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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那我便叫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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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曦已经着人打听晋王方方面面的为人,还未得到结果,如今听这话,吓了一跳,她定定神,安慰乔氏道:“娘,只要性子好,旁的女儿不在意。”
谢士城虽只有谢怀曦一女,可早些年也有一妾室,乔心柔从不苛待人,奈何这妾室福薄,因病过世了。连父亲尚且如此,何况皇家子弟。
理智如此,谢怀曦心中仍尚存一丝希望,天下谁不曾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劝慰母亲:“旁人所说不如亲眼看到,更不如我与他日夜相处。”
“若是晋王当真……”乔心柔拿着手帕拭泪。
谢怀曦收起请帖,粲然笑道:“那我便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乔心柔好笑又好气:“好好的女儿家说这些话。”
但看谢怀曦嬉皮笑脸的模样,乔心柔心中的忧虑到底是减轻了几分。
夜色阑珊,舒玉到谢怀曦房里来,面色瞧着说不上好看。
谢怀曦急道:“如何?”
舒玉辰时出府在各条街道巷子里晃悠,此刻便是打听回来的,她迟疑道:“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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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日,谢怀曦赴容家宴。
主仆二人被容家三姑娘迎着进的府。
园子里的人都暗暗打量着谢怀曦,纤眉朱唇,身着淡粉色衣裙,眼里透着笑意,面上隐隐有一丝狡黠。
尽管谢怀曦身份已经不用点明,但容楚灵仍介绍道:“这位是谢姑娘。”
“百闻不如一见,怀曦妹妹当真是明媚动人。”
“妹妹可还记得我?幼时我们一同泛舟湖上,当真是快活极了。”
……
一通夸赞下来,谢怀曦亦不露怯,两眼一弯,笑得极灿烂,论着年龄喊姐姐妹妹,该叙旧的叙旧,该夸的也不停下,一会夸这位姑娘容貌姣好,一会夸另一位姑娘发钗别致,园子里的姑娘没一个被她冷落。
容楚灵看着谢怀曦如鱼得水的姿态,面上带笑,招呼人坐下,盈盈笑道:“方才哪位姐姐有事想问怀曦,现在可有着机会了。”
容楚灵与谢怀曦同年同月生的,左右不过差十几天,因而直接唤的名字。
谢怀曦好奇地环视周围,没想到容楚灵一句话,众姑娘的问题就如雨点般砸了下来,她只得庆幸坐下来时喝了杯茶,这会不至于口干舌燥。
“怀曦姐姐好本事,初到上京便成了晋王妃,也教教妹妹们这本事。”
晋王是嫡皇子,又早早封了王,人还长得俊美,上京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盯着,谢怀曦一来就把这个香饽饽抱走了。
谢怀曦仅是眨了个眼,便连说这话的人都找不到,她忽悠道:“谈不上本事,一切都是圣意。”
户部左侍郎家的胡慕歆,一身红衣,极为耀眼,指着园子里的海棠道:“这昌州海棠生得极好,听说妹妹从盛京来,可曾见过?”
昌州海棠独有香,极为难得。
谢怀曦看向胡慕歆,笑道:“自然见过,府中有花奴手艺好,养过昌州海棠,只是养得不如这株。”
胡慕歆又道:“贵府当真有昌州海棠吗?”
谢怀曦看着她,语气纯真:“有的,胡姐姐若是想看,尽管来看。”
“那便多谢妹妹了,”胡慕歆道,“妹妹初来上京,若是有不懂的可来问我。”
有人道:“是啊,谢妹妹有什么不懂的便去问胡姐姐,她什么都晓得,像晋王殿下喜欢吃什么……”
“休要胡说!”胡慕歆打断那人的话。
谢怀曦似懂非懂:“原来胡姐姐是个爱花喜食的才女。”
要刁难人,好歹也琢磨一个靠得住的法子,言语上的交锋有何用?容楚灵眉间恼意升起,端着姿态,道:“众位姐姐妹妹,咱们去那边看吧。”
胡慕歆顾不上旁人,上前去拉谢怀曦的手:“别呀,坐亭子里聊天多有乐趣,我还多想与谢妹妹聊会呢。”
谢怀曦不动声色地躲开,正要出声时,听见亭外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总与谢姐姐聊多没意思,胡姐姐来与我说说话吧,我近来都寻不着乐子打发时间。”
众人闻言噤声,看向亭外走来的人。
女子一袭鹅黄衣裳,容貌明艳,头微微扬起,笑得敷衍:“容姐姐,我来迟了,向你赔罪。”
能如此大胆行事的人,除了傅家二姑娘傅芷离,再不会有其他人。
谢怀曦幼时在上京时,傅二和容三便不对付,起初傅二还是按家中所有兄弟姊妹序齿,大家都叫傅三姑娘。
后来有一回,两位三姑娘碰上了,不知哪家的婢女喊了一声三姑娘,惹得二人闹了起来,据说傅三回府后嚷嚷着日后若有人再敢叫她三姑娘,便是要与她作对。
从此,上京中就只有按家中姊妹序齿的傅二姑娘了。
不曾想,这么些年,两人关系竟一点没好转,谢怀曦暗暗吃惊。
容楚悦笑意淡去:“芷离妹妹迟迟不来,我险些以为妹妹病了。”
“还是姐姐了解我,近来身子的确不大舒服,”傅芷离道,“姐姐素来会体贴人,想必不会让我行礼赔罪,我也就不做那些表面功夫了。”
“我自然是不在意那些虚礼的。只是妹妹这话,倒让我想起来一个故事。从前有个戏班子,领头唱戏的是一对姐妹,姐姐性子温和,不爱出风头,妹妹性子要强,凡是争先后。因而,唱戏经常是妹妹一人的独角戏,姐姐只能偶尔唱上一两句,忽地有一天,妹妹不满姐姐如此作为,问姐姐缘由。”容楚灵顿了顿,“诸位不如猜一猜姐姐是如何回答的?”
谢怀曦没有贸然开口,容楚灵这般发问,下一句必定是奚落阴阳的话,她接不接话毫无意义。
“姐姐无奈道:‘你一人都把戏唱完了,如今来问我做什么?’听到这话,知晓详情的众人都笑了。芷离妹妹觉得这个故事好不好笑?”
明白其中意味的人,神色各异,却一同看向傅芷离,打量着她的脸色。
谢怀曦没有看傅芷离,在心中细细思量。一来,傅芷离为自己说话,理应报答一下人家。二来,听舒玉打听来的消息,晋王与外祖家走得颇近。加之,适才容楚灵作为主人,任由胡慕歆暗中为难自己,想来对自己并无太多善意。
随后,她玩笑般道:“楚灵这个故事是站在姐姐的立场讲的,倒失了几分公正。许是妹妹戏唱得好,可一人挑大梁。再者,事后姐妹嫌隙缘由已明了,想来妹妹也会自省,戏班子也能愈发兴盛。”
“怀曦姐姐说的极有道理,”傅芷离莞尔一笑,“八成是妹妹能干,姐姐平日多有懈怠,功夫不行,这担子只能妹妹抗。若是妹妹知道旁人如此编排自己,心中失落可想而知。故而我倒是十分同情故事中的妹妹,还希望楚灵姐姐万事思虑周全,切莫听到个什么杂七杂八的,便当做笑话,以免旁人认为姐姐连辨是非的能力也没有呢。”
说着便开怀大笑起来,随后看向谢怀曦。
下一句,谢怀曦是没打算再唱了。
她夸妹妹能干,傅芷离借着她的话踩姐姐一脚。
再来一句,傅芷离恐怕便要骂上容楚灵本人了。
“这样一通话下来,我是十分佩服妹妹的,有这般明辨是非的能力。从前宫宴妹妹还因判错是非被六公主责罚后,如今三年已过,妹妹大有长进。若是公主知晓,想必也会高兴。”容楚灵语气带着欣慰,一脸欣赏地看着傅芷离。
虽已做好被针对的准备,但见容楚灵没抓着自己的话不放,谢怀曦心中还是有几分侥幸的。
可下一刻,一听容楚灵这句满是嘲讽的话,她不免又懊悔。
今日为何要来趟这趟浑水?
真是作孽!
“远远听见你们几人说笑,虽也有意思,可这毕竟是赏花宴,总不能让大家伙都听你们二人聊天说笑吧。”德平郡主陆明荃姗姗来迟。
虽说傅容两家为世家之首,可按身份算,园子里还是以陆明荃为首,毕竟她乃当今陛下同胞亲妹常乐长公主之女。
话毕,陆晨荃示意婢女将两盆花抬上来。
众人行礼过后,容楚灵眼中仍有几分得意,挑衅似的看向傅芷离,扬唇一笑:“是我招待不周了,还请诸位移步。”
反观傅芷离耸拉着脸,德平郡主在她耳边低语一会后,才勉强笑着。
园子里这般季节该有的花容府应有尽有,一群仙姿玉色的姑娘们正在园中赏花,竟叫人也分不清是何者更吸睛。
赏完花,容楚悦让人上了茶与点心。
谢怀曦尝了云片糕,不再尝其他的。
傅芷离半分眼神也没分给糕点,视线尽数落在谢怀曦身上,半晌才出声:“你喜欢云片糕吗?”
谢怀曦笑着颔首,她今日看傅容二人互相冷嘲热讽,心中还是有些后怕的,便拘着自己,不敢太放肆。
在上京她家世已算不错,但人上有人,还是老实为好。
“你这一年碰上什么了?怎变化如此之大?”傅芷离问道。
幼时都在上京,想来是见过的,只是这些年她的确不曾见过傅芷离,谢怀曦迟疑着回答:“我这一年见过你吗?”
傅芷离靠近谢怀曦,低声道:“你忘了?去年三月中旬,你和身边这个婢女泛舟江上,对着一貌美男子笑得耀眼,说笑间尽显肆意,可不是如今这般死气沉沉。”
“许是你看错了,去年三月我在冀州外祖家小住,并未待在盛京。”谢怀曦瞪大眼睛,不假思索道。
傅芷离看着谢怀曦的眼睛:“当真?我与表兄在盛京郊外的……”
表兄?那不就是晋王殿下?
谢怀曦语气更加坚定:“傅二姑娘,你我同为女子,定然知晓名声于我们,是天是地,可……”
“好了,不吓你了。”傅芷离没再说话。
然而安静不到片刻,傅芷离又轻声道:“对不住,方才所言为假,可年尾我与表兄、兄长去盛京时,是见过你的。”
“说来不巧,我倒是不太记得这事了。早知你我有如此缘分,当日理应叫我款待一番的。”谢怀曦道,她在济仁堂左右不过才待了一年,对傅芷离没有印象。至于在别处,她更是丝毫不惧。
谁料傅芷离说,是在周府寿宴上,她三人去祝寿,碰见谢怀曦同周家姑娘在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说起招婿一事,两人畅想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仰天大笑。
谢怀曦脸上的笑容僵住,可真是不巧,唯一一次没忍住诱惑,与周家姑娘喝了两杯小酒,说了些胡话,就这么被听见了。
“酒后胡言罢了,让芷离妹妹见笑了。”谢怀曦依旧平常语气,心中莫名浮上些许不适。
只能归结为一句,上京与自己不合。
“见笑谈不上,表兄还夸你真性情呢。”傅芷离后知后觉自己一番话下来,像是捉弄谢怀曦,“我可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你帮我说话,我这是亲近你。”
“嗯,谢谢芷离妹妹。”谢怀曦捧场道。
傅芷离蹙眉,整张脸皱成一团,忽而展颜:“我请你吃云片糕好吗?向你赔罪。”
“说笑而已,赔罪就不必了。”谢怀曦道。
傅芷离瞥了眼谢怀曦,觉着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再度开口:“是我不对,不该吓你。你性子活泼,可眼下万千情绪藏着憋着,我想让你放松,仅此而已。”
谢怀曦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稍显无奈:“我知道。”
傅芷离眨眨眼:“你略大我几月,我能叫你阿曦吗?”
“自然。”谢怀曦今日被折腾得有些累,看向那些赏花正在兴头上的人,有些想离开。
傅芷离笑着夸了谢怀曦几句。
谢怀曦也夸对方:“你也很美,像正午的阳光,亮眼明媚。”
“晌午的阳光可不止是亮眼,是太刺眼了吧。”赏花疲惫的容楚灵走回亭子,冷不丁听到有人夸傅芷离,当即跳了出来。
此前她还想着言语争锋不可取,偏偏一看到傅芷离,满脑子的话要说,何况今儿已经赢了一回,乘势追击当为上计。
好巧不巧,谢怀曦坐在容楚灵和傅芷离中间,她一动不动,硬生生地抗过二人带刺的目光。
傅芷离突然笑了,语气平平:“刺眼也好,起码站得高。地上的草看起来倒是舒服,容家姐姐觉着为何舒服呢?”
容楚灵眉一挑,正要出言讽刺。
“地上的草,抬脚就能踩,故此舒服。我性格骄纵,刺眼点好,容家姐姐嘛,性情温和,与乖巧听话的小草比较相衬。”傅芷离笑吟吟道,压根没给对方回怼自己的机会,三年不见,这容三真是越发惹人嫌了,所幸自己依旧能胜过她。
高兴之余,傅芷离瞥了一眼容楚灵,见人气得双眉紧蹙,心中欢喜更添一分。
眼见战火又起,谢怀曦徐徐起身,朝容楚灵望去:“多谢楚灵招待,府中百花齐放,真是令人心中愉悦。奈何我今儿身体不适,想早些回府歇息,还望见谅。”
“可要紧?不若唤府医过来瞧一瞧?”容楚灵对着那略显苍白的脸,没再为难。
一番客套后,谢怀曦出了容府,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些,坐着马车里小憩。
忽地,马车外隐约有人在喊自己。
谢怀曦命人停下,掀开帷幔,偏头一看,是傅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