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幸》江小公子

40、第四十章 “那你还回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沈随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
　　程阿姨又笑起来，“想你了，回来看看。”
　　她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沈随有些无所适从。
　　“沈院长”，沈随看向沈春花，“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会儿快到中午，家里只有秦路一个人。
　　“你去哪儿了？这么早。”
　　沈随没有说话，径直进了房间，打开空调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翻来覆去心里一阵燥热，空调开到十六度都没用。
　　沈随是被饿醒的。
　　窗外还亮着，他看了眼时间。
　　下午六点了。
　　他坐起来，感觉衬衫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于是拿了手机和衣服，一边看着外卖，一边往厕所走。
　　出去的时候，秦路还在沙发上坐着，桌上放着江栈房间的小风扇对着吹。
　　江栈上午去哪儿？
　　他忽然有些好奇。
　　“吃点什么吗？”沈随问。
　　“我吃过了”，秦路打游戏间隙抬头看了他一眼，“等着江栈带夜宵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秦路说。
　　“江栈呢？”沈随又问。
　　秦路一脸莫名其妙，“打工啊，你怎么回事？”
　　沈随愣了愣，有些无语。
　　他脑子有点儿乱，说话都有些失了逻辑。
　　索性也懒得问了，他走进厕所，靠在门上点了餐，又打开音乐放着，才终于脱衣服洗澡。
　　出来时外卖到了。
　　他点了饺子，秦路给他拿了进来，掀开盖子偷吃了几个。
　　这一丑陋面孔被沈随撞了个正着，秦路放下筷子，心虚地笑了笑。
　　沈随却没计较，擦着头发过去，徒手抓起一个放进嘴里。
　　“你到底怎么了？”秦路直觉不对劲。
　　往常沈随就算不上手抡她一拳，也得嘴她两句。
　　上午回来的时候也没跟他搭上话，闷声进了房间，一睡就是一天。
　　“没什么。”
　　沈随嚼着饺子，忽然觉得自己说这话很有江栈的风格。
　　吃完饺子他就回了房间，坐在床上玩手机。
　　沈春花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刚才就看见了。
　　大概意思是，你妈妈是有苦衷的，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爱你的，你别太怨她。
　　沈随只觉得好笑。
　　抛弃了就抛弃了，为什么还要假情假意地跑来看他，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他又凭什么要接受这来路不明的爱？
　　沈随打开游戏，近乎是自暴自弃地往前冲，一局死了能十多次，被队友发私信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沈随毫不在意，直到把信誉值扣到禁赛，才终于退出来。
　　这时候江栈回来了，敲开他的门叫他去吃夜宵。
　　沈随撂下手机跟着出去。
　　这天就吃了一顿，这会儿确实又饿了。
　　烧烤的味道很香很熟悉，沈随报复性地横扫一大半。
　　“你是猪变的啊！”秦路无能咆哮。
　　沈随沉默着抓起一个鸡翅放进嘴里，用行动回应。
　　秦路只好闭了嘴，大展手脚地加入这场战争。
　　吃完了烧烤，江栈正好也洗完澡，几人各自回了房间。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这会儿刚吃饱了也睡不着。
　　沈随靠着门呆了一会儿，心血来潮地坐在桌前写作业。
　　写作业是件非常无聊的事情，却可以暂时转移注意力，打发打发时间。
　　咚咚。
　　他忽然听见旁边的墙响了两声，紧接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江栈发来条消息。
　　沈随一手拿着笔，一手翻看手机。
　　看来他隐藏情绪的技能并不怎么样，每个人都看出来了。
　　原本他不打算跟谁说，但夜深人静的，江栈这么一问，一肚子委屈骤然涌上心头，他忽然就想一吐为快。
　　有关那位程阿姨的事情，他先前跟江栈说过。
　　除了福利院的人以外，江栈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这件事对沈随来说算是心头的一道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告诉了他，那时候离沈随距离最近的就是江栈，或许是时机太好了。
　　【嗯】
　　他坦诚地承认。
　　【过来坐坐？】
　　沈随敲上字发过去，呼了一口气。
　　没过几秒，敲门声响起，江栈走进来。
　　“你在…写作业？”
　　沈随放下笔坐到床上，露出一个有点苦闷的笑。
　　“怎么了？”江栈坐在他刚坐的椅子上。
　　沈随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脑子里思索了半天。
　　“有个十多年没见的人回来了”，他说。
　　江栈愣了愣，但很快明白过来。
　　“你妈妈？”
　　这称呼像一根钝了的针，在他的心上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不怎么疼，但一阵酸楚。
　　沈随眼皮抽了一下，点了点头。
　　江栈没接着再问，把手放在他腿上，看着他。
　　沈随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沉默许久。
　　“我不懂她，她抛弃了我，又要回来看我”，沈随抬起头，看着江栈的眼睛，“她说她想我，她凭什么想我？”
　　“沈院长说她是有苦衷的，叫我不要怨她，我凭什么不能怨她？”
　　江栈不知道说什么。
　　父母生而不养，总是有千万个借口。
　　而他们作为孩子，却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那你想她吗？”江栈问。
　　沈随愣了愣。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从心底里，他很想她，一直都想。
　　江栈起身坐到他身边，抱住了他。
　　这一抱很实在，两人的脸都埋在对方颈窝里。
　　“我们都一样”，江栈说，“我也很想我妈，以前的。”
　　沈随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脸擦过他的脖子，有点痒。
　　“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江栈贴着他耳廓，轻轻地说，“我也被抛弃了。”
　　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抱了很久，直到江栈觉得手酸了才松开。
　　“你可以怨任何人，只要能让自己好过”，江栈笑笑，“不早了，早点睡吧。”
　　江栈走后，沈随看着门口呆坐了很久。
　　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忽然有种，原来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感觉。
　　虽然他很难过很痛苦，但他不是一个人。
　　这想法有些自私，带着点儿恶念，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也很贪恋。
　　他关灯躺下，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