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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原来是谢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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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殿外的宫人见到燕灼,当即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出来,躬着身子,道:“殿下请。”
燕灼抬手示意对方起身,径直进了殿,恭声行过礼。然后懒散地坐着内侍抬来的圆凳,也不看龙椅上的人,自顾自地品着茶,许久才赞叹道:“到底是父皇这的茶好喝。”
“你若是干些正事,把这茶叶全赏给你又有何妨。”景庆帝道。
“年年都要说这话,父皇的话不变,儿臣的回答自然也不变。”燕灼放下茶盏,一副愿为景庆帝肝脑涂地的姿态,“只管吩咐,儿臣必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景庆帝眼神虽锐利,可那双眼尽是浊气,眼角稍稍下垂,鬓边还夹杂着些许白发,他看向燕灼,笑声不甚明显:“眼下最要紧的是成婚,待你成婚,朕自然有要事交由你。只可惜你母后走得早,不能亲眼看着你娶妻生子。”
“母后在天之灵,会为儿臣欣喜的。”提到仁成皇后,燕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景庆帝颇有兴致地打量着燕灼的表情变化,转而道:“不说这些了,宛白前两天还说让你带她出宫玩,待会走时把人带出去转转,省得天天闹脾气。”
“父皇还真是疼爱六妹。敢情让儿臣进宫,就是带六妹出宫玩?”燕灼问道。
景庆帝听着这放肆的话,也没生气,道:“不用你亲自看顾,丢到容家去便是。”
景庆帝忽地又说了一句:“宛白年纪小,你可仔细着带她玩,莫让她也沾上风流气。”
“瞧父皇这话说的,话里话外都嫌儿臣。既如此,儿臣也得为自己辩上几句。”燕灼笑道。
“朕倒要听听你如何辩。”
“文人墨客爱风花雪月,不过写上一两首诗词罢了,能拯救对方于水火的人少之又少。儿臣贪恋风花雪月,却能将女子带离风尘之地,即便未能如此,也能给人足以过好余生的钱财,比起那些口头善语,儿臣可实实在在做了善事。”燕灼道。
景庆帝摆摆手,显然是不愿意听燕灼胡扯,让人赶紧走。
燕灼前脚刚出青玄殿,后脚就被燕宛白缠上。
“三哥,今儿天气好,你带我去泛舟吧。”燕宛白穿着一袭月白色衣裙,脸上红彤彤的、还带着笑,仰头看着燕灼。
燕灼不紧不慢道:“不去。”
燕宛白原本就没想燕灼会太快答应自己,她蹦蹦跳跳着跟上燕灼步伐,嬉笑道:“去赛马好不好?”
“赛马没什么好玩的,三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燕灼太高,燕宛白看不到他的表情,听着这激昂的语气,便知道肯定很好玩,于是很大声地答:“好,三哥咱们走快些。”
出了宫,燕宛白一会吵着要买蜜饯果脯,一会又要吵着买风筝面具。
燕灼自然都依着燕宛白,不仅如此,他还神情悠闲地点评着蜜饯果脯,道:“糖桔饼口感清脆,但糖霜放太多,有些腻。”
“哪有,明明味道刚刚好。”燕宛白觉得这糖桔饼味道甚好,正要喊侍女多买些时,透过帷裳看到了路尽头的人,“三哥,我看到了谢怀曦。”
“看到了又如何。”燕灼把玩着手中的马面具,瞥了眼那个水绿色身影,笑着看燕宛白,“莫不是她近日又得罪你了?你要把人喊过来训斥几句?”
“三哥可不要冤枉我,当日是谢怀曦与傅芷离不给楚灵姐姐面子在先,碰巧她来凤仪宫觐见母后,我随口说几句而已,哪里谈得上训斥?”燕宛白嘟囔道,说着忍不住瞪远处的谢怀曦一眼,连交代侍女买些旁的果脯都忘了。
“此事未牵扯到你,你训斥人家做什么?”燕灼放下马面具,转而拿起油纸包着的松糕,“父皇早前说过让你不要掺和傅容两家的事。这些年你因容三罚过傅二多少次了?按你这个理,下次两人再闹,我是不是也要把容三叫过来,质问几句?”
“三哥骂我。”
燕宛白出宫玩的兴致消了大半,积攒许久的不满霎时爆发,念及这是在宫外,没有大喊大叫,径直起身,结果脑袋被撞到。
燕灼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见状,燕宛白眼泪直直往下掉,越哭越委屈:“傅晴蕴一个病秧子,三哥你待她比我都好,这就罢了。傅芷离嚣张跋扈、谢怀曦油嘴滑舌,三哥不护着我,反倒为她们说话,我不依!”
“时间一久,你竟连人怎么成病秧子都忘了?”燕灼笑了笑,将手收回来,用帕子细细擦着,桌上的吃食一概没再碰。
“傅晴蕴如今成这副模样,我顶多担一分责任好不好?三哥少要把事情都算在我头上,上京谁不知道她天生体弱、活不过……”
“活不过什么?”燕灼慢慢问。
这话多少恶毒,燕宛白没回答,自顾自地擦掉眼泪,心想傅家好歹是燕灼的外祖家,自己不能真的太放肆,不情不愿垂下脑袋:“三哥别生气,我以后不这样说了,也不为难她们三人。”
“这点小事,犯不着我生气。”
待马车停下,两人出了马车。
燕宛白看着显眼的容府二字,她扯了扯燕灼的衣袖,压低声音:“三哥,你不是说好玩的地方吗?你又骗我。”
“你外祖父家,自然好玩。”燕灼对着迎上前的管家摆了摆手,命燕宛白带路。
燕宛白讶异地看着燕灼,以往这人都是把自己丢到容府就跑,这回竟说话算话,真陪她玩,她小步子跑着,问道:“三哥,这里能玩什么?”
“不知晋王殿下和公主光临,招待不周,还望二位殿下恕罪。”容老夫人领着容楚灵出来,屈膝行礼。
燕灼言笑晏晏道:“老夫人不必多礼,今日造访贵府实在唐突,还勿见怪。”
燕宛白笑着跑过去,扶着容老夫人起身,道:“外祖母,快快请起。”
“老夫人,既然宛白到了,本王还有事,便先行告辞了。”
燕灼离开,容老夫人自然也回了房。
留下燕宛白对着燕灼的背影直跺脚,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进了容府,把买来吃食分给容楚灵,二人一同说笑着往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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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千泉湖回府后的谢怀曦,心不在焉地去了趟竹青馆还书,直至第二日,盛京的消息再度传来。
舒玉一脸迷茫道:“只一个次字。叫花子说那道尸体被扔到乱葬岗后,他在盛京城内转了良久,都没发现什么,直到前日傍晚,他乞讨归来发现碗中有张纸,纸上写着次字。”
谢怀曦道:“这两处线索都是特意弄给我们看的,要往下查,似乎只能顺着这条线。你让叫花子继续盯着。”
“叫花子说不干了,他说太危险。”舒玉摇摇头。
谢怀曦没强求,此事已过去多日,已经过了查清楚的最佳时机,自然也不急于当下。何况距离大婚不到一月,她得老实些,以免徒增是非。
至此,谢怀曦开始认真思考“次”字,实话说,要从这个不起眼的字中推测出些什么,着实为难。
她把谜底范围划在上京城内,先把目标指向皇子公主。
行二的皇子早夭,行二的公主已嫁到外地。
这便说不通了,若是行二的世家,谢怀曦头皮一紧,莫非真是容家。
在宫中,仁成皇后在先,容皇后是继后。在内阁,傅阁老是首揆,容阁老是次辅。思前想后,次之一字,她从中品出些羞辱意味。看来救她的人,有些厌恶容家。
容家走到今日的位置,若要杀她,计划必定周密,哪能让她有活的机会。
又或是容家某一人私下所为、并未叫家中主事的人知晓?
谢怀曦若有所思:“我记得爹爹是因为弹劾掌印太监田佑收贿索贿,才被贬盛京。至于行贿的人,似乎是容阁老的第二子容兆兴,舒玉,我没记错吧。”
“姑娘,您没记错。后来田佑被皇上赐死时,容兆兴这事又被翻了出来,念及容阁老劳苦功高,才勉强捡了条命。如今倒是又爬了上去,说是光禄寺卿,从三品呢!”舒玉说到这里,语气都重了些。要知道,自家老爷受了冤屈,也不过三品。
谢怀曦皱着眉,压着声音,又压不住怒气,骂道:“这人害了爹爹,真讨厌。待我回府去探探爹爹的口风,若真是这人要杀我,咱们就杀回去!”
“千万不能冲动,姑娘可不能胡乱杀人。”舒玉见谢怀曦怒气冲天、提着衣裙就要冲向容府的模样,连忙拉着她。
“猜测罢了,我不会冲动的,我过过说狠话的瘾。”
谢士诚回上京不过一月有余,数不清的同僚旧友要打交道,整日不在府中,本今日不必参加什么雅集,可谁知道到了宿署的日子。
谢怀曦苦等无果,去了城南医馆。
果真是一事不巧,便事事不巧,连徐微也不在医馆,是几个医女在守着。
谢怀曦干脆去了竹青馆,适才进馆,找了两本专治疑难杂症的书,便远远瞧见容楚灵拿着几本琴谱,她忙拿了本游记以作掩饰。
“怀曦?多日不见,竟在这儿遇见了。”容楚灵自然看到谢怀曦手中的书,没想到她涉猎颇多,不仅在姑母宴上弹起琴来得心应手,对着这种闲书也有兴趣。
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忙走近,冲人嫣然一笑:“上回请你赴宴却招待不周,还望怀曦勿要放在心上。”
说来说去,还是傅芷离的错,害她被父亲责罚,容楚灵在心中骂道。
“楚灵待客周到。”谢怀曦把书交给舒玉,与容楚灵一道离开,思忖着是否要先试探一番,却担心无意中打草惊蛇,最后反而坏了事。
便干脆没再开口。
分别后,谢怀曦正欲打道回府,人声鼎沸的街道突然响起尖叫声,她侧头一看。
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约莫着十七岁的俊俏少年,正骑着受惊了的马,连着撞翻数个商贩的摊位,目睹这一幕的百姓纷纷退至两侧,生怕遭殃。
可不知是谁家的小姑娘还在街道中央,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谢怀曦学的那点功夫至多强身健体,若说救人,倒十分勉强。她命小厮前去,可一行人被挤在里侧,寸步难行。
她站在竹青馆前的石阶上,视线略高于平地,看着有人前去抱小姑娘,但人还未到,就被挤倒在地。
她有心无力之时,瞥见了燕灼。
百姓大多在商铺门前,宽敞的街道仅那少年一人驰骋,燕灼骑着另一匹马来了,他与少年似是认识,说了几句,便单手扯着少年坐至他身后,自个到了受惊的那匹马上。
马儿受惊,要么予以安抚,要么径直处置掉。
燕灼反而乘着疯劲,调了头,骑马出了城。此前闹事的少年亦随之离去。
人群散去,谢怀曦匆匆上前扶起小姑娘,见对方孤零零一人,又领着人找了处茶馆坐下,耐心问了许久,小姑娘也没说自己是哪家的。
谢怀曦寻思着自己长得不像坏人,怎么能半天没问出点有用信息。她蹲下身,露出此生最为和善的笑容,柔声道:“妹妹,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终于,谢怀曦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小姑娘似乎不会说话。
与此同时。
“你没发现她不会说话吗?”
燕灼看见谢怀曦仿佛被自己的声音吓到,她立刻站直身子,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眼里显现些许迷茫与疏远。
僵硬、死板。
与别处的她判若两人。
谢怀曦行了礼,一时不知如何打破一室的静默,硬着头皮道:“殿下寻至此处,可是知晓此女身世?”
“不知。”
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态。
谢怀曦在心中默默笑了两声,正要问燕灼要做什么时,对方抬了抬手,示意她的衣袖碰了灰尘。
“谢殿下提醒。”
随身带着的手帕此前给小姑娘擦了手和脸,现下已满是污痕,因而谢怀曦说完却没行动。
燕灼递了张干净帕子给她。
“多谢殿下。”谢怀曦迟疑再三还是接下,待整理时,发现燕灼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确认小姑娘能听见后,让她写下住址,决计带着几个小厮送人回家。
出了茶楼,望见燕灼同纵马的少年站在一块,两人聊得起兴。
谢怀曦原想离开,可手上还拿着燕灼的帕子,还是过去打了声招呼,不曾想二人是在等自己。
少时,一个穿着青盘领右衽衫的吏目冲她点点头,便同几个小吏把小姑娘接走了,手上还捏着那张写了住址的纸。
街道上商贩叫卖声不停,身后的茶馆里隐隐还有说书人兴奋高昂的声音传来,谢怀曦微微躬身,抬眼看燕灼。
燕灼站在少年身后,摩挲着手中的双鱼玉佩,
“我是燕劭,适才多谢姑娘,否则我可要酿下大祸了。”少年面上洋溢着笑容。
燕劭,义阳王之子。传闻景庆帝不放心亲弟义阳王镇守西北,将其独子留在京中,名为照看,实则与质子无异。
“世子客气了。家父姓谢,在工部任职。”谢怀曦不想多待,可当着燕劭的面又不好扭扭捏捏地还帕子,她不自觉盘弄着那张帕子,还摸到了上面的花纹。
不是花纹,是字。
舟行。
燕灼字舟行。
谢怀曦登时清醒。
“原来是谢姑娘,久仰大名。”燕劭看了眼燕灼,见他反应平平,心道堂兄真是见多了美人,放着好好的未婚妻不联络感情,拉着自己去郊外赛马。
他与谢怀曦聊了几句,便忙找了个由头离开。
见燕劭走了,谢怀曦拿出手帕,避开其中的绣的字,温声道:“臣女一时疏忽,弄脏殿下手帕,不知殿下要如何处置这帕子?可要臣女再绣一……”
“不必。我还有要事,姑娘早些回府吧。”燕灼接过手帕,转身离开。
谢怀曦颔首,也要回府。
可无论是晋王府与谢府,都要通过这条街,再往各自方向去。
燕灼没有与谢怀曦同行的想法。
谢怀曦自然不会硬生生贴上去,她落后燕灼几步,亦步亦趋。
奈何万事不巧,一直绷着神经的舒玉终是忍不住了,将至转角处时,她双腿一软,险些把怀里的书摔掉。
谢怀曦忙拉住她,接住其中一本书。
《本草集验方》。
一番动静下来,燕灼神色淡定地回过头,观看着谢怀曦迅速接住书,又拉住差点跪倒在地的婢女。
她显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看他,反而仓皇失措地想要用衣袖遮住手里的书,随后又急急地看了眼暂且算不上干净的衣袖,只能将书藏在怀里。
谢怀曦肩膀陡然放松,转而又僵硬,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眼神。
依稀可见澄净,笑意亦有。
只是恍惚间又成了那潭水。
谢怀曦知道。
燕灼看到了她怀里的书。
“傅安,送谢姑娘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