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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如此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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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宛白,你再不知分寸,待会宴会你便不要入席,回你自己宫内把女戒抄个十遍百遍。”容如霜这会是真动怒了,谢怀曦一个臣女嘴皮子如此会说,自家一个公主蠢得被人当枪使,也不知道母家是怎么教养容楚灵的。
燕宛白不顾容如霜发怒,靠在她肩上撒娇:“母后,别生气了,我向谢姐姐道歉好了。”
然后,随意地扫了谢怀曦一眼:“谢姐姐,是宛白说话唐突了,还望谢姐姐不要同我计较。”
“公主说话直爽,臣女与公主交谈十分欢喜。”谢怀曦对上燕宛白敷衍的眼神,心中咬牙切齿。
容如霜没有理会女儿的撒娇,转而道:“怀曦对宫中不熟悉,桂嬷嬷你领着怀曦去宴会。”
谢怀曦起身:“多谢娘娘体恤。”
走出凤仪宫,谢怀曦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眼看谢怀曦恨不得伸个懒腰,大笑一声,舒玉迅速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这是在皇宫。
谢怀曦回以俏皮一笑,无声表示道:“我清醒着呢!”
刚被骂完,还不清醒,怎么可能。
谢怀曦跟着桂嬷嬷去宴席,走到中途,远远瞧见一个女子,眉弓似月,那双眸子如同一泓秋水,清澈却也平静无波,肤若凝脂,面容比之其他女子,少了几分红润,身着晴山蓝色衣裙,身形纤弱,好似要被风吹走。
女子走到桂嬷嬷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谢怀曦没听清。
桂嬷嬷的笑声比对谢怀曦笑时要温和许多,她道:“娘娘早已吩咐奴婢,若是晴蕴姑娘来了,不必特意去凤仪宫问安。”
“娘娘对晴蕴如此厚爱,晴蕴怎能恃宠而骄,不前去向娘娘问安呢?”傅晴蕴柔柔笑道,与谢怀曦微微颔首,随后独自前往凤仪宫。
永安郡主傅晴蕴,如今内阁首辅傅修的嫡长孙女,傅芷离的堂姐,听闻此人身体极为孱弱,甚少参加宴会。
谢怀曦继续随桂嬷嬷向前,片刻后到了宴席,她先是与几个先前认识的几位小姐打了招呼,才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须臾,傅芷离找了过来。
谢怀曦一看到傅芷离的脸,心直跳。
傅芷离走近谢怀曦,乌溜溜的圆眼盛满了笑意,似是顾忌周围人太多,她刻意敛着声音:“阿曦,听说你刚去见皇后了?”
“嗯,我初次入宫,按理应该去面见皇后的。”
傅芷离叹了口气,声音愈低:“对不住,你定是被六公主责骂了。怪我,一碰着容三就冲动,偏她又爱找六公主告状。我发誓,下回绝不牵连你。”
“皇后娘娘、六公主到。”
宴会上所有人起身行礼,容如霜牵着燕宛白与傅晴蕴走到宴席最上端,然后示意二人去向自己的席位,方才开口:“不必多礼,坐下吧。”
一番闲聊后,容如霜寻了几个彩头,招呼着世家贵女们作诗抚琴。
谢怀曦兴致勃勃地观赏着,时不时鼓个掌,已然忘了凤仪宫的不快。
“听说这是要给六公主选伴读,不知哪家姑娘会被看中。”傅芷离凑到谢怀曦旁边低声道,扫了一圈众人,“上京有名有姓的世家贵女都在这,就连我阿姐这样素来不爱热闹的人都来了。”
显而易见,她们几人是不会入选的。
话虽如此,过场依旧要走,谢怀曦抚琴一首,得了容皇后赏的赤金衔珠步摇。
连傅芷离也上去做了首诗。
宴会过后,谢怀曦一身轻松,与傅芷离以及傅晴蕴同路离开。不料傅晴蕴身子不适,一行人停下,耽搁许久,最后是傅家长公子来把人接走的。
谢怀曦走在甬道上,远远瞧见燕灼,退至一侧,低头行礼。
“谢姑娘不必多礼。”燕灼面若冠玉,一身蔚蓝衣裳,目光落在那个纤弱身影上,“我正要出宫,姑娘不若随我一起。”
谢怀曦抬眼道:“谢殿下。”
时下风气比之前朝,开放些许,但为避闲话,谢怀曦待燕灼往前走了一尺远,方才跟上,路途无聊,她视线不知不觉地落在燕灼背影上。
燕灼毫无征兆地出声:“谢姑娘如此,莫非我后背长出了花?”
男子声音尽显朝气,谢怀曦心想自己原本也是很鲜活的,可自从来了上京,只能处处循规蹈矩。
更别提还有盛京刺杀一事烦着她。
“臣女一时失了礼数,还望殿下恕罪。”谢怀曦暗自恼怒,怎能忘了形。
“恕罪?你犯什么罪了?”燕灼闲得无事,顺着她的话问,寻个乐子。言语间头也没回,手背在身后,大步向前。
谢怀曦羡慕地盯着,可她只能手上捏着帕子,迈着小步子。
“殿下好心带臣女出宫,臣女却因一时高兴、得意忘形,做出不敬重殿下之举,实在辜负殿下一片好心。还请殿下责罚。”谢怀曦恭声道。
“如此听来,你的确辜负我心意,该罚。”
谢怀曦扯了扯嘴角道:“但凭殿下处置。”
“你这女子怎如此无趣?阿离不是说你像个活人吗?”燕灼闻言,回过头,只见谢怀曦屈着膝,距离自己三尺远,“起身吧。”
傅芷离还真是“害人不浅”。
谢怀曦揪着衣裙,使出全身力气让自己站稳,不在燕灼面前失了分寸,她道:“回殿下,臣女尚有呼吸,是活人无疑。”
闻言,燕灼来了兴致,道:“如此,依谢姑娘的话,阿离说旁人像死人,是何意?”
谢怀曦注意到燕灼脚步放慢,二人距离渐渐缩小,她识趣地放缓脚步,道:“回殿下,臣女愚钝,不明白此话的意思。”
得罪人的话,她绝不再说半句。
“细究起来,我与谢姑娘竟有几分缘分,昔日周老夫人寿宴上,我曾见过谢姑娘一面。只是不巧,谢姑娘对婚事似乎早已有了盘算,倒是我坏了姑娘计划。”
两人前后距离拉近许多,燕灼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谢怀曦听个清楚。
早知今日,当初她真是千不该万不该说那些胡话,谢怀曦放低声音,微低着头:“臣女彼时无知,让殿下见笑了。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谈不上计划盘算,不过是些玩笑话罢了。如今能得陛下看重,与殿下定亲,是臣女之幸,亦是谢家之幸,臣女自当铭记圣恩。”
“是我失言,姑娘勿怪。”
谢怀曦忙道:“臣女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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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明月悬挂在上,繁星点点,上京城的一院子里,玄衣男子独自对弈,忽问:“我记着上月底,盛京来报说是谢家在查杀谢怀曦一事?”
“是。”
“是谢士诚,还是谢怀曦?”
“谢士诚查出些许苗头,不过两三天便没了动静。谢怀曦有心查,但我们收拾得干净,没给她留线索,她查不出。”
“给她线索。”
“是,属下还有一事想问。”
“问。”
“若谢怀曦查到我们身上,可要制止?”
男子道:“我是救她的人,为何要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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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清晨,谢怀曦听着舒玉的话,登时从塌上弹起,满脸不可思议:“当真?”
“自姑娘吩咐后,我便在盛京城内找了个花子留意消息,前两日花子传来消息,说是是盛京城门外出现莫名出现一道尸体,据说死者左眼处有一道伤疤,额头有撞伤出血的痕迹,且左腰一侧的衣服被血染红。”舒玉形容得极为详尽。
谢怀曦历经多番挫折,俨然练就从容不迫的本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喃喃细语:“这人死于我手,尸体理应埋在城外深林之中,怎会数日后出现在盛京城外呢?”
“姑娘觉得哪里出了问题?”舒玉问。
“定然是猎户,他们果然不是寻常百姓。”谢怀曦心中懊悔,手狠狠锤打棉被,一不小心打疼了自己,她揉着手,“这些猎户救了我,拿了酬金,若是还有所求,自该当日说出。事情过了多日,他们前几日才把这道尸体丢到城门外,是想做什么?”
“威胁姑娘吗?”舒玉惊道。
谢怀曦不以为然:“我正当防卫,旁人没法威胁我。”
杀完那人,谢怀曦心理上已然自愈。
“你让那花子继续盯着,我想此事还会有后续。”谢怀曦吩咐道。
舒玉不解:“那些猎户既救了我们,又为何要抛尸呢?”
“许是想着利用本姑娘替他们主子做事,本姑娘好歹是一个身强体壮的人,加上你,我们姐妹俩替人做苦力去。”谢怀曦拍拍舒玉的肩。
舒玉拿开谢怀曦的手,不满道:“都这样了,姑娘还开玩笑。”
“后半句是玩笑,前半句可不是。”谢怀曦道,“救我的人,必定知道我在查此事,于是有意把此人尸体抛出来,至于为何不抛其他的,是因为此人与我争斗许久,我有印象,旁的人我记不住。”
谢怀曦忽地坐起,皱着眉:“我怎么觉得这人在嫌我蠢呢?”
想至此,谢怀曦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她掀开棉被,打开窗:“究竟是谁在监视本姑娘!”
“你在做什么?”乔心柔刚进了谢怀曦的院子,远远便看见谢怀曦穿着里衣,在窗边碎碎念。
谢怀曦见到乔心柔立即跑回床榻上。
此话一出,谢怀曦探出头,道:“我适才太闷了,走动走动。”
“仔细着凉,”乔心柔道,抬手示意舒玉上前替谢怀曦梳洗打扮。
片刻后,谢怀曦迷迷糊糊地被乔心柔拉着到了前厅,上了马车,才反应过来,忙问了一句:“娘,这是去哪?”
“宝光寺,”乔心柔解释道,“这儿有不少高僧,咱们去求个签。”
谢怀曦懒懒靠在母亲肩上:“娘,咱们不用求姻缘。”
“谁说求姻缘?咱们去求佛祖护佑你一生平安。”乔心柔原本打算自己去,可看谢怀曦整日翻着医书、不知寝食的模样,便打算拉着她爬着九云山、上宝光寺,求上一签。
听此话,谢怀曦不再闹腾,心想她确实该求平安,早该来的,她瞬间懂事:“娘,听闻九云山极为陡峭,近日暑气愈盛,不若我去替咱们家求平安,您在山下等我。”
乔心柔哪会答应,她摇头道:“这如何能行?拜佛讲究心诚。”
谢怀曦劝不了乔心柔,任由其去。
宝光寺是上京香火最盛的寺庙,位于上京城外,坐落在九云山山顶,山下又有一湖,名唤千泉湖,周边常有百姓来往,有山有水,有烟火气息,可谓极美。
从山脚至山顶有石阶,是后人所修。
石阶上来往的人数不胜数,谢怀曦仰头望着见不到尽头的石阶,与乔心柔一同爬了上去。
乔心柔早知此台阶长,却不曾考虑到天气渐热,到了半山腰,她额头已全是汗珠。
谢怀曦拿帕子替母亲擦干额头,环视周围,见有一凉亭,里面空无一人,道:“娘,天色还早,我扶您去那亭子休息一会。”
谢家搬回上京不过短短数日,行事低调,此番出门带的人少,除去谢怀曦与乔心柔、舒玉,不过加上乔心柔的嬷嬷,以及两个小厮而已。
一行人艰难穿过人群,往凉亭去。
突然,身后传来几道叫喊声,谢怀曦本能地回过头,但被人挡住,她瞧得不清楚,便继续扶着乔心柔迈上凉亭的石阶。
“快扶夫人过去!”
这道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谢怀曦欲先扶母亲坐下,再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但几个脸生的小厮走了过来,道:“这位夫人,我家老夫人有些晕厥,能否先让她在凉亭休息一会?”
乔心柔一听情况如此严重,当即拉着谢怀曦,想要离开凉亭,让出位置给需要的人。
谢怀曦没说话,腾开了坐凳,拉着乔心柔在凉亭围栏处坐下。
小厮见状,离开了凉亭。
谢怀曦顺着视线望去,没想到是容楚灵与几个婢女扶着人上了凉亭,又急声道:“今日出府不是带了府医吗?”
“回姑娘,已经命人速速去宝光寺求大夫了,想来在下山的路上了。”小厮目光略过一旁的谢怀曦几人,走近容楚灵,压低声音,“老夫人说在外不宜带那么多人,以免旁人说三道四。”
容楚灵脸色极其难看,道:“再派些人去催。”
“是。”
容楚灵走到自家祖母身旁,拧开水囊,扶着老太太喝了两口水,柔声道:“祖母,你再等上一会,大夫马上来了。”
“散开些,不要聚在这。”容楚灵吩咐着周遭的婢女。
谢怀曦此时终于见到容家老夫人,只见她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目光隐隐有些涣散。见状,她匆忙拉着乔心柔走出了凉亭,对着容楚灵欲言又止。
容楚灵把湿掉的帕子递给婢女,换了干净帕子赶忙给祖母拭汗,看见凉亭外的谢怀曦与乔心柔,疏离地打了招呼。没有傅芷离在,她对谢怀曦着实没有太多恶意。
两人视线交汇,谢怀曦摸着里衣的布包,想说话,及时被乔心柔制止。
乔心柔最是了解谢怀曦,知道她是想凭着自己学的一点皮毛上前救人。可对方是谁,是容家老夫人,若是凑巧治好了那还好,若是不成,后果将不堪设想。
以往夏日里,谢怀曦见多了中暍的病人,知道此病对于身强体壮的壮年人算不得严重,可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却可能致命。
她针灸拿师兄程慈练过几次手,效果不错,想来这次也不会出差错。
见到病人疼痛难忍,却迟迟不施以援手,实非医者所为。可若是行医一事被公之于众,爹爹许是要让人参上几折子。
踌躇再三,谢怀曦见容老夫人面色愈发难看,心一狠,站起身来,抬脚往凉亭中心去。
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起。
谢怀曦回头一看,是几个小厮簇拥着大夫跑了过来。她松了口气,退回乔心柔身旁。
容楚灵觉得谢怀曦举止有异,可大夫一来,便没分心给旁人。
“耽搁好一会了,咱们走吧。”乔心柔道,冲舒玉使了个眼神。
舒玉知道乔心柔的意思,道:“姑娘,弱受再误下去,怕是得在山上过夜了。”
“走吧。”谢怀曦搀扶着乔心柔,一行人向前,只是她走了几步又时不时回头,看那老夫人神色逐渐正常,才专心赶路。
约莫着过了两个时辰,到了宝光寺,谢怀曦从拱门走过时,隐隐感受到沁人心脾的微风。
寺内的菩提树遮天蔽日,地上的青石板依稀可见深灰色,谢怀曦走了进去,听着耳边回荡不绝的钟声,心中慢慢平静下来。
待拜过佛祖,求过平安时,太阳已从山的另一边跑了下去。纵使谢怀曦身子骨强,此刻也没力气下山。
“云青,你去问问僧人可还有斋房?”乔心柔亦身心俱疲,命嬷嬷去询问。
顷刻,云青道:“回夫人,管事的人说有。”
“那便好。”乔心柔先行回斋房休息,临走前提醒谢怀曦也早些回房。
谢怀曦应了好。
下山远比上山轻松,到山底时,谢怀曦精力还旺盛,央着乔心柔准许她在千泉湖处逛上一逛。
春光明媚,湖面波光粼粼,微波轻漾,岸边郁郁葱葱的树木倒映在湖面上,不少船只停在岸边,借树乘凉。
谢怀曦远远看去,只能隐隐见到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远处,燕灼径直上了靠在岸边的船只,船上的人纷纷行礼,他摆了摆手。
“臣几日前听闻殿下要来泛舟,思索着船上无趣,特命人寻来几个舞姬排了一出戏,还请殿下赏脸。”一男子站了出来,此人正是陆家三公子陆青生。
燕灼斜睨了眼船舱外站的歌姬,悠悠笑道:“青生一番好意,我怎能拒绝?”
陆青生得意一笑,拍了拍手,几个似玉如花、身着红衣的女子走到了船只中央,随着丝竹声,翩跹而舞。
燕灼把玩着折扇,穿过舞姬,走向上座,意兴盎然地欣赏着这出舞。
然而,他透过眼前一片红衣,中间丝丝垂柳,看见了一个水绿色身影。
女子眉若远山,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灵动至极,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唇若丹霞,身着一袭水绿色衣裙,正在与身旁婢女说话,转而笑意渐淡,甚至柳眉倒竖,下一刻又是眉眼弯弯,瞧着鲜活又明媚。
倏然,女子循着视线望了过来。
燕灼言笑自若,好似没看见对面的人。
谢怀曦看了燕灼好一会,心渐渐下沉。
只见对面舟上,一群女子舞态生风,乐师在一旁奏乐,公子哥们说笑玩闹,更有甚者,趁着酒兴将其中一姑娘扯到怀里。
上座的燕灼目不暂瞬,连连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