哪怕是为了将它讲给余渡白听。
这天下午,我打开电视,和余渡白一起看完了电视上播报的每日新闻。
这应该是余渡白除了观看录像带以外第一次使用这个电视,电视上的新闻没有日期,主持人的播音腔板正而没有任何波动,像机器人一样陈述着一些不知什么时候发生的社会事件和天气预报。
播放结束后,电视机又是一片花屏。
余渡白忽然说:“这是二十年前的新闻。”
我关上电视机,对他的判断保持怀疑:“什么?”
我不相信他能记住从五岁起的每一场新闻播报。
余渡白平淡地看了我一眼,说:“T区从一零年开始气温逐渐升高,近十年来已经少有气温低于零下十五摄氏度的情况。另外,这场新闻中提到的那条新修的铁路已经在二十年前被全线封锁。”
“看来,这座小屋出现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久远。”
“哦。”我对此不感兴趣,但我希望和他多聊一会,“这些数据有什么作用吗?”
余渡白说:“怪谈安管局一直致力于发现、研究和清除怪谈,迄今为止所最早被发现的怪谈出现于1992年,这意味着三十年前【异变】就已经开始。
“清除怪谈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如果无法查明异变的成因并作出有效的抑制手段,怪谈区域只会无限繁衍,越来越多。清除的再多,新的怪谈也还是会继续产生。确定怪谈类型和侦查手段能够有效提升任务概率,而确定怪谈产生的时间,结合社会及自然因素,可以推测出异变的成因。
“只有从根本上抑制异变,才能让所有人的生活回到正轨。”
这应该是余渡白和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他像是在朗读某段学术期刊里的摘要一样语气毫无起伏。但比起他一贯冷淡的语气来说,这样的陈述也能算得上是温柔。
如果电台新闻的主持人换成他的话,把这台老旧电视机里播放的重复新闻听上无数遍似乎也不是一件枯燥的事情。
我感叹道:“‘让所有人的生活回到正轨’……听上去是个美好的理想。”
可是,我无法理解这样的理想,更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会觉得所谓的【异变】和怪谈是一件坏事。我在小屋生活了十一年,并不觉得这是个很糟糕的地方,更没有到需要被清除和抹杀的地步。
至少,它接纳了每一个迷途之人。
余渡白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晚餐之后,我照例给他注射了镇定剂,这次我使用了更多剂量。出于对他昨晚安分的奖励,我解开了绑在他腰上最紧的那条束缚带。
第三天,一切照旧。
我询问余渡白今天有什么想看的书。
余渡白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了我:“从下往上数第六排,从左到右第五本。”
他没有念出那本书的名字,是因为他所挑选的这本书根本没有名字。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那甚至称不上是一本“书”——因为那是我自己写的,还未完成的一篇小说手稿。
“我以为你早就看过一遍了。”我说。
那些曾经造访小屋的人,很多都对我的手稿感兴趣,毕竟比起那些什么线索也不会提供的旧书,一本由小屋主人亲笔书写的手稿,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有用的道具。
我毫不吝啬地应允他们可以随意翻看,但自从其中一个客人曾尝试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将它烧毁未果后,我就不再将这篇手稿展露人前,而是将它和书架上无用的旧书混在一起,以此摆脱那些被吸引的目光。
作为一名优秀的侦查员,即便我将手稿藏了起来,余渡白应该也不会遗漏这样一个疑似很重要的线索。
尽管从事实上而言,那只是一堆装订简陋,对探索小屋毫无价值的破纸而已。
余渡白:“没有,我从来不浪费时间翻看那些对任务没有任何帮助的东西。”
我拿着书,坐到他面前:“现在呢?”
余渡白看向我手里的手稿:“托你的福,我现在有非常充裕的时间。”
我摩挲着书脊,感到有些厌烦:“如果你不想再看这些,今天的对话可以到此为止。”
这时候,余渡白倒是很识时务了,似乎刚才说出那些挑衅的话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此之前,我从来不关心这些,但是现在,我想听听这个。”
好吧,这个解释差强人意。
手稿比我想象中沉,写的时候我很少注意这个,现在拿在手里,才发现居然已经写了如此厚的一沓纸。
余渡白稍微调整了坐姿,由于我解开了其中两条束缚带,他现在可以坐直身子,不过双手依旧被镣铐锁住,很难扶稳椅子,活动时发出哗啦的响声。
“从头开始。”他说。
我挑选页码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他:“从头开始会很无聊。”
这篇手稿的开头是我五年前写的,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大段背景设定,从世界起源讲到王室战争,再讲到势力分布和领袖介绍。完全没有任何剧情可言。
不过,既然余渡白这样要求了,我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于是我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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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过这个故事居然这么漫长,在之后的十天,我都在给余渡白念这篇手稿。
更令我意外的是,余渡白似乎还听得格外认真——我原以为他会很快感到厌倦,然后决定暴起反抗,或者至少和我耍点手段,挣脱被控制的状态,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
但是那些都没有。
他一次也没有打断过我,甚至在我念到自己都有点犯困的时候,抬起头看见的依旧是他那只深不见底的眼睛。药物代谢之后好像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后遗症,余渡白依旧比我醒的早,又比我睡得晚。
余渡白表现得太有耐心了,以至于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另有所图。
这段时间我的睡眠质量有所下降。每晚入睡之后就开始一整夜混乱的梦魇,不停地梦到余渡白此前将我杀死的各种手法,醒来之后依旧有点昏昏欲睡。
那些梦好像在告诫我,余渡白无论对我、对小屋而言,都是个非常大的威胁,如果不能将他除掉,我将永不安宁。
与此同时,小屋周围也出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虽然小屋很少出现清洁的问题,但我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亲自将其里外打扫一番。
我当然清楚它的每一片区域本来是什么样的,因此也能很轻易地看出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比如西南方向的角落多出来的三角石头,外侧墙壁上的血红线条……还带着点脂粉香气,像是用口红涂上去的一样。
也许是我多虑了。
毕竟石头可能是被风吹过来的,而余渡白也不可能在我发现不了的地方随身藏着一支艳得像血一样的口红。
第十四天。
在我读完那本手稿,打算将其放回书架上时,我发现书架正中央,有一本书的扉页上沾上了一点不太明显的血迹。
很新鲜的血迹,尚未干涸,摸上去时有一种黏糊糊的质地,铁锈味幽幽地弥漫在指尖。
这本书我有印象,是一本民俗灵异小说,里面大篇幅描述了一些鲜为人知的诅咒秘术,杜撰痕迹严重,不过我还是看完了很多遍,里面的内容也大致记得。
我立刻取下这本书,随手翻开,一眼就看见了书页被撕掉的痕迹。
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一页刚好记录了某种诅咒仪式的详细步骤和所需材料。
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我梦到余渡白用刀将我的心脏从胸膛里剖了出来。我感到有点缺氧,颤抖着掀开上衣,抬手摸到了心口的皮肤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划痕。
我将手指用力地陷进已经愈合的伤口里,鲜血顺着创口渗出,缠绕在指隙间,和我从书上沾到的血迹融在了一起。
伤口很浅。
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而我竟然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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