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躺在岸边嗑瓜子》七色花朵

4、我今天太好看了 拍完定

　　拍完定妆照，距离开机还有几天，叶星河需要趁这个空档把手头的代言和杂志封面拍了。

　　这个代言分量不轻，他们早早就到了。

　　到得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更早——拍摄团队已经在现场了，耿辰与也在。

　　林姐小声问叶星河：“是不是咱们记错时间了？”

　　叶星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耿辰与，说没有，时间没错。

　　因为来得太早，叶星河没顾上吃早饭。等布光的间隙，他的肚子很轻地叫了一声。他面不改色地伸手按了按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没过多久，有人送来了早餐。

　　林姐接过袋子，感动得不行：“不愧是大品牌，这服务和态度都没得挑。”

　　皮蛋瘦肉粥，温度刚好，不烫嘴。他什么也没说，默默撕开盖子，开始喝粥。

　　耿辰与今天拍的是珠宝线的《月光》系列，主打年轻线。戒指、手链、项链、耳饰、胸针，一应俱全。拍摄概念写的是“少年与月光的私语”。

　　化妆师给叶星河做造型的时候全程赞不绝口——皮肤好，骨相好，腕骨漂亮，锁骨线条干净，耳垂小巧。

　　化妆师说得越多，叶星河嘴角的笑意就越深。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月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袖口宽松，稍稍一动就往后滑，露出整截手腕。头发没像平时那样全部束起，而是半散下来，衬得耳垂上那枚新打的耳洞特别显眼。

　　整个人像一捧刚从月光里捞出来的泉水，清透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监视器后面多了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的人穿黑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表情淡得像来主持追悼会。

　　拍摄开始。第一个镜头，手链特写。

　　“叶老师，您把手自然放在桌面上就行——对，手腕放松——”

　　叶星河把手放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他的手骨节分明但线条柔和，指甲盖泛着淡粉色的光泽，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青筋，像是被水彩笔轻轻画上去的。

　　手链的细链搭在他腕骨上，随着他手指微微弯曲的动作轻轻滑了一下。

　　监视器后面的耿辰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很好！下一个角度——拍戒指！”摄影师指挥着，“叶老师您手指稍微分开一点，对，就这样——”

　　叶星河把手指微微分开。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银色戒指，戒面很窄，像一道细月光圈在指节上。

　　他按照摄影师的指示慢慢转动手指，戒面的反光从指根滑到指尖，又滑回来。

　　“咔。”

　　所有人抬头。耿辰与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

　　叶星河收回目光，继续转他的手指。转得比刚才还慢，指节一截一截地弯过去又伸展开，戒指的反光在监视器上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在眨的眼睛。

　　耿辰与盯着监视器。那只手在屏幕上占满了画面，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在慢动作里被无限拉长。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地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三秒后，又移回去。

　　“这条过了。”摄影师说，“下一个——项链！”

　　叶星河坐在布景中央，化妆师过来帮他把领口又微微敞开了一点。月白色丝绸滑到锁骨以下的某个刻度，项链的坠子贴在胸口正中央，是一颗很小的月光石，在侧光里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

　　“叶老师您正常呼吸就行，项链会跟着起伏，我们要的就是那个效果——”

　　叶星河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月光石贴着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镜头从锁骨推上去，扫过喉结，停在下颌线。

　　监视器前，耿辰与换了个坐姿。从正坐变成了交叠双腿，背靠椅背。这个角度离监视器远了大约十厘米。

　　然后他又把腿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角度又近了五厘米。

　　“这条……”摄影师斟酌用词，“叶老师，您刚才那个呼吸的节奏能不能稍微再慢一点？让坠子停留的时间再长一点。”

　　“这样？”叶星河又呼了一口气，比刚才慢了半拍。月光石贴着皮肤，像一片落在胸口不肯化掉的雪。

　　耿辰与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水机在摄影棚的另一头，离监视器最远的位置。

　　他就站在那儿，端着茶杯，远远地看着布景中央的人。月白色丝绸，锁骨，月光石。那个人的呼吸很慢，胸口一起一伏，项链坠子贴着他心跳的位置轻轻颤动。

　　茶凉了。他没喝。

　　“项链过了！”摄影师宣布，“耳饰部分——叶老师，侧脸朝我，对，就这样——”

　　叶星河侧过身，头发被化妆师拨到耳后，露出整只耳朵。耳垂上戴了一枚银色小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灯光从斜后方打过来，他的耳垂在逆光里透出淡粉色，耳朵的轮廓被光勾了一圈极细的亮边。

　　监视器前的椅子空着。

　　叶星河的目光扫了一下那个空位，然后继续保持着侧脸的姿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耳垂上的小环。手指擦过耳垂的边缘，从耳廓上慢慢滑下来，收回到身侧。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整理耳饰。

　　饮水机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像是茶杯碰了一下饮水机的边缘，又像是被人迅速收住了。

　　叶星河没有回头，但嘴角翘得更高了些。

　　“太完美了！叶老师您这个动作加得太好了！”摄影师激动得脸都红了，“耳饰过了！最后一个——胸针！”

　　品牌方的胸针系列是“心上之物”，一枚银色星芒状的胸针。服装师拿了一件深蓝色开衫给叶星河披上，没扣扣子，敞开穿。胸针别在左侧胸口，银色星芒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镜头从胸针特写开始往后拉，拉过肩膀，拉过脖颈——”

　　叶星河听着摄影师的指令，在镜头拉到他下颌线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对镜头笑。是那种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翘起嘴角的笑。

　　很轻很短，一闪而过。

　　但他的眼睛同时往旁边斜了一下——斜向了监视器的方向。

　　应该说是斜向了监视器后面那把空着的椅子，再远一点，斜向了站在饮水机前端着茶杯一直没喝的那个人。

　　那一眼不到一秒。但在监视器的回放里，少年月白色的衬衫，锁骨半露，胸口别着星芒状的胸针，嘴角带着一丝没收住的笑，眼睛里映着棚里的灯光和灯光下那个穿着黑衬衫的模糊身影。

　　耿辰与站在饮水机前，茶杯举在半空。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头的边缘撞了一下。然后耿辰与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

　　他喝完了一整杯。

　　“这条也过了！”摄影师长出一口气，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饮水机那边说道，“耿总，叶老师今天的表现真的太棒了，您要不要过来看看回放？”

　　耿辰与没有过去。他把空茶杯放在饮水机旁边，朝门口走去。

　　叶星河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朝他挥挥手，手指上那枚银色戒指还没摘，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耿总慢走。”

　　耿辰与看了他一眼。确切地说，是从他被耳饰点缀的耳垂，扫到他锁骨下方项链坠子贴着的位置，再扫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收回目光，大步走出摄影棚。

　　步子比平时快，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摄影棚安静了三秒。然后灯光助理小声问摄影师：“耿总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全程脸都是黑的。”

　　耿辰与心情好不好叶星河不知道，反正他心情很好。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林姐问叶星河。

　　叶星河正对着镜子拨弄自己半散下来的头发，闻言转过头来，冲林姐粲然一笑。

　　那笑容灿烂得林姐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经验告诉她，叶星河笑成这样的时候，接下来要说的话通常不太像人话。

　　“高兴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有高兴的事。”叶星河理直气壮地说。

　　“……什么事，说来我听听。”

　　“我今天太好看了。”

　　林姐沉默了三秒。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他是你带的艺人不能打不能打不能打”默念了三遍，然后重新睁开眼。

　　说实话，她承认叶星河好看。她要是不承认这一点，也不会忍他这么久。

　　换个人在她面前天天嗑瓜子、蹭化妆间的小马扎、用那张嘴说出各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她早把人打包寄回老家了。

　　但叶星河这个人吧，顶着一张让人没法反驳的脸，干着让人特别想反驳的事。

　　尤其是当他大大方方地把“我好看”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林姐的叛逆心就蹭蹭往上蹿——不行，今天必须找点东西出来怼他一下，不然这小子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于是她开始打量叶星河。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用她当了十几年经纪人的专业眼光挑毛病。

　　她找了半天。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连耳朵后面的碎发都看了一遍。愣是没找到可以下嘴的地方。

　　叶星河就站在那儿，歪着头，笑眯眯地任她看，表情像一只明知自己偷了鱼还理直气壮坐在鱼缸旁边的猫。

　　林姐的嘴唇动了动。她的表情经历了从“我肯定能找到茬”到“不可能一定有哪里不对”到“……好像真没有”的完整心路历程，最后变成了一种憋屈的、不服气的、又不得不认命的复杂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