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手不正经》来1归

23、这个杀手心如死灰 天枢

　　天枢阁的日子也不好过，阁里这段时间活跃频繁，因为某些原因精锐剧减。于盛世中培养江湖势力本就艰难，这下更是几乎举步维艰。幸而先前因为安王出兵阁主闭了阁召回了在外执行任务的杀手，才保留了一些力量。

　　但就算只剩这些人，天枢阁主也忍不住搞事。他秘密雇佣花凤楼，本来只想给萧辞镜添堵，本就没想着成功。但万万没想到，花凤楼这个小贼，竟然真得手了。

　　那块被再度替换的玉玺快马加鞭从昭京送往天枢阁，几乎和阿雾同一时间到达凰山。

　　天枢阁主得到消息，在主阁上差点按捺不住颤抖的心，直到一名杀手恭敬地将封藏在盒子里的东西送上来又恭敬地退下去，他才稳了稳心神，伸手去打开盒子。

　　“有什么意义呢？”阁楼背光的阴影里，有个黑衣人突然出声。

　　天枢阁主手一顿，脸色霎时间阴沉下来，他厉声喝道，“玉儿！你要记住，没有萧辞镜，这天下便是你的！这天下本该是我们家的！他萧氏何德何能坐拥天下？谋位逆臣篡位贼子，不仁不义的鼠辈！他也配！你要记住，只有扰乱他萧氏的江山，你才对得起列祖列宗！”

　　隐在阴影里的黑衣人——应该说是墨玉，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天枢阁主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拨开包裹的绒布，看清里面的事物时，脸色一僵，逐渐铁青。

　　墨玉一愣，走出阴影看了看盒子，低声说，“这不是昆仑玉。”

　　昆仑，万山之祖，天下龙脉汇聚之地，于昆仑之巅吸收万物精华转化而成的玉石，碧玉清透，无光也自有芳华流转——很少有人知道，那光华在运行一周后会凝聚成一条昂首吐息的金龙。

　　这也是为什么萧家的开国皇帝会拿昆仑玉雕玉玺的原因，而昆仑玉，原本是墨氏的传国之宝——旁人辨不出昆仑玉真假，但天枢阁主可以，旁边的墨玉也行。

　　盒子里的这块玉，虽有光华，却毫无灵气。玉质虽剔透，里面却看不到任何龙影。

　　天枢阁主把假玉玺拿出来，呵了一声，猛地往地上一摔，“花凤楼，好，很好，你敢耍我！”

　　墨玉重新退回阴影里，看着地上粉碎的玉屑发呆。

　　天枢阁主怒气节节攀升，指关节被他捏的咔咔作响，他也盯着摔碎的假玉玺，不像墨玉两眼放空，而是思索，是花凤楼本来偷出来的玉玺就是假的还是被花凤楼调换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萧辞镜一定是被惊动了，原来这就是他去昆州的理由。

　　偷盗玉玺本就是一步险棋，萧辞镜迟早会查到天枢阁身上，在加上之前种种，以那个小子的聪明才智，不会想不到天枢阁想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做那些——说到这里，阁主就有些心梗。

　　他转头看墨玉，半晌狠狠的闭了闭眼睛。

　　明明，十几年前大昭眼看大厦将倾，四方虎狼差一步就能把这个内忧外患的国家撕到粉碎。万万没想到斜地里插出一个萧辞镜，疯子似的打仗，疯子似的肃清颓败的萧氏皇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握整个大昭，连他精心教养寄予厚望的玉儿在那人的衬托下也显得愚蠢至极。

　　很多年前天枢阁就游走在暗地里给大昭使绊子，可以说大昭堕落至此一大半都是他们的功劳。可自从萧辞镜掌权，这些年无数次的软钉子就像钉进了无形的棉花里，全被这个可怕的人化解于无形。

　　这样雄韬武略智勇双全的人，若生在他墨氏皇族，何愁复国大计不能实施？他又何苦像那个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在暗地里协助那些有反心的人？

　　这个人，不能留。

　　天枢阁主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是用密语写的。他摩挲着纸条，对墨玉说，“萧辞镜不能再留。”

　　阁楼外某一角一道阴影闪过，阿雾藏在檐下的角落里，缩着身子，闭着呼吸，静静的看着阁楼里，天枢阁主把那张纸条递给看不到身影的黑衣人，声音里蕴含着杀意。

　　“萧辞镜迟早会查到天枢阁，花凤楼现在有人去追杀，阿雾下落不明，玉儿，这一次你亲自出手，去杀了这个人——这个人留着，我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墨玉伸手接过纸条看了看，“武林大会，萧辞镜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要参加这种江湖聚会？”

　　天枢阁主冷笑一声，“估计以为花凤楼会参加吧，说不定还想在武林大会上对我天枢阁出手。玉儿，你务必小心，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不比阿雾差。”

　　墨玉颔首，半晌突然问，“你真的要杀了阿雾？”

　　天枢阁主高速运转的脑子一顿，危险的眯了眯眼，半晌阴恻恻地笑道，“我不信以阿雾的性子会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养伤，他对自己的行踪遮遮掩掩，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投敌。”

　　“可以雾的性子，他真可能投靠萧辞镜吗？”墨玉把纸条碾碎，“雾也是您亲手养大教出来的……你真的忍心杀了他？”

　　“哈……”天枢阁主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伸手去拍了拍墨玉的肩，“玉儿，你永远要记住，我们不是那些下贱的刺客和杀手，他们只是我们手里的刀和剑，和兵器生出情感，愚不可及！”

　　墨玉便懂了，拢了拢手指走出去。夏夜的傍晚悠长，霞光投进廊下，他抬头，檐角下的角落已经没有了阿雾的身影。

　　阿雾潜行在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山庄里，脸色难得不好看。

　　他在遇上萧辞镜之前一直是淡漠的，不笑不怒，很少有人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遇上萧辞镜后受尽宠爱，他所表达的也多是正面情绪，甚少像现在这般，眉眼耷拉着，唇抿着。

　　原来，阁主养他十八年，却从不将他当一回事。

　　原来，他对阁主来说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那么……阿雾突然停下脚步，他抿起来的嘴角放平，勾出一抹极危险的笑——如果萧辞镜在这里，就能发现阿雾这样的笑和他被气笑了的表情如出一辙。

　　只是阿雾并不生气，他在心底说你不仁我就不义，然后迅速往凰山下跑。

　　本该被花凤楼偷走的玉玺为什么会在阁主手里，还被摔碎了……威胁雇佣花凤楼的是天枢阁？

　　萧辞镜行踪绝密，为什么阁主这次又知道了？要么朝廷有漏洞，要么萧辞镜身边有奸细。

　　那个被称作玉儿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这天下本该是他们家的……

　　阿雾觉得自己脑子快炸了，他潜出天枢阁，在一处山林里与己九汇合，直接问，“萧辞镜到了哪里？”

　　己九一愣，脑子里过了一遍刚刚收到的消息，回答，“流州，再有三日可入安州。”然后想了想，笑道，“少君，主子他给你捡了一只小猫崽子。”

　　阿雾喜欢八块腹肌，也喜欢毛茸茸。他一愣，脸色缓和下来，往山下走，“通知你主子我和他在安州城外汇合，让他小心刺杀。”

　　己九眉头一皱，二话不说立刻用天干影卫独特的方式去传信。传完信回来看到阿雾皱着眉盯着一棵树不说话，疑惑道，“少君？你怎么了，你上去这一趟，发生了什么？”

　　己九以为阿雾是回家叙旧，但他没想到阿雾临时改了主意悄悄去找天枢阁主还听到了好大一波消息。

　　阿雾蹲下来伸手捻了捻树根处的土，放到鼻子下一嗅，眉头一皱，“是火药。”

　　“嗯？”己九震惊，用剑尖把土挖开一层，露出埋在了下面的东西。

　　全是铁蛋子，这种炸药粗制滥造，将□□灌进浇铸好的铁蛋子里压实封闭，点燃全靠洒在周围的火药——这种火药一旦炸开，杀伤力堪比山体崩塌。

　　阿雾猛地站起来，环视周围山林。

　　铁蛋子不容易炸，因为很少有明火能达到隔着铁壁点燃火药的程度，而且山林里天气因素不定，洒在周围的火药潮湿了就可能点不着——但如果是山火呢？

　　当熊熊山火在干燥的半山腰蔓延，目之所及全是可燃物——人可以躲过烈火，但被熄不灭的烈火点燃的炸药呢？

　　这些铁蛋子，如果围着凰山埋一圈，可以直接将整座凰山炸塌。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天灵盖，阿雾深吸一口气，“己九，你们有多少人跟着我？”

　　己九也明白了眼下的情况，如实回答，“十二人。”

　　别看人少，这都是己字影卫里的精英，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阿雾点点头，指着被挖出来的火药道，“你们留在凰山，搜索这种火药，看看整座山还埋了多少，在不惊动山顶天枢阁的情况下，尽力毁掉。”

　　“是。”己九严肃起来，“那少君，你去哪里？”

　　“墨字山庄。“阿雾答道，然后迅速离开。

　　己九蹲下来把火药重新埋回去，做出从没被人碰过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也转身离开。

　　萧辞镜要参加武林大会，肯定不能用岌岌无名的身份，但他这么多年政权和军队兼顾，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经营江湖，不过好在有个现成的势力给他借。

　　徐盛被囚禁做人质，徐然被送回墨字山庄继承庄主之位，有萧辞镜做后盾加上徐家胆敢参与谋反，萧辞镜留了徐家人一命都是大发慈悲。于是短短一个月，徐然就坐稳了墨字山庄庄主之位。

　　而且她这个庄主也好做，萧辞镜派人协助她管理山庄，她个人则一心扑在铸器上——这姑娘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到了徐家世代传承的工艺上。

　　徐然确实有天赋，一个月内打出三把剑，交由名士判定，竟然直接就进了兵器谱，挂进拍卖阁拍卖，一时间墨字山庄名声大祚，很顺理成章地被邀往武林大会。

　　徐然作为庄主肯定要去，萧辞镜这次的身份就是墨字山庄的客卿长老，本来也是约好了两拨人马在安州城外汇合。为避免引起骚动泄露行程，萧辞镜不会进城。

　　阿雾翻墙进碎桃轩的时候，徐然正坐在桃树底下擦一把长剑。他乍一看，还以为是萧辞镜的天启剑。

　　徐然见到他来，丝毫不意外，把手里的长剑放到石桌上，朝他的方向一推，“你要的剑。”

　　阿雾一愣，“我要的？”

　　他不记得他跟徐然要过剑。

　　“见血能开出彼岸花的剑。”徐然冷淡的点点头——这姑娘本来可温柔，自从被舒子阒骗身骗心，就像打开了任督二脉，直接变高岭雪莲。

　　阿雾反应过来了，是那把剑。

　　他和萧辞镜假扮夫夫明目张胆进墨字山庄试探徐盛时找的借口，没想到徐然真给做出来了，一时间他还有点小尴尬，毕竟他才刚囚禁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