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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差错感和冥 ...


  •   沈靛青脸色铁青,看着电梯门合上。闭上眼睛,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

      孔凡贝站在身后,沉默了许久,一言不发。她知道此刻他痛的不止是皮肉。

      “沈总,我给您处理下伤口吧”

      “不用”

      沈靛青回了病房,站在床边静静凝视着床上的人。

      直到深夜,夕梢醒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布块,又动了动手脚,有皮肉被缝线拉扯的感觉,“嘶”了一声。

      韦松柏拍了拍她的肩,“别动了,伤口还在恢复”。

      “哥?你怎么在这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出诊。靛青在这陪我就可以了,我没事”

      韦松柏和沈靛青对视一眼,嘱咐了句,“最近好好休息”,又观察了会就离开了。

      孔凡贝想说点什么,在接收到沈靛青视线后,也说了句,“我在外面守着”,便出去了。

      夕梢拍了拍床边,“你跟我一起躺一躺吧,眼睛都有血丝了……”

      沈靛青倾身,单手支着床头,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毫无血色的苍白冰凉的唇。

      夕梢牵过他的手,回了这个绵长的吻。睁开眼后,轻柔看着他,“医生说了,很快就可以出院吧?也没有大出血,你怕什么。”

      沈靛青笑了,抚了抚她若有似无的泪痕,“你怕么?”然后侧着半躺在她身边,搂过她在怀里。

      夕梢点了点头,埋首于他肩窝,回忆起自己失去知觉的时候,再次溢出了泪水。

      沈靛青轻捧起她的脸颊,用唇吮吸干她的泪水,而后垂眉,视线落在她侧脸,“对不起夕梢,是我没保护好你”。

      夕梢哽咽出声,立刻又将脑袋埋进他怀里,摇了头,“不”,她捏起他的衣服擦了擦眼睛,“是我种容易晕眩失神的体质,不该踩梯子,不是你的问题。我们太没经验了。”

      沈靛青听着她‘没经验’三个字,心脏揪了揪,深呼吸着抬起她的下巴,细细吻着她的唇,而后逐渐用力加深。

      末了,他浓暗着眼,沙哑着声音说,“是我,应该先问问,结婚这件事你有心里准备吗,压力大吗。但现在不重要了,只要你好好的。”

      夕梢感受着他指尖划过她鼻梁、脸颊、眉角的触感,听着他浑厚而磁沉的沙哑声音,合着眼睛说,“靛青,在我身边睡一会吧,你声音都沙哑了,眼睛也红,我担心你……”

      话没说完,她再次被浓重而克制的吻席卷,他很克制,动作很轻,只是吻着她的脸和唇,轻揽着她,附在她耳边说了句,“婚礼推迟一个月,反正你已是我未婚妻,一切交给我安排,好好修养,嗯?”

      “嗯”,夕梢合着眼睛,闻着他身上属于他的,和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的气味,安心地睡了过去。

      就算,那一天之后,她越来越发现,生活中比雷电交加暴雨夜更可怕的事多多了,她也可以直接哭一哭,醒一醒,从那时的气味中汲取力量,继续下去。

      即便此刻,沈靛青不在她身边,也不曾再出现,她也会在心中珍藏那个烙印。

      而现在,怀抱着这个人,也许算是生活历险记里的一丝小幸运。只希望,铭记住此刻,有些痛、有些悲、又有些安心的感觉、顺着狂流往前滚动的感觉。

      她不奢求一切可以多恒久、坚固、平坦,它们对应的是阳光下的幻灭和死亡。在均匀的黑暗冷寂中,一切均匀无阻,没有时间因而没有短暂与恒久、没有形态因而没有脆弱与坚固、没有疏密因而没有崎岖与平坦。人们害怕这样的空间,把这样的空间称为——冥间。

      如果有这样的“冥间”,那它,才是一切的源头。也是夕梢这一刻,痛和安、惧和惜的源头。

      窗外下起了雨,越下越大,仿佛宁静黑暗中混杂着的咸味和血腥味,黑暗死寂中什么都看不见、却什么都可以存在。这时幽暗才是主流、幽暗才是底色、幽暗才是一切的溶剂。

      夕梢在这感受源头的时候,恒久、坚固、平坦,并不存在的,只有均匀的暗寂,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所以她总觉得,这不是“爱”,而是一种真实的差错感。爱一个人,可以没有起点么?从什么时候哪个起点开始爱一个人的呢?

      我们有“爱的时候”吗?

      “爱意”无法单独成为起点,需要“爱的行为”来表明爱的起点,而“爱的行为”又需要“爱意”的前提才能成立,我们找不到爱的起点了,可以说我们没有“爱的时候”了。

      甚至可以说“爱不存在”了。

      从这个意义上,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爱”的名义可以用来兜底一切无法探测、非理性、情感化的行为了。

      常常听到这样的话:“我伤害你,是因为我爱你,我无法控制,我也伤害我自己,我无法控制。我爱你,我无法控制自己不爱你。”

      几乎普遍共识里,大家都承认爱的存在,爱是没法控制的——也许经过训练人能控制好爱的行为,但“爱意”的产生几乎无法控制。

      爱的名义无处不在,而人们对“爱的起源”的争论、质疑、恐惧也一直存在,人们对“看不见的黑暗与冷寂”的恐惧更一直存在。

      人能看得到的黑暗与罪行、恶意与伤害,属于“黑暗”,它还有“黑”,不属于“冥暗”。真正的“冥暗”,是连“黑”色都没有,是连最精密的仪器也达不到的渊底——名为“不可见”、“不可知”或“声色不可到达的区域”。

      要是人们可以拿出一半对待宗教的虔诚和敬意来对待爱,就不会质疑它的源头,追问它的样貌了吧?

      “爱的源头”不存在“邪非”:

      人的贪欲、暴怒、嫉妒、傲慢也许是“爱”的衍生品,但“爱”也是冷静、平和、勇气勤奋、祝福、敬畏的源头。

      不如这么说,与“爱”并列的还有:白天黑夜、睡梦死亡、命运衰老、痛苦复仇,这些人们恐惧和不想面对的东西,如果没有爱,还能继续走下去么?

      爱能容纳这些,杀死爱却不能杀死这些!

      爱的生命力非人能比拟,人需要睡眠、饮食,却还会衰老、死亡,还要面对痛苦和命运,爱则不需要任何养分,越是冷寂它越是弥久,味道也越醇厚,如老酒般不弥不散,无起无终。如一颗种子,有成长的可能性,也有隐藏不萌芽的可能性,痛苦和命运不过是它的一瞬样貌而已。

      人那么渺小,最好还是不用命运和痛苦定义爱的存否。为了区别它和口语中的“爱”,夕梢想称呼这种差错感叫做“爱的冥感”。

      ———

      周末休息日,韦灌木参加单位组织的趣味运动会,韦松柏则陪同夕梢出院后,赴约去和许渊打网球。

      太阳很大,带着一身疲惫和事先准备好的网球装备,韦松柏和许渊在网球场上交战了几个回合,回场边喝水。

      刚休息一会,远处出现一个身着白色运动服的高个男子往这边走过来,太阳有些晃眼,韦松柏说,“你约我打球不是有事要说么?还约了别人?”

      许渊放下瓶子,“夕梢婚礼请帖都发了,但又推迟了,没说为什么?”

      “哦!”韦松柏笑了,站起来活动筋骨,“我看到你出现在婚礼邀请名单时也很吃惊,婚礼临时有情况推迟一个月”。

      许渊抿唇思索片刻,“夕梢算我上司,她已经弹性时间大半年了,偶尔才出现在公司,还记得邀请我参加,实属荣幸”。

      韦松柏做了几个挥拍子的动作,笑道,“她没什么事业心,处得来的朋友和同事也没几个,看样子和你关系蛮好?”

      “工作上很默契。”许渊微笑点头,看着远处的人慢慢走近,开始收拾装备,“真正约你的人到了,我还有教练课,回头再找你”。说完起身走了。

      韦松柏顺着他刚刚的视线看去,白色身影走到了几米开外距离,能够看清对方样子了,他微微惊讶,单手往后捋了捋发丝,笑道,“你也来了!?”

      王述航放下白色运动包,拿出网球拍,面带笑容,眼里却没什么笑意,“这个场地人少,今天是我的场,没别人,打几局?”

      韦松柏收了笑意,和回头的许渊对视一眼,后者晃了晃脑袋挥手,“那你们玩!”

      韦松柏硬着头皮和王述航打了几局,虽然明显不是对手,还是撑到了一场结束。喘着气来到场边喝水。

      王述航同样喝水,淡淡问了句,“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你约我来的,理应是你有事问我吧?”韦松柏放下水瓶,继续擦汗,“你怎么认识许渊?”

      王述航嘴角一挑,“我以为你会问我婚讯的事……许渊,我觉得他挺有才,招笼到身边了。”

      韦松柏微微挑眉,没说什么。

      王述航坐了下来,往后倾仰一些,“我的婚讯是假消息,韦夕梢的婚礼才是真消息”。

      韦松柏用眼角扫了他一眼,默默听着。

      “原本以为放出假消息,她至少,会和我联系一次……呵!”王述航眼带寒光,看着他,“他们爱得如胶似漆的,我羡慕不来!”

      韦松柏仍旧沉默着,认真听他每句话,也关注他的每个表情动作,像是职业病犯了一样,就是没什么发言。

      “她是真的不爱我,才会,毫无留恋,毫无回复?我没少和她联系,一直以来”。王述航仍自顾自说着。

      韦松柏大概知道他的来意,跟着坐下,问了其他话题,“陈津实的事,都结束了吧?”

      “我和她,也结束了么?”

      韦松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真不知道答案,因为他不是当事人。

      “我今天只是想和你聊一聊,就像以前,在咨询室和你聊天一样,不过今天是在球场。而我,也不用咨询不需吃药。”

      韦松柏看着他,关切问,“最近状态怎么样?”

      “老样子,偶尔会痛”,王述航站了起来,背对阳光,笑得有些炫眼,“听说你也失恋了,我们应该聊得来,以朋友的身份?”

      “夕梢,目前还好。如果是想知道她的情况,就这些,不用担心。”

      王述航脸部肌肉僵了僵,挥手擦了擦额头,“还有呢,你有什么建议么?”

      “什么建议?”韦松柏戒备的抬起头。

      “我和她结婚那会儿,是我主动出击,制造了她的被动局面,当时效果很好。我有时候觉得,她是爱我的,有的时候”。

      “述航——”韦松柏拉长声音唤了他一声,“夕梢现在已经准备结婚了,婚礼不婚礼无所谓,她和靛青已经确定心意了。你恐怕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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