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躺在岸边嗑瓜子》七色花朵

10、不如我请耿总吃个早饭 第

　　第二天叶星河进电梯的时候，又见到了耿辰与。

　　叶星河简单给耿辰与发了个招呼，之后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叶星河迈进去，站在了离他一臂远的地方，按了关门键。

　　楼层数字在面板上缓缓跳动，空气中只有通风口轻微的嗡鸣。

　　过了一小会儿，叶星河偏过头，声音带着沙哑：“耿总最近都住这边？”

　　“嗯。”耿辰与应了一声，简短得像一个字拆成了两个音节。

　　他没有看叶星河，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

　　电梯又往下走了一层。耿辰与忽然开口：“没吃药？”

　　“吃了。”叶星河吸了吸鼻子，鼻腔里那股堵塞感又涌上来，声音闷闷的，“但没见好。”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真是浪费了昨天的药和姜茶。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的时候，耿辰与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走开，他侧过头，目光从叶星河脸上掠过，停了一拍，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上车。”

　　叶星河也不矫情，抬脚便跟了上去，步子不急不缓，落后耿辰与半步的距离，既不会显得太近，也不至于被甩开。

　　车内和昨天一样，耿辰与坐在后座，腿上摊着一份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纸页间，笔尖偶尔在某一段落旁画一道线，姿态专注得仿佛车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叶星河坐在另一侧，偏头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

　　车里开了暖气，暖意一点点化开鼻腔里那层堵塞感，眼皮被烘得越来越沉。

　　“耿总怎么会住这边？”他声音低低的，随口问了一句，像是睡意涌上来之前的最后一点清醒。

　　“附近有项目要处理。”耿辰与翻了一页纸，笔尖没停。

　　叶星河闭着眼靠在头枕上，脑子里那层困意把他裹得越来越紧，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又追了一句：“什么项目要这么早出门？”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睡腔，软绵绵的，像梦呓。

　　耿辰与的笔尖在那页纸上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见叶星河的睫毛垂着，呼吸已经变慢变深了，整个人缩在座椅的角落里，卫衣的帽子把半张脸遮住了。

　　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笔尖在文件上点了两下，最终还是放下了笔。

　　“机密。”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对着空气说的，没有要叫醒谁的意思。

　　叶星河迷迷糊糊地听见了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在困意里显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他没有睁眼，心里却在想：好吧，你说机密就是机密吧。

　　上次广告拍摄的事躲了他那么久，他也不敢把人逼急了，再躲起来就不好玩了。

　　然后困意彻底把他淹没了。

　　车里很安静。

　　耿辰与把文件合上了，随手搁在膝盖上，偏头看了看窗外。

　　街景从高楼林立变成了树影交错，又变成了大片的灰色天空。

　　他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一旁那颗靠着车窗睡得微微歪过去的脑袋上。

　　叶星河的呼吸声很轻，带着感冒特有的鼻息声，偶尔发出一声极小的、像小动物般的哼气，大约是喉咙里不太舒服。

　　他的卫衣帽沿滑下来了一点，露出一截后颈。

　　等叶星河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亮了很多。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搭在胸口的位置。

　　他坐直身体，精神比刚才好了不少。

　　他转头看见耿辰与还是那个姿势，文件翻开放在腿上。

　　“到了么？”叶星河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嗯。”耿辰与答了一句，目光仍落在文件上。

　　叶星河看了一眼车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已经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他睡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推开车门就要往外迈，嘴里匆忙说着“麻烦耿总了我先走了”，脚落地的瞬间忽然顿住了。

　　不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招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街景——这不是剧组所在的影视基地，这就是他住的那家酒店。

　　他又被送回来了。

　　叶星河愣在车门口，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上，整个人僵在那里，保持着要下车又停住了的姿势，不知道该继续下去，还是收回来坐回去。

　　“今天剧组休息。”耿辰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得像在念一条备忘录，“刚才乔导发的通知。”

　　叶星河慢慢收回迈出去的腿，坐回来，把车门重新关上。

　　他偏过头看着耿辰与，对方的目光依旧在手里的文件上，只是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着。

　　“耿总今天忙么？”

　　耿辰与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眼窗外，又垂眼看了一眼手表，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很细微的、像是从某个决定边缘擦过去的犹豫。

　　“十点有个会。”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半分。

　　“那还有时间。”叶星河虽然声音还带着感冒的沙哑，但语调是轻快的，“不如我请耿总吃个早饭，感谢这两天的搭车。”

　　一时没有声音，叶星河也不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目光落在耿辰与的侧脸上，呼吸都放轻了。

　　车厢里只剩下翻页时纸页摩擦的细响，那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以。”耿辰与终于开口。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座椅上，“就酒店餐厅吧。”

　　叶星河嘴角翘了一下，推开车门先下去了。

　　晨风迎面扑来，他又打了个喷嚏，但心情莫名很好。

　　耿辰与从另一侧下车，迈步朝酒店旋转门走去。

　　叶星河落后他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轮廓分明，步速看起来比平时慢了一些。

　　酒店餐厅里人不多，今天剧组休息，大部分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回去睡回笼觉了。

　　几桌零散的住客低头吃着早餐。

　　他们选了靠角落的一张桌子，对面而坐。

　　服务员过来倒了两杯温水，叶星河低头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干涩冲开了一部分。

　　他翻开菜单扫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的耿辰与。

　　虽然酒店有免费早餐提供，但既然是请耿辰与吃饭，总不能真的图省事拿免费的那些应付了事。

　　耿辰与没看菜单，他正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手边的杯子搁在原位没有动。

　　余光感觉到叶星河的目光，他收回来，说了一句：“你点。”

　　叶星河点了两份清粥、一屉蒸饺、一份蛋卷、两碟小菜，还有一份水果拼盘。

　　不是他不点那些贵的好的，实在是酒店餐厅有的东西也就这些。

　　点完之后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耿辰与正看着他，目光沉静的、认真的，像在看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东西。

　　不过他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粥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叶星河低头喝了一口，米粥裹着暖意从喉咙一路落到胃里，把早上那层昏沉感冲散了不少。

　　他吃得有些急，大概是昨晚难受没吃下什么东西，这会儿是真的饿了。

　　吃到一半他才发现自己对面那碗粥还没怎么动，耿辰与正在慢慢夹一只蒸饺，姿态不紧不慢的，咬了一口之后嚼得很细致。

　　叶星河放慢了速度。

　　他低头搅着碗里的粥，余光看着耿辰与的手指夹着筷子的弧度——修长、干净、力道均匀，像他翻文件时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整个吃饭过程他们几乎没有交谈，但氛围并不尴尬。

　　偶尔有服务员走过，偶尔有住客从旁边经过，那些细碎的声响落在餐厅的晨光里，像背景音乐一样自然。

　　叶星河把那碗粥喝完的时候，耿辰与那碗也刚好见底。

　　两个人的节奏莫名地对上了。

　　叶星河放下勺子，抬头的时候正对上耿辰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很淡的东西，像冰面下透出来的暖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回去休息吧。”耿辰与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算重，但就是带着一种“这是通知不是建议”的分量，像一扇门轻轻合上，不响，但你知道它关上了。

　　耿辰与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电梯间。

　　车还停在早上那个位置，司机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看见他走过来，连忙下车。

　　“耿总，现在出发的话……”司机瞥了一眼导航上那段刺眼的红色路段，声音低了几分，“早高峰，路上已经堵死，时间来不及了。”

　　耿辰与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声比平时重了一点，又很快被车厢的隔音吞掉了。

　　“开视频。”他说，声音平平的，像只是换了一个更省事的选项。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去调中控台上的设备。

　　耿辰与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亮着一行会议通知，时间那一栏写着九点整，地点是星耀总部十六楼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