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夕梢》韦小林

25、第 25 章 裂痕

　　次日，夕梢睡到了快中午。

　　醒来时，王述航正坐在沙发对面悠闲地喝着茶。

　　她手忙脚乱的爬起，揉了揉眼睛，“我忘记定闹钟了！”

　　“你眼睛怎么了，跟被蚊子叮了眼皮似的……”

　　“……你膝盖”，她想起来他现在应该在医院才对，她还要去接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王述航单脚平放在沙发上，晃了晃脚掌，“半个月之内拆线就好了，你嘴唇……”，他指了指她破皮的嘴唇。

　　“呃……摔了一跤，我去洗漱了！”夕梢怔了怔，撩起头发站了起来。王述航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抿唇陷入沉思，他昨晚回来得很不是时候，因为担心她雨夜一个人害怕而临时出院，看到了不想看到的画面，此刻，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淡定。

　　夕梢到了浴室才发现，自己的下唇已经上过药了，手臂和小腿的伤也重新换了创可贴，寻思着王述航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洗漱完毕换了舒适的家居服，披散着刚吹好的蓬松头发从楼上下来。王述航看着她，在她靠近的时候，伸手揽过她在怀里，“好些了么？”

　　“好多了。你几点回来的，都洗漱好了？你的脚自己可以洗澡吗”，她似乎一扫昨晚的愁云，轻松调侃。

　　“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再说，就算单脚骨折，还有另一条腿可以用。我让人清扫了昨天摔破的花瓶碎渣，昨晚下那么大雨，我应该陪你回来的！”他说着紧紧抱着她的肩，往怀里使劲压。

　　夕梢疼得哼了一声，“没事就好啦”！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刘姨适时出现，拯救了这个现场。

　　饭桌间，王述航问了句，“设备的事，解决了吗？”

　　“呃”，夕梢顿了顿，“昨晚太累了，我还没问，有韦灌木在应该没问题。我下午再去现场，你这次真的别担心我了，王公子你好好养伤～”

　　王述航苍白的笑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她的碗，“没胃口？”

　　她扒拉了半天碗筷，也没吃下几口，虽然肚子挺饿的，“嗯——不太饿，诶！你最近要住一楼了对不对？上下楼不方便”。

　　“有电梯，在厨房那一侧”

　　夕梢挑眉，她居然一直没发现，跟着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王述航绷直了两条腿，以奇怪的走路姿势走向她，“走吧，带你去后院晒太阳，心情不好的时候晒太阳最好了”。

　　她嘟了嘟嘴，“我都没上防晒，会被晒黑的”。

　　王述航让人取了一顶鸭舌帽，绷着腿晃悠悠牵着她往后院走。当柔和的阳光往脸上、身上照耀的时候，虽然无法吹散阴霾，却似乎有种神奇魔力把阴暗推开了些距离。

　　当阴暗被放在合适的距离的时候，似乎就不感觉需要消除阴暗了，待的刚刚好。夕梢学着王述航绷直了腿，往他身上一靠，盖下鸭舌帽，轻轻合上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早上，书航送你回来的吗？”

　　“不是，我自己回来的”

　　“说好你要等我的”，她此刻情绪放松下来，柔柔地挽着他的手臂，突然间摘下帽子，侧头瞅着他，一双眼睛恢复了灵气。

　　王述航咽了咽口水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她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唇，用她那张破皮还没愈合的小嘴。

　　他想到昨晚的画面，下意识推开了她，抚着她的脸，淡淡说，“等半个月后展会结束，你手头的项目还继续吗？”

　　她发了一会呆，摇头，“不确定，我有答案了，就不继续了”，然后移开身子，往后摊在椅子上，侧头看远方，不在说什么，安安静静的。

　　半个月后，展览馆，这次还是“三觉设计”的主场。这次时间定在周末，韦松柏和韦灌木早早就来了，参与体验了“冥感休眠空间”。

　　两个王公子下午才来，照样是便服遮帽的私人行程。

　　这次，夕梢还是没让王述航体验这个空间。两人站在角落喝着饮料，王述航时不时搂过她在怀里，低头耳语几句。俩人身形都很惹眼，尽管一个穿着便服，一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

　　夕梢垫脚对他说，“我晚上要参加团队聚餐，会晚回哦”。

　　“嗯，我等你”，王述航扣了她的腰，摘下口罩，准确无误给她一个吻。

　　远处的林纬华和沈靛青并肩站着，前者用手肘顶了顶后者的手臂，“今晚，体验空间的项目就要结束了，你呢？”

　　“我当然也跟着解散，退回原处”，沈靛青眯着眼喝了口瓶装水，一口半瓶下去。

　　“你已经向书航递了辞呈了？我听沈娜说，你要带着她去国外治疗一段时间”

　　沈靛青把手中的塑料瓶捏变形，“嗯，她这都告诉你了”。

　　“她既然会告诉我，也就会告诉夕梢。”林纬华默默补充了一句，看见韦夕梢走来，便退开了。

　　夕梢对着沈靛青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与他擦肩而过，进了体验空间，做最后数据收尾。沈靛青跟着走了进去——一片清冷黑暗的空间。

　　智能传送带没有开启，他们在里面移动并不受干扰，沈靛青大踏步上前，从后面拉住她的手，“我有话和你说”。

　　夕梢停住脚步，“说吧”！

　　“我会带沈娜出国修养一阵，还会回来”

　　“那重新回来后，应该不会和两个王公子有交集了吧？”她声音带着哆嗦，是因为冷。

　　“你好像，挺高兴我不在的？”他说着，也感到空气的寒意。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从最初，到现在。”

　　“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但身不由己。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不会多说。只是告诉你，你不是，和其他女人一样的存在，我每时每刻想象的人都是你。”

　　“呵！”韦夕梢没理他，往前走，关了悬浮软椅的功能按钮，往门外走。鬼知道她心里多跳的慌，恐惧得慌，她不想听这些会动摇人的话。

　　晚上聚餐，她也是魂不守舍的，喝了几杯便准备提前回去。

　　沈靛青正倚在她的小破车门外，悠悠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的机票？”

　　“明天，不会去太久。”

　　韦夕梢跟着斜倚在他旁边，“下午你说的话什么意思。”

　　沈靛青双手插兜，站直身子，答非所问“我在这等你是想提醒你，王述航住院那晚，我送你回去。我走的时候，在门外遇到他了，他大概什么都看到了。”

　　夕梢吓了一跳，“什么！”一把拉住正要离开的他，“真的吗？”

　　沈靛青回身看着她，“看来他没和你提，你也没解释。”

　　韦夕梢不可置信的张嘴，回想这段时间王述航的行为，摇了摇头，“不会呀，他没有任何异常。”

　　“那你觉得，他是真的爱你吗？”沈靛青靠近一步反问。

　　“我……我不知道，他一开始就缠着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很奇怪。”

　　“那你慢慢去发现。”

　　看着那个身影走远，夕梢觉得心里空空的，刺痛着，酸酸疼疼的。

　　回到家，醉醺醺地洗完澡就被王述航扑倒在床。次日醒来，酸疼，胀痛，头疼的感觉一齐涌来。

　　她披了件他的的白衬衫下楼，晒了会太阳，又被他一把捞进怀里细细吻着。而她脑子里想法却是：沈靛青和沈娜今天的机票，出发了吗？

　　王述航停住生涩的吻，敲了她脑袋一个栗子，“想什么呢！”

　　“哎哟！”她吃痛瞪他。他继续这个吻，吻到她没有别的心思，吻到她软化平缓才松开。

　　也是这一天，夕梢正式回复匿名邮件：“我知道你是谁，以后别给我发邮件了。我要把你放黑名单了，再见！”

　　她约王述航在外用餐，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什么选我，论漂亮，比我美的女人还很多”。

　　王述航笑了，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敛起表情，斜倪着她，“要和我谈正事？说重点。”

　　“如果说，我到现在还对你没什么感觉呢……”夕梢垂眉，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一开始，就是秦梦如安排，你也勉强配合而已……”

　　“不勉强，我很早就和你求婚过，只是你拒绝了而已。我倒是想问，后来反悔又来找我是为什么？”

　　夕梢避开了这个问题，目光柔柔的，“今天约出来吃饭，就想和你聊聊，在家不方便说的，在这和你说。”

　　王述航看着桌面，慢慢一字一句吐出来，“说吧，慢慢来。”

　　夕梢淡淡的扯了扯嘴角，“那天，你住院那天，当天你就回建湾了，为什么刻意回避了？”

　　“……”王述航面无表情继续切肉，吃了一口才说，“我是回了，看见你躲在沙发被子里哭了一晚上，不想打扰而已。你很介意？”

　　夕梢抿唇，心口堵的慌，喝了口酒。他们都在回避最关键的问题，话还怎么聊下去。

　　“如果你有爱的人，可以告诉我，我会考虑考虑成全你。”王述航突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不知为何，她像是被什么电流触动了，眼角突然滑下一滴泪水。她快速轻逝去，状似云淡风轻，“的确有！怎么办？”

　　王述航的瞳孔震了震，抿着唇没有说话，似乎早有预料却又备受打击。直到夕梢又说了句，“对不起。我累了。”

　　男人的脸颊棱角分明，喉结动了动，深吸一口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夕梢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捂了捂嘴，“我总觉得，我一定会疯掉，不久就会疯掉！我们都假装没事一样的话。”

　　“当初，你可以假装没事和我结婚，现在突然变困难了？”

　　“嗯！”她点头，移开视线。

　　“好！”

　　夕梢错愕抬头，视线追着他的脸，想确认他是认真回答还是一时口误。

　　王述航扯着嘴角，“你想走，就走。”

　　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刻来的太快、太轻松、太突然，以至于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以至于她真的觉得王述航没有爱她，以至于她觉得自己也是可以被随意对待的那个人……

　　“如果你想，我会尽快配合你办完手续。你可以不用再假装对我有感觉。”

　　夕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平静的表情，似乎推动这个过程的人变成了他。而她，被动得不知所措起来，左手握着右手。她颤抖着问，“你一直只是觉得好玩吗，可以只抱着我睡、可以随便我做什么？”

　　王述航点头，“是，你像我以前养的一只小猫，爱咬人、爱自己玩、爱来去自如。”

　　“哦！我像一只宠物，喜欢了抱一抱，不喜欢了随意……”

　　“夕梢，说要离开的人是你！”王述航带着锐气的双眼锁着她，让人生寒、生戾。

　　夕梢第一次见这样带着腥红味的他，嗫嚅着，“我还担心，你会惊讶或者生气，那我安静离开就好。”话到这里，餐桌上便只剩沉默，在这个格调优雅、安静别致的餐厅里。韦夕梢放下餐巾，拿起包包要走。

　　他突然说：“不再试试么？培养下对我的感觉。”

　　夕梢回头，“除非你可以接受，我不爱你这个事实。那我就也可以不假装。”

　　王述航没再说什么，抬头默了默，屏着呼吸喝了剩下的酒。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紧紧握着酒杯，因为过于用力而指甲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