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躺在岸边嗑瓜子》七色花朵

5、凭他是星耀的艺人 杂

　　杂志封面拍摄很顺利，耿辰与全程没有出现。

　　剩下的时间，叶星河都宅在家里琢磨剧本。

　　他越看这个角色越喜欢，这个角色虽然看着是个纨绔，但实际特别反差，因此他拿出了十二分认真的态度。

　　剧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连封面的边角都卷了起来，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填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直到开机当天，叶星河才再次见到耿辰与。

　　早晨七点，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裹了一层薄纱。

　　叶星河穿着剧组统一的黑色T恤，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工作人员在香案前忙碌地摆供果、拉红绸。

　　开机仪式是娱乐圈里不成文的规矩——拜神、上香、讨个彩头。

　　耿辰与没有参加仪式的意思。

　　他来得悄无声息，从一辆黑色车上下来，只站在角落里和制片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两个人自始至终没有打招呼，没有眼神交汇，甚至连点头致意都没有。

　　耿辰与说完话就转身走了，前后不过三四分钟。

　　对于这个结果，叶星河并不意外。

　　想到上次广告拍摄，他就没指望过耿辰与会这么快出现，今天能来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

　　他这么想，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在场的工作人员各个都精得像狐狸。

　　大家私底下没少猜叶星河的关系到底是谁。

　　因为上次试妆——耿辰与专门来了一趟，跟叶星河单独说了几句话——有人就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猜测叶星河的后台就是星耀那位出了名不好接近的耿总。

　　但这个猜测现在被人推翻了。

　　也是，耿总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试妆那天估计就是凑巧，开机来走个过场也是公事公办。

　　至于叶星河，大概是有别的门路，不过是借了星耀的壳子而已。

　　这些猜测像蛛网一样在片场无声地铺开。

　　开拍第一天，通告单上没有叶星河的名字。

　　他是男二号，排在男女主角之后，最早的场次也要到第二天上午。

　　但叶星河还是来了，天不亮就起床，让陈承开车把他送到片场。

　　他没在大导演的镜头前真正系统地磨过表演，所以他需要时间观察导演怎么调度场面、怎么跟摄影沟通机位，想把节奏早点摸透。

　　经纪人林姐只在他进组当天来了一趟，跟乔导寒暄了五分钟，跟叶星河交代了“好好拍”“别惹事”“有事打电话”几句话，就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助理陈承陪着他。

　　陈承比叶星河还小两岁，圆脸，个不高，腿脚勤快，叶星河对他很满意。

　　陈承给叶星河搬了一把折叠椅放在片场边上的阴凉处，又从车里拿了保温杯灌了温水放着。

　　叶星河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剧本翻开。

　　虽然今天没有他的戏，但他把未来五天的所有场次都提前做了功课。

　　他就那么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监视器。

　　乔导正在拍男女主角的第一场戏，沈清月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戏服坐在窗前，侧脸被柔光灯勾出温润的弧度。

　　乔导喊“开始”之后，沈清月开口说了第一句台词，声音不大，但整个片场安静得连换气声都听得见。

　　叶星河竖着耳朵，把她的语调、节奏、每个字尾巴上若有若无的叹息都记在心里。

　　正记到第三句的时候，冯奇从化妆间出来了。

　　冯奇这个人，叶星河进组之前就听说过。

　　二十八岁，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七八年，拍过三部上星剧的男三男四，微博粉丝一千多万，固定粉丝群里天天有人剪他的视频做安利。

　　他长相端正耐看，最大的优势是台词功底扎实，科班出身加上三年话剧团的底子，往那一站一开口基本不会掉链子。

　　他原本争取的是叶星河现在这个角色，这个事在整个剧组都不是秘密。

　　据说冯奇为了拿下男二做了很多功课。

　　他经纪人在选角阶段跟乔导沟通过好几次，碍于情面，导演只好答应让他来试镜。

　　不过经纪人为了让他安心，没把导演的真实想法告诉他，导致他以为这个角色已经是他的了。

　　谁知道中途冒出来个叶星河，没面试，没试戏，没走任何流程。

　　其实导演一直觉得男三更适合冯奇，那角色虽然不如男二讨喜，但高光点不少，演好了也能出彩。

　　现在把男三给冯奇也算两全其美。

　　其实叶星河也不算完全的空降，乔导是看了他的资料觉得外形气质契合度很高才答应的。

　　但冯奇不这么想，他心里那口气憋着，一天比一天生气。

　　冯奇脚步慢悠悠地踱到片场边缘，目光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叶星河的方向。

　　叶星河没抬头，继续看剧本。

　　冯奇拉了一把椅子放在叶星河旁边两米的位置，翘起腿坐下，偏头对身边的助理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米内的人听清：“这年头啊，拍戏靠的不再是演技咯——脸好看就行。咱们这些人辛辛苦苦磨了几年台词形体，到头来比不上人家一张脸。”

　　助理讪笑着低头没敢接话。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动作同时顿了半拍，有人假装弯腰系鞋带，有人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看灯架，但耳朵全竖着。

　　叶星河手里的剧本停了一瞬。

　　陈承坐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随时要往冯奇那边冲。

　　叶星河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别去。”他压低声音，只有陈承能听见。

　　表情平静，嘴角甚至维持着微微向上的弧度，眼底却沉着一点暗色，“他说得也没全错——我确实没面试。至于演技和实力，之后用成片证明就是了。”

　　他既然敢来这个组，就做好了面对这些的准备。

　　空降、挤人、抢角色，在这个圈子里哪一样都招口水。他不可能让所有人喜欢他，只能把戏拍好，让那些话在镜头面前站不住脚。

　　陈承急得咬牙，但叶星河没再出声，拇指慢慢地摩挲着剧本边角。

　　他在心里又把台词默念了一遍，把注意力从冯奇身上收了回来。

　　之后几天，冯奇见叶星河不反击，说话做事越来越过分。

　　什么“这个位置有人了，你去那边”，什么“这边盒饭没有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全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叶星河知道冯奇是心里那口恶气出不来，自己又是空降的靶子，懒得在这些事上耗费精力。

　　但退让并没有让冯奇收手。

　　今天是叶星河进组之后第一场和男主角的对手戏，他准备了好多天，把那段台词翻来覆去磨了几十遍。

　　他一大早就到了片场，化完妆就在一旁等着。

　　冯奇出来看见他之后，环视四周确认有人看过来，清了清嗓子开口。

　　“啧，真以为这圈子是自家后花园啊，想来就来。”他脚步停了一下，站在离叶星河大约三米的地方，“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得到这个机会的，别是凭……”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出口的话更引人遐想。

　　冯奇见叶星河还是不接话，胆子像是被撑开了一道口子，说话越来越难听。

　　他走回自己椅子坐下，翘着腿晃了晃脚尖不屑道，“长成那样，还能凭？什么？凭脸？凭关系？凭别的不能明说的东西？”

　　叶星河终于把目光从剧本上抬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张口——

　　“凭他是星耀的艺人。”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那声音不大，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让整个片场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正在搬反光板的工作人员手僵在半空中，蹲在地上翻工具箱的小伙子终于抬起了头，连乔导都从监视器后面直起了身子。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往声源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