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位杀手》不可食用猫猫人

22、2-3 恶魔 成人读物。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余渡白还坐在原位，在我走出房间之前，他的双眼还是自然闭合的状态，但一听到我推门的动静，那双眼睛就立刻睁开了。我猜到镇静剂的作用可能会对他不是很明显，但没有想到那一管药剂只够让他睡上一个晚上。
　　这一晚我睡得并不安稳，被各种稀奇古怪的梦魇缠住，甚至梦到余渡白苏醒过来，挣脱束缚，走到我的床边，徒手将我掐死。
　　我在半夜一共醒来过五次，每一次醒来，我就会回到客厅，检查余渡白的情况。

　　好在，每一次当我推门而出，他都好好地坐在原位，脑袋垂落在椅背边缘，紧闭双眼，呼吸平缓。

　　受睡眠状态的影响，我在清晨起来以后，感到有些精神不济。住在这里的时间越久，我的心情越是平静，很少有这样睡醒之后还昏昏欲睡的情况，上一次失眠是在我发现罗望先生的那天——已经是许多年前了。

　　这种感受于我而言久违又稀奇，就像是有什么曾经被我抛弃的东西重新回到我身上来了。

　　看到余渡白还原封不动地坐在那里，我稍稍放下心，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小白。”
　　“早。”余渡白的意识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迟钝地看了我一会儿，眼珠才运作起来，细微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回应我，声音听上去有些生涩，像刚学会说话那样。
　　说完以后，他大概才真正接收到我话里的所有信息，包括那个轻飘飘的称呼，眉头微皱，用一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在叫谁？”

　　我回答：“这里没有其他人。”

　　余渡白不再反驳。我想他大概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称呼吧，又或者是迫不得已接受了，总之我对他的安分很满意，其他的并不重要。
　　他身上捆着的束缚带的位置和形态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我反复确认了很久，真的是一模一样，连角度和褶皱都毫无变化，但我确信他昨晚应该是睡着的而不是醒着的，因为我连续五次无规律地进行过检查。这意味着他一动不动地睡了一个晚上。
　　这真的很神奇。
　　由于我睡觉时偶尔会有梦游的情况，而且少有醒来时和睡着时保持一个姿势的时候，因此我很难想象有人会像一尊雕塑一样纹丝不动地睡着。不过，余渡白身上让我难以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已经见怪不怪。

　　直觉告诉我，有什么地方存在漏洞。

　　然而，我疲于去思考更多的可能性，思虑太多是一种庸人自扰，比起过去或者是未来，我更习惯于活在当下。

　　相比起他纹丝不动的姿势，余渡白皮肤上多出来的淤青和伤痕反而显得更加真实，它们正在告诉我——“时间的确过去了整整一个晚上而不是两三秒钟”这个不争的事实。
　　我没有专门学习过医学相关的知识，书架上的书籍数量十分有限，科普类的工具书几乎没有，除了一本信息详尽的世界地图之外，就全都是用各种语言编撰的童话故事或是文学小说，间或掺杂着几本仅叙述观点的文艺评价类书籍。我也就是靠着这些书把世界各地的语言都学了个十之一二，毫不吹嘘地说，无论即将造访小屋的客人来自世界何方，我多多少少都能用他能理解的语言聊上两句。
　　因此，我有预料过自己并不专业的扎针手法有可能会造成一些不良后果……之类的。我看着余渡白手臂上的淤青，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我脖子上的那个类似的针孔——那是余渡白一天前在我身上注射某种紫色药剂时留下的，现在除了按下去略有些酸痛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影响，更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

　　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比我专业多了。

　　余渡白身上的伤痕并不多，除了注射不当产生的淤青之外，还有几处类似灼烧的伤痕，应该是电击之后留下的。
　　我初步检查了他身上的所有伤痕，碰到淤青的部分没忍住按了一下，险些脱口而出一声抱歉，但当我抬头去看余渡白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像一具没有知觉的大理石雕塑一样，安静地观赏我的神态和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用“观赏”这个词，我没有从他一片漆黑的眼睛里读出任何情绪，当然也没有愉悦的情绪，但我就是莫名觉得他现在心情不错。被这样的视线盯着，让我有些浑身发毛。

　　好在，理智压过了本能，无论怎么说，余渡白现在受制于人，无法做出任何超过我预想范围的事情。
　　我将事先备好的药膏涂抹在他的伤口上，再用棉签轻轻晕开。我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反应，因此没有再尝试通过观察他的反应来判断我的力道是否适度。毕竟他看上去就是个完全丧失痛觉的疯子，考虑到余渡白患有精神疾病，大概他大脑的某些部分确实发生了病变，导致他对痛觉完全没有反应……又或者是，早已习惯。

　　在那之后，我照常做了早饭。
　　这一次余渡白没有再咬我的手，并且表现得比之前更加配合。但他的视线莫名其妙地一直停留在昨天他留在我手上的那两个牙印上，好像很满意似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今天没有更多的活动可以做了，至于问题，我也还没有想好要问些什么。于是我再次取下书架上那本被我翻阅过非常多次，内页已经发黄发皱的童话故事书。
　　我想，余渡白多半也是那种不怎么爱看书的人，除非里面涉及到一些他会感兴趣的杀人技巧或者绝密档案。

　　我随手翻开一篇，讲给余渡白听。这是一个瓶中的恶魔的故事。
　　一个恶魔被关在了黄铜胆瓶之中。第一百年的时候，他想，如果有人来救我，我就答应他一个愿望。
　　第两百年的时候，他想，如果有人来救我，我就让他长生不老。
　　第三百年，他想，如果有人来救我，我就送他一座金山。
　　可是，一千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恶魔很愤怒，于是他立下誓言，从今以后，如果有人来救他，他就要把那个人的脑袋拧下来。”
　　“……”

　　这是个出人意料又情理之中的结局，不过我已经读过很多次了，以至于完全不记得第一次读到这里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故事到此为止，我停顿了一下，向听故事的人发出了提问：“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余渡白说：“难以理喻。”

　　好吧，看来他并不喜欢这个故事。
　　我对此并不意外，继续翻开到下一页：“那么，换另一篇……”

　　余渡白说：“你这里难道没有更适合成年人的读物吗？”
　　我很乐意满足客人合理的需求，我合上书，看向余渡白，尝试理解他话里的含义，紧接着，我点了点头：“当然有了。”
　　小屋的书架上虽然没什么有用的书，但却有各式各样的小说，或俗或雅，涵盖的类型十分多样，其中当然也包括一些只适合成年人进行阅读的……大尺度爱情小说。

　　其中包括一男一女、一男多女、一女多男、两男还有两女。

　　我挑选书目的动作停下来，转过身从书架里探出脑袋，朝余渡白挥了挥手里拿下来的几本“成人读物”。

　　“余渡白，你更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

作者有话说

*故事引自《一千零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