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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车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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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一场他和沈清月的对手戏。
沈清月的表演方式跟周牧完全不同,她更随性,有时候会临场加一些剧本上没有的小动作或语气词,对手要是接不住就容易露怯。
这场戏拍下来,他放开了许多,沈清月加什么他都能自然地接住,两人在镜头前的化学反应意外地好。
收工的时候沈清路过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小伙子有前途”,叶星河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就在这时,陈承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哥,你看这个——”
叶星河接过来一看,是一条匿名爆料帖,发在某个流量很大的八卦论坛上。
标题写着“某Y姓资源咖空降剧组挤走原定演员,背后金主疑为业内巨头”,内容把冯奇被清退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虽然没点名道姓,但明眼人都能对上号。
评论区已经吵了几百楼,有人扒出了叶星河之前的作品,有嘲笑他“演技稀烂靠脸上位”的,还有阴阳怪气说“金主眼光不错”的。
陈承急得脸都白了:“哥,这帖子中午发的,现在已经转得到处都是了。”
叶星河把手机还给他,沉默了几秒。
他预料过会有这一天——空降男二,挤走原定演员,在哪个剧组都会惹议论。
只是没想到发酵得这么快。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林姐发来的消息:“帖子看到了?公司法务在处理了。耿总的意思,你别管,专心拍戏。”
叶星河盯着“耿总的意思”那几个字看了半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到片场的时候,叶星河以为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整个剧组上上下下对他的态度跟昨天一模一样——化妆师小赵照样给他泡了杯蜂蜜水放桌上,摄影大哥照样隔着机器冲他点头,连乔导喊他“小叶”的语调都没变。
倒是中场休息的时候,周牧端着茶杯坐到他旁边,闲闲地说了一句:“网上的东西少看,那玩意儿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叶星河嗯了一声。
周牧喝了口茶,又说:“不过你运气不错,领导肯出面压。以前我待过一个组,有个演员被黑得底裤都快扒干净了,公司连个公关稿都舍不得发。”
叶星河没接话,但他心里清楚,周牧说的“领导”指的是谁。
那天下午收工早,叶星河洗完澡换了便服,坐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翻剧本。
夕阳从玻璃外面灌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地暖黄的光。
他看了两页,觉得心浮气躁,一个字都读不进去,索性把剧本扣在膝盖上,望着窗外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林姐,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事情已经解决了,安心拍戏。”
叶星河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
他没有存过耿辰与的私人号码,但那个语气,那种简练到几乎吝啬的行文方式,让他几乎可以确定发信人是谁。
他随手点开微博,刷到剧组官方刚刚发布的一则声明,详细还原了冯奇离组的前因后果。
说明里还附了几段视频,是冯奇早年在其他场合言论不当的剪辑片段——牵扯的不止叶星河一个,还波及了好几位同行。
一时间,各家粉丝纷纷下场讨伐,热搜榜上连着挂了好几条相关话题。
叶星河翻了翻评论区,心里明白,冯奇这段时间怕是自顾不暇,没精力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握着手机,指腹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锁了屏。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下去,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镀成一片温柔的琥珀色。
叶星河把剧本重新翻开,这一次,他看得进去了。
他找到明天要拍的那场重头戏——男二在雨夜里跪在祠堂前,对着祖宗牌位立誓复仇。
那场戏是角色的核心转折点,情绪要一层一层压上去,从隐忍到决绝,再到最后的一滴眼泪和一句嘶哑的誓言,中间不能有半秒的断裂。
他在台词旁边重新做了批注,然后把剧本合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走位和情绪节奏。
这次他刻意没有设计得太细,只给每个转折点设了一个“情绪锚点”——第一层是冷,第二层是痛,第三层是恨,第四层是决断。
具体怎么演,到镜头前让角色自己接管。
第二天晚上,那场雨夜戏开拍。
剧组的洒水车喷了半个小时的“雨水”,叶星河穿着一身单薄的锦袍跪在临时搭的祠堂布景里,膝盖底下垫着薄薄的软垫,但水一冲,垫子很快就湿透了,凉意从膝盖一路往上爬。
乔导喊了开始。
叶星河跪在那里,先是低着头。水从额发上滴下来,顺着鼻梁滑到下巴。
他沉默了很久—比剧本里写的沉默时间还长了两拍,但乔导没喊卡。
然后他开始说话。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那些冰冷的牌位讨一个交代。
他把角色这十几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被覆灭的家族、被践踏的尊严,一句一句地拆开了揉碎了,用近乎喃喃的语气说出来。
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只剩气音的时候,他忽然抬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整个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但是是干的,干得发烫。
他看着那些牌位,嘴唇抖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誓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要把它们钉进骨头里。
最后那句誓言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碎了一道缝。
一滴水从眼角滑下来——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顺着下颌线滚落,消失在潮湿的衣领里。
乔导喊卡的时候,片场安静了好几秒。
叶星河跪在湿漉漉的地面,肩膀还微微颤抖着,没立刻站起来。
洒水车停了,雨声退去,整个布景里只剩下摄影机的风扇在转。
叶星河抬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翘了起来。
更衣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他换上一件干爽的卫衣,坐下来的那一刻才感觉到膝盖疼得厉害。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没有新的短信,那个陌生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像一颗定海神针。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谢谢耿总。”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嘴角那点笑意没压住,在安静下来的化妆间里,一个人偷偷翘了很久。
明天还有一场重头戏要拍。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叶星河睁开眼,脑袋沉沉的,像是昨晚那场雨夜的戏把精气神都耗光了。
他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膝盖——果然肿了一些,但好在还能走路。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片膏药贴上去,冰凉感顺着皮肤渗进去,总算把那股疼痛压下去了几分。
他换了衣服,简单洗漱完就出了门,比平时晚了将近十分钟。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耿辰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捏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他抬了一下眼,看见是叶星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耿总早。”叶星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自己都没察觉。
“早。”耿辰与把手机收进口袋,侧了侧身让出位置。
叶星河走进电梯,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中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电梯从八楼一路下行,楼层数字在面板上依次亮起又熄灭。
到四楼的时候,耿辰与忽然开口:“膝盖怎么了?”
叶星河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贴了膏药的膝盖。“昨天拍雨夜戏,跪了一会,有点肿。没事,不影响。”
耿辰与没接话。
电梯到了大堂,门开了,他先一步走出去。
叶星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出酒店大门汇入晨间的车流。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一天中最清新的那种凉意,叶星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子一阵发酸,脑袋里那层沉重感又重了几分。
酒店门口到停车场有一段露天距离。
他裹紧外套加快脚步,膝盖上的膏药贴着,每走一步都牵着一丝酸胀的疼,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低头看路,没注意到旁边那辆黑色轿车什么时候停下的,直到车窗降下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上车。”
叶星河脚步一顿,转过头,耿辰与坐在后座,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目光没有看他,平视着前方,像只是顺路停了一下,随口说了两个字。
如果忽略这辆车刚才已经从叶星河身边驶过。
叶星河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