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太难了》利无穷

45、无妄之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顾明月急声追问，声音里满是焦灼与不解。

　　她以为父亲醒了就万事大吉，结果…

　　蒲若一摇头，眉头紧锁：“我查过他的经脉、识海、神魂，甚至用问心镜照过，一切看似无恙，可他就是醒不过来。仿佛……他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强行剥离，困在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顾明月心头一紧。

　　“不错。”蒲若一神色凝重，“我怀疑，他不是受伤，而是被夺念了。”

　　“夺念？”

　　“这是上古邪术，早已失传千年，传说能将人的神念从肉身中抽离，囚入无妄之境，是一个由施术者意志构建的虚幻牢笼。中招者肉身如常，却如行尸走肉，永世沉沦于幻境之中，不得解脱。”

　　“谁会这种邪术？”她声音发颤。

　　蒲若一沉默片刻，低声道：“太上剑宗的狱长老，据传曾修习过此道。但早已隐世不出。”

　　顾明月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又是太上剑宗。

　　夺人剑心、囚人神念、炼童为器……这哪是修真世家？分明是披着人皮的魔窟！

　　“师傅，可有破解之法？”她强压怒意，声音冷静下来。

　　蒲若一叹道：“有，但极险。需有人以自身神念为引，主动进入无妄之境，找到他被困的意识，将其唤醒。可一旦失败，进入者也会被困其中，永世不得脱身。”

　　顾明月没有犹豫：“我去。”

　　“你刚救回刘玉辛，体内剑心尚未稳固，进入无妄时会失去所有记忆，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蒲若一厉声喝止。

　　“可那是我父亲。”顾明月抬头，眼中火光跃动，“我岂能袖手旁观？”

　　蒲若一凝视她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你既心意已决，我便助你一臂之力。但记住，无妄之境中，所见皆为幻象，你所见之人，未必是真人，你所历之事，未必是真实。唯有本心不变，方能破境而出。”

　　她取出一枚青玉符，刻入顾明月眉心：“此乃守心符，可护你神念不散。但若你心生执念、妄念、贪念，符光一灭，便是万劫不复。”

　　顾明月点头，盘膝坐于顾立峰对面，双手结印，闭上双眼。

　　刹那间，她的身影从灵池中淡去，神念如丝，循着那一丝微弱的神魂共鸣，坠入无边黑暗。

　　——

　　顾明月下意识地抬手摸向眉心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光滑的皮肤。

　　她愣住，盯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在看一件陌生的物件。

　　这双手……为何看起来如此陌生？

　　她在哪？

　　脑子里昏昏沉沉，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沉重得让人想吐。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世要做。

　　可此刻，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月儿，怎么站在那里？过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暖意，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悯。

　　顾明月茫然抬头。

　　青石小径，老槐树下，顾立峰坐在石凳上，笑意温和，眉眼间全是宠溺。

　　“爹？”

　　她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风，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弱。

　　“傻孩子，站那儿干嘛？过来喝茶。”他招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这样对坐了一生。

　　顾明月依言走过去，脚步却有些虚浮。

　　她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杯清茶上。

　　茶雾袅袅，带着甜香。

　　顾立峰推了推茶杯：“尝尝，刚泡好的，你最爱的甜茶。”

　　顾明月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她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那股甜香钻进鼻腔，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不对劲。

　　“怎么不喝？”顾立峰催促，眼神依旧慈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顾明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两丸黑水银，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人气。

　　“爹，”她轻声问，手指在袖中悄然收紧，“你还记得我娘吗？”

　　“……你娘？”他声音微顿，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你娘……早就走了，我很想她。”

　　不，不是这种表情。

　　顾明月脑子里闪过顾立峰回忆柳沁时的表情。

　　“不，不是这样的。”

　　顾立峰张了张嘴，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深处仿佛有黑雾在翻滚：“她……她……”

　　“她爱穿青衣，左手腕有块胎记，像片枫叶。”

　　顾明月一字一句地说，每说一个字，脑海中的迷雾便散去一分，那股被剥离的剧痛也随之回归，“她死那天，下着雪，你抱着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发誓要护我和弟弟周全。”

　　随着她的话语，顾立峰的脸并没有扭曲，反而变得更加悲悯。

　　“月儿，你太苦了。”他轻声叹息，伸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在这里，你娘没有死。她就在后院，等你喝完这杯茶，我就带你去见她。我们可以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分离，再也不用受苦。”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仿佛真的能实现这个美好的愿望。

　　顾明月的心猛地一颤。

　　见她？

　　只要点头，只要喝下这杯茶……

　　“不。”

　　顾明月猛地站起身，指尖凝剑，寒光乍现，刺破了满院的虚假祥和。

　　她的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你是假的！”

　　爹才不会说出这种话。

　　“爹是很想念娘亲，但这些年，娘亲的死早就成为他的一部分，他不可能也绝不会忘记母亲是怎么死的！”

　　随着她的话语，顾立峰的脸终于开始扭曲，原本温和的五官像是融化的蜡像般塌陷下去。

　　顾立峰的身影扭曲，化作无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齐声低语，声音如魔音贯耳：

　　“留下吧……留下吧……这里没有痛苦，这里才是你的家……”

　　顾明月只觉头痛欲裂，那股想要遗忘一切的诱惑如潮水般袭来。

　　忘了吧，忘了多轻松。

　　就在她眼神即将涣散的瞬间，眉心处骤然爆发出一股灼热的剧痛。

　　是守心符！

　　青玉符骤然亮起，如星火燎原，瞬间烧尽了脑海中的迷雾。

　　她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只剩凛冽杀意。

　　它声音发颤，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指甲刮过黑板，“你不该记得……你不该醒过来……”

　　“因为我是顾明月。”

　　她站起身，指尖凝剑，寒光乍现，刺破了满院的虚假祥和。

　　“是独一无二拥有这些记忆的顾明月。”

　　话音落，庭院崩裂。

　　老槐树轰然倒塌，化作无数黑色的飞灰，青石小径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血色黑雾，天空像被撕开的布，露出了狰狞的虚空。

　　剑指。

　　“破！”

　　灵池中，顾明月猛地睁眼，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一软，被蒲若一稳稳扶住。

　　对面，顾立峰依旧呆坐，但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如何？”蒲若一急声问，手中已扣住几枚银针扎下。

　　“你见到了？”

　　“见到了。”她咬牙，心有余悸，“但那根本不是我爹，是心魔所化。真正的他，还在挣扎，但他快撑不住了。”

　　蒲若一神色凝重：“若如此，你需再次进入。无妄之境最可怕的不是幻境，而是它会不断剥离你的记忆，同化你的神念。你必须找到真实之地。那段绝对无法被篡改的记忆。”

　　她忽然睁眼，目光如炬：“我知道是什么了。”

　　顾明月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目。

　　神念离体，再度坠入无妄。

　　而这一次，她手中，握着一盏小小的、由剑心凝聚的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