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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夜（已修） 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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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比想象得来得更快。也不排除伊利亚斯的脑袋还不清醒、辨别不清时间的可能性。
不仅不清醒还很疼，伴随着在游乐设施上旋转的晕眩感。伊利亚斯明白药劲已经过了，戒断反应让他想吐。如果没有扯断那条输液管可能会感觉好受些，只是谁会愿意继续睡下去？有机会和对方相处就必须好好抓住，这也是一种相处智慧。
这样做似乎不太好，布鲁斯不是真的蝙蝠，再说真的蝙蝠都比他睡得多……伊利亚斯心中残留的良心在试图为对方着想。
算了，反正即使不折腾，他大概也不会睡够觉。
囚室外部响起身份认证的电子提示音，玻璃墙壁的锁扣应声打开、然后倾斜着开启。蝙蝠侠逆着外部空间冷色的照明踏入室内。在看到伊利亚斯身旁漂浮的白色光球后，他按下手上提前准备的小型遥控器。
“先生、我该说早上还是晚上好？总之我就知道——”
伊利亚斯在蝙蝠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想要急切地搭话，还准备在气色不那么健康的脸上摆出客气的微笑，但一阵剧烈且短促的刺痛袭击了他。痛感从覆盖眼部的眼罩向头颅深处扩散，像是在击碎某些东西一样、杂乱频率和刺耳的嗡鸣回荡在颅内与耳边。意识骤然中断了数秒，演算出现误差，月神系统中止演算，并且开始冷漠地进行系统崩溃的计时。
他唯一能点亮的光如同被吹灭的烛火般顷刻消失。视野陷入了真正的黑暗，属于伊利亚斯的能力——电脑的基础机能也暂时沉寂下去。他变回了什么都做不到的普通人。什么都看不到的瞎子。
“我想过该如何制止你的力量，让它不在人们的思考间流动。”耳边传来蝙蝠愈发迫近的声音，低沉，像是爬行动物滑过枯败干燥的碎叶。“然后，我想到了你为什么要取下塑像上的那些矿石。我试着用它们做了些东西。”
伊利亚斯暂时一言不发。他试着抬起被束缚的双手，摸索扣住视野的眼罩，并试图弄下去。这东西应该是金属制的，摸起来却有种生物骨骼般的滑腻，末端紧紧扣住深入发丝，难以剥离。明白了情况如何后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感叹，手却还在不停抠着眼罩，包扎严实的指节很快开始出血：“哎，您一如既往的令人惊讶。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发现规律并投入使用…”
他的手腕被压下去。蝙蝠的声音回荡在囚室紧凑的墙壁之间。“别乱动了。除非你希望它们被植入皮下。”
“您已经那么干了，是不是？但是，遮住眼睛…这还真想不到。”
“你的视觉情报对能力的发挥有至关重要的影响。或者你更倾向于依赖视觉操纵他人。…除此之外，”
蝙蝠伸手，逐个将病床上已经有些松弛的束缚扣再次加固。“你不喜欢它。”
“…是啊，一点不错。”
伊利亚斯没有显得和蝙蝠针锋相对。“那些石头，”他语气轻松地和蝙蝠侠搭话，或者汇报自己能力的秘密。亲密地和盘托出。“本质上并不是矿石，而是先史文明的创造者留下的骨骼。这能让主机通过生物认证的正规方式停止运行。所以严格来说您是将他们的化石或者尸体做成了限制器械——听起来挺残酷的，对吧？”
“继续说下去。我会把你彻底关闭。”
他操控仪器。被伊利亚斯扯掉的各类线路和输液管在机械臂的帮助下重归原位，便于确认医疗设备上的信息并进行新的调试。检测结果和刚开始时看的一样，青年的身体指标较差但还算正常，视力不太好，没什么特别需要关注的生理特征。这确实是具人类而不是机器的身体。同时那象征着他能力的特殊能量波动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即使是已经关机，也干净到令人有些讶异的地步。
蝙蝠还是调整了镇静剂的用量——这能保证伊利亚斯不至于时刻都有清醒的意识。即使限制器相当有用。这时蝙蝠侠察觉到伊利亚斯在看这边，应该是从动作间产生的细微声响辨别到了方位，他正在一片黑暗中试图和蝙蝠侠交流。“您现在应该放心多了。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需要知道你在昨晚的骚乱中扮演的角色。一个谋划者…还是一个参与者。”蝙蝠熄灭设备的屏幕。
伊利亚斯知道，这问题等于蝙蝠侠在质问他是否是事件的主谋，或者只是被卷入其中。即使那个被设定为需要毁灭一切的机械生命已经彻底被他吸收了…他们也依旧在本质上是相同的东西。哪怕机智的侦探能猜出事情是如何进展的，这份机敏也会让他继续担忧。特别是在伊利亚斯在昨晚，做出那个拒绝站在英雄身边的决定之后。
他曾经坚定地决定让数百万的人类面临死亡的审判，这还不够让蝙蝠侠失望的吗？……你仍旧对我抱有希望？
“告诉我你的答案。”
伊利亚斯仿佛听到布鲁斯正在质问他：你是想要加害于这颗行星上的种族，还是只是任其死去？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不同。
“布鲁斯。”伊利亚斯放松肩膀，换了一种方式称呼英雄。然后可能又觉得太自来熟了，“——韦恩先生。您问这个是做什么？”
“你仍旧有思考这一切的机会，趁事情还不迟。”
“思考？…我没有那个意愿。您能看出来的，也应该能感觉到。”伊利亚斯笑了笑。“谋划者，或参与者，这两者之间有何不同？举个例子：如果您、或者超人，或者其他超级英雄面临死亡的危机，要救你们就必须牺牲数万人的生命，您觉得我会选哪边？——我会在意哪边？”
“…”
“我承认您控制住了我，暂时。但是韦恩先生，我不会一直碌碌无为。正因为我知道布鲁斯·韦恩绝对不会停止在夜晚出门、像个蝙蝠一样在已经溃烂的城市上飞来飞去，或是弄断骨头或是滑稽地死去，所以我才做出决定。
我也知道您知晓死亡，甚至应该已经把死亡的臭气和丑陋记牢了，却依旧不畏惧它，您足够坚强……但我、”
伊利亚斯短暂地停顿，他的身体依旧虚弱，长时间的发声会引发气喘，但他开口讲话时会有种令人忍不住屏息的接近入魔般的坚定。而在他沉默时，就会变成一尊灰白色的、苍白安静的塑像。“但对于我来说，死亡是最无聊的东西。”
“够了。这毫无意义。”
蝙蝠侠中止了对话，他意识到交谈陷入了死局，无意再拯救。黑暗骑士高大的阴影镶嵌在囚室白色的灯光里，声音确切而冷漠。“你想要拥有无视道德的选择权，…对不应有之物的贪婪会毁了你。伊利亚斯·卢纳。”
“您不叫我伊利亚了？…既然这样，就给我取个另外的名字吧。”蝙蝠侠不赞同他的想法，这也很正常。伊利亚斯弯曲起一根食指，用指尖轻轻点点自己脸上的眼罩。“毕竟要一直戴着这个的话，我和你们还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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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被气跑了。
伊利亚斯躺在床上。是啊，一个英雄只会想要把人救出深渊，这种枯燥的过程也只有他们能够重复无数次。他需要尽快想逃出这里的方法了。
盖在眼部的限制器会在固定时间激活，让伊利亚斯的能力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他由此猜测这玩意儿还不算那么完美，无法导致彻底的长时间关机。蝙蝠侠吓唬人的方式一直都有一套。
随着身体状态的恢复，蝙蝠解除了一部分医疗监控，这让他可以跌跌撞撞在囚室里独自生活，维持一些常人的体面。时间在没有娱乐的禁闭中过得相当缓慢，伊利亚斯用数数的方式计时，偶尔要应付镇静剂带来的断断续续的睡眠：从输液变成需要服用的锭剂，效果差不多。他感觉自己需要用法律来标榜一下人身自由的权利、以谴责蝙蝠私自扣押自己的行为了。
“GCPD知道。”蝙蝠来的时候稀奇地回应了他的控诉，“他们默许这件事。”
“您不可能一直把我关在这里。”
“哥谭有像你这样的人该去的地方。但我们谈妥之前不行。”
“我们不是已经谈妥了吗，先生？”伊利亚斯停止触碰手里的纸张。蝙蝠侠不知道为什么带了些盲文书籍过来，好在他有一点特殊教育机构里学到的基础。“您如果有讨厌的家伙，我就让他自己从楼顶往下跳。砰地一声干干净净，还有什么比这更方便的——”
他难得的…挨了一拳。脸颊肿了一阵。
伊利亚斯在这里生活了一周，基本上已经摆脱了病床，但仍不能大幅度地活动。盲文书籍成为了唯一的消遣，从一开始读童话都磕磕绊绊到现在能阅读小说，他学得相当快。至于蝙蝠侠，只会在有空的时候来访这里。
这一周以来，除了轨道交通的轰鸣他所处的空间都很安静，伊利亚斯能听出墙壁之外的空旷，他推测除了自己的房间以外，旁边也有类似的囚室。这是个隐藏在哥谭地下的隐蔽监狱，专门用来填充一些身份尴尬的囚犯、或者阿卡姆疯人院暂时难以招架的家伙们。
“我其实不太喜欢读纯文学…不过既然这是您给我带的。”
蝙蝠侠又来了，在晚上，今天是第二周的最后一天。伊利亚斯收到了一摞书籍，他摸了摸上面的字样，却很久没听到英雄的回应。“先生？”
“伊利亚斯·卢纳。你会被转运到特殊设施，在那里接受心理治疗。”
“噢。”
“我会等到你想通为止，…不要让愤怒控制你的内心。”
“愤怒？”伊利亚斯扒着玻璃，对着单向玻璃对面的那个人影出声，“你想得太过错误…”
他没有结束话语就察觉到了气息的消失。蝙蝠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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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运的日子不知道定到了哪天，伊利亚斯也不太急。他基本熟悉了限制器运作时的特征和外部结构，也熟悉如何更好地控制脑内属于超级电脑的那部分。要去的地方也许是韦恩企业资助的心理疗养院，也许是韦恩企业资助的秘密管理机构，更也许，是阿卡姆疯人院——无论哪个他都不太在意，只要别去哥谭以外的地方。
今晚来了一个新客人。
脚步声接近他囚室外侧，彼时他正坐在书桌前读盲文版的近代童话。除了黑暗骑士隐匿却格外有特点的气息外，还有一道踉跄的踪迹跟在他旁边。脚步声比较浅，蝙蝠侠今晚也有女伴？
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在他们即将走远时，其中一个人突然贴上了伊利亚斯囚室的单向玻璃——他看不见，但能听到一声明显的响动。
“嗨，你好。”
伊利亚斯听到了女性轻柔却格外有侵略性的声音，他甚至能肯定对方在他囚室的玻璃上哈气了。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也在这儿，”听起来带着单纯的好奇，还有一些狡猾的考量。“但我没见过你。你是蝙蝠茶话会上的新客人吗？”
他稍微抬头想要礼貌回应，对方却发出一阵不满的抱怨，脚步紧响了几下消失在原地。看样子是被强行拖走了。
隔壁囚室传来锁启动和再次扣紧的响动。蝙蝠侠在和那个女人说些什么，最后以女人一声“你总是坏我的事！”为结尾。蝙蝠来到了伊利亚斯的囚室前。
“在没植物的地方，”伊利亚斯悠闲地评价。“她一直都会是个好姑娘。只不过偶尔确实有点暴躁。”
“转运的日子在明天。”
蝙蝠没有和他聊天，就这样撂下一句通知，直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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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斯坐在书桌前。他停止了阅读但没立刻合上书本，而是翻转手腕，抚摸锁骨下输液港取下后留下的凹凸疤痕。
锭剂被隐藏起来，今晚不会有更多镇静剂了。今晚他需要做出决定，而新加入的客人刚好能帮上忙。
系统在脑中尝试重启。这是两周以来尝试过的数万次之一，伊利亚斯一次比一次能够抓到诀窍。月神系统以模仿智能生命的“生命性”为特长，所以在锻炼它的能力这一方面，除了机械演算和升级系统、杀毒或清理缓存，精神论也派得上用场。重启所需的时间一次次缩短，而限制器激活的时间是固定的——这说明他已经能够找出一些使用能力的空隙，就像现在。
“晚上好，女士。”
“…晚上好，小东西。”
肤色浅绿、一头红发的毒藤女用指尖轻戳一下面前的小小光球，“我猜你是隔壁的帅哥，对不对？”
伊利亚斯的意识、小小的光球闪动着在意识内部发声。“是的，你很敏锐。话不多说，你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你有计划？”
伊利亚斯轻轻笑出声，把计划告知这位绿色的女士、同样也是他现在需要相互扶持的“逃狱之友”：“当然，……但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有没有把握呢?”
“不管怎么样，试试总是好的。而且自然总是会赢。”
毒藤女轻轻活动手指。整个蝙蝠的秘密基地内部自然没有可供她操控的植物，如果有，她能发挥恐怖的力量。信任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算得上愚蠢——但她现在还有什么好失去？
总得做了再说。
“谢谢你的加入。接下来，听我说…”光球逐渐变暗，温和的声音细如丝线，编织起新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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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故意的——下次见到布鲁斯得向他解释才行。
总而言之，他和毒藤一起破坏了这个位于哥谭地底——深藏在下水道维修轨道深处的秘密牢房，并且破坏得很彻底，鉴于对方满腔盛怒。第一件幸运的事是潮湿的地底足够温暖，自然还有生长在角落的霉菌，第二件幸运的事是附近刚好有个正在维修管道的工人。而伊利亚斯可以远程催眠那个人。情况就很明显了。
暴涨的绿色霉菌型生物撑破了密室的钢铁结构，毒藤女差点要杀了送霉菌过来的管道工人灭口，但被伊利亚斯以时间紧迫为由阻止了。他又有什么错呢，只是因为鞋底粘上了一点灌木类植物的残骸…哥谭的这些家伙们一如既往的爱发疯。虽然没所谓，但放任精神病肆意行事容易破坏他在蝙蝠侠那里的声名。
警报响到了整个地下通道都吵嚷的地步，他们尽可能快地前往地表，从紧急出口爬出去后，伊利亚斯再次感受到哥谭潮湿的海风。他的身体不适合过度运动、又因为长时间缺乏运动而更加应付不了奔跑，但外面的空气还是过于令人感动了。
“悠着点。那只蝙蝠再过一阵就要来了。”
藤蔓和菌类的交缠之下，毒藤正在慵懒地伸懒腰，梳理她柔顺的红色头发。大量藤蔓向伊利亚斯延伸过来，缠绕上他的手臂，将他的镣铐折断。“你帮了我一次。希望下次我们遇见时可以好好玩玩。”
“我也衷心希望…”
伊利亚斯还在撑着膝盖喘气。限制器还固定在眼前，他抬手试着扯了扯，依旧牢固。
更多藤蔓顺着他的躯体爬上来，一些细小的爬上限制器，在那里逡巡一阵。艾薇走近仔细看了看，她身上缠绕着植物的香气，伊利亚斯尽量屏住呼吸，她的花粉有毒。“亲爱的，我可不推荐你把这个粗暴地弄掉。这玩意儿看上去植入进皮肉里了。蝙蝠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毕竟…我想你已经见识我的麻烦了。”伊利亚斯礼貌应对。
“是啊，但你可别顺着他的逻辑…我们既然能做这些，又为什么要限制自己？”毒藤在轻轻嗤笑。蠕动的细小藤蔓钻进限制器的一小块外壳，撕扯掉了里面的线路，扯出一只小小的定位器。“这样暂时就行了。不过我更推荐你去找个地下医生。”
“谢谢，女士。”
“别那么客气，——噢，先别报上名字。”
藤蔓涌了过来。绿植突破低温的限制大量滋生，逐渐掩盖住毒藤的身影。她将指尖贴在唇上，往伊利亚斯那边飞了个飞吻。“希望我之后会在哥谭的各处都听说你的名字。”
…她离开很久后，伊利亚斯才开始顺畅呼吸。
夜晚的海港很冷，伊利亚斯一阵发抖——他才意识到自己没穿外套。不过眼下，这点冷也没什么可介意的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