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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哥,你哪来的姜茶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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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清晨的车流。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耿辰与看着手里的文件。
叶星河把呼吸放得很轻,鼻子里那股堵塞感让他不得不用嘴换气。
他偏头看窗外掠过的街景,余光里能感受到耿辰与的侧影。
“停车。”耿辰与突然对前面的司机说道。
车辆停下,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动作利落,什么也没说。
叶星河从车窗里看见他走进路边的药店,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不到三分钟又推门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不大,拎着很轻的样子。
他上车,把塑料袋放两人中间的位置,车子重新打动。
叶星河的目光在那只袋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问。
直到车停在了片场入口的路边,耿辰与熄了火,才侧过身来,把那袋东西拿起来递到叶星河面前。
“拿着。”
叶星河接过来,低头一看——里面是一盒感冒冲剂,一板退烧药,还有两盒膝盖用的膏药,跟他早上贴的那种一模一样。
“记得用。”
耿辰与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叶星河脸上,只停了很短暂的一瞬,像在确认他的脸色是不是真的不太好,然后就移开了。
叶星河握着那袋药,塑料袋的边缘被他的手指攥出细碎的声响。
叶星河吸了吸鼻子,语气欢快的说道:“谢谢耿总的药,耿总不亏是好老板,对待员工就是好。”
耿辰与没接话,目光平视前方,像没有听见。
但他的耳廓边缘似乎动了一下,极细微的变化,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车里安静了几秒。晨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在中控台上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斑。
“下车吧。”耿辰与像把什么话咽回去了说道。
叶星河推开车门,晨风激得他又打了个喷嚏。
他裹紧外套迈出去,膝盖落地的那一下微微吃痛,站直之后回头想说句什么,车窗已经升上去了,隔着一层深色的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然后转身朝片场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路边,没有发动,没有打转向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着。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清晨灰蓝的光线,他看不清驾驶座里的人是不是在看他。
但他站了两秒,对着那个方向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回过头,继续朝片场走。
步速比刚才快了一些,膝盖虽然还疼,但步子变轻了。
车里的耿辰与透过玻璃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叶星河推开片场大门的时候,陈承正好从里面跑出来接他。看见他手里多了一只塑料袋,陈承愣了一下:“哥,你路上买药了?”
叶星河把塑料袋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只拿了一盒感冒冲剂出来。“嗯,顺路买的。”
他拧开保温杯,把冲剂倒进去搅了搅喝了一口。
甜的,热乎乎的顺着喉咙流下去,把鼻腔里那层堵塞感冲开了几道缝。
他吸了吸鼻子,翻开口袋里震了一下的手机。
上面是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没有保存的号码:“记得吃药。”
叶星河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嘴唇抿了一下,那个笑意压都压不住地从嘴角溢出来。
他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翻开剧本。
他翻到今天要拍的那一页,纸页的边缘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层层叠叠,像一棵不断生长的树。
他低下头,把最后几句台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下午雨戏开拍之前,叶星河特意提前到了布景里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青砖湿漉漉的,洒水车刚喷过一轮,水渍在砖缝里汪成细小的镜面,映着顶上灯架的光。
他屈起膝盖试探性地压了一下,准备迎接昨天那种粗粝砖面硌进骨头的疼。
但膝盖落下去的时候,触感不对。
底下有一层软软的东西垫着,不厚,大约就是两三层塑料膜压在一起的厚度,但刚好能把青砖的棱角缓冲掉。
水浸上去之后那层垫子微微下陷,贴着膝盖的形状服帖地承托着,凉意依然从砖缝里渗上来,但那种钻心的刺痛消失了。
叶星河愣了一下,又按了按,确实是垫过的,整片跪地的区域都铺了一层暗色的防水软垫,从外面看和湿透的砖面几乎一个颜色,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他没有多想,开拍之后全副心思都沉进了戏里。
这场雨戏拍了六条,乔导要了好几个不同角度的镜头,叶星河跪了六次,每次膝盖落下去都是同样的触感——软的,稳的,像有人提前量好了他的跪姿轨迹,把垫子铺得严丝合缝。
叶星河裹着毛巾往化妆间走,经过道具组工位的时候,正好看见负责铺场地的小伙子蹲在地上收拾那些防水垫。
他走过去道了声谢,那个小伙子猛地抬头,脸色一瞬间有些不自然,耳朵尖唰地红了,连说了两句“应该的应该的”,然后低头把手里的垫子卷得乱七八糟。
叶星河脚步停了半拍。
他看了一眼那个小伙子慌乱的动作,又看了一眼被卷起来的那层暗色软垫,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慢悠悠地顶破了水面。
道具组的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给主要演员的跪戏铺防疼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那个小伙子被道谢时的反应——那种“被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的心虚。
叶星河没有追问。他走回化妆间坐下来擦头发,手指穿过半干的发丝,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翘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消息记录,没有新的未读。
他放下手机,望着镜子里那个嘴角还翘着的自己。
化妆间的灯光暖融融地照着,他把毛巾叠好放回架子上,手指在毛巾边缘捻了一下,然后轻轻弯了弯眼睛。
收工回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叶星河裹着外套走进大堂,膝盖比早上更酸了一些,脚步不自觉放慢了半拍。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楼层,鼻腔里那股堵塞感还在。
药吃了,却不见好转,反而比早晨那阵子更难受了一些。
用房卡刷开门,他脱下外套挂好,正准备去浴室放热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他走过去拉开门,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杯口冒着热气,姜糖和红枣的味道顺着白雾飘散出来。
“叶先生,给您送的姜茶。
叶星河愣了一下。“这是……”
“剧组统一订的。”姑娘回答得很自然,“最近这几天都是雨戏,导演说怕大家着凉,给每个房间都安排了姜茶。”
叶星河点点头道了谢,关上门。
他端着那杯姜茶走到沙发前坐下,低头啜了一口,姜的辛辣裹着红糖的甜和红枣的香气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腾起一阵暖意。
他又喝了几口,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门又响了。这次是陈承,手里夹着一本通告单,进来就说明天的场次有点调整。
叶星河让他坐下说,陈承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杯子,动作顿了一下。
“哥,你哪来的姜茶?”
叶星河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瞬,偏头看了陈承一眼,“怎么了?”
“哦……我就是奇怪,我刚才在走廊里碰见沈老师的助理,她还跟我说今天好冷,想去问问酒店能不能煮点姜汤呢,谁知道酒店没有,”他说完就低头翻通告单,把那句话扔在空气里,像扔了一颗石子进水面。
叶星河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姜茶——红糖和红枣的香气还在,杯沿上的热气已经变薄了,但那股暖意仍从杯壁透进指腹里,一圈一圈地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