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躺在岸边嗑瓜子》七色花朵

3、上下级关系啊 一进化

　　一进化妆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好奇的、打量的、探究的，还有那么点不太服气的。

　　毕竟，《长安月》男二这个角色，不少人盯着。最后被他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佛系花瓶”拿走了，还是直接定的，不用试镜。谁心里没点想法？

　　不过叶星河无所谓。他找了个角落的小马扎坐下，摸出瓜子，一边观察周围的人，一边咔嚓咔嚓嗑起来。

　　众人：“……”

　　那些打量的目光更复杂了。有疑惑的，有审视的，还有明显写着“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的。

　　饰演女主的沈清月，视后级别的人物，正坐在镜子前做造型，身边围着三四个化妆师。

　　饰演男主的陆衍，顶流影帝，正跟导演对剧本，气场强大。

　　还有几个重要配角，个个都是熟面孔。

　　化妆师很快过来给他上妆。古装浅色系，宽袍大袖，月白锦袍，腰系玉带，发冠简单却精致。

　　化妆师一边弄头发，一边忍不住赞叹：“叶老师，您这五官太适合古装了……皮肤也好，不用怎么打粉底。”

　　作为一个美而自知的人，叶星河坦然接受了夸奖。

　　妆发完成，他站起来转了个圈。镜子里的人，月白锦袍，宽袖飘飘，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整个人慵懒又贵气，确实有几分闲散王爷的味道。

　　欣赏完自己的美貌，叶星河刚要坐回小马扎嗑瓜子，场务小张凑过来了。

　　这人挺热情，也挺话痨。

　　看叶星河自己坐在这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瓜子。

　　叶星河抓了一把递过去：“尝尝，原味的。”

　　“哎，谢谢叶哥！”小张抓起瓜子就嗑，嗑得比叶星河还香，“叶哥你人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能有什么架子。”叶星河笑了笑，“一个小透明而已。”

　　“哪能啊！”小张摆摆手，压低声音，“你可是投资方亲自定的人，谁敢说你小透明？”

　　叶星河挑了挑眉：“哦？大家都知道了？”

　　“那可不！”小张点点头，一脸八卦，“全剧组谁不知道啊。靖王这个角色，多少人盯着呢，最后直接定了你，连试镜都不用。大家都在猜，你到底是谁的关系进组的。”

　　哦。这是来套话的。

　　叶星河笑了笑没回答，继续嗑瓜子。

　　小张也不气馁，凑得更近了些，像找到了说话对象：“叶哥，我跟你说啊，咱们剧组谁都不怕，就怕耿总来！”

　　“哦？”叶星河来了兴致，“有那么吓人吗？”

　　“那可是阎王！”小张脸都白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上次他来隔壁剧组视察，就瞪了导演一眼，导演当场腿软，站都站不住！”

　　“真的假的？”叶星河差点没憋住笑。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小张一脸认真，“那气场，那眼神，我的妈呀，吓死人！我们场务组私底下都打赌，说谁要是能跟耿总对视超过三秒，我们凑钱请他吃一个月饭！”

　　叶星河：“……”

　　叶星河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这么夸张啊。”

　　“那可不！”小张嗑着瓜子越说越来劲，“还有更夸张的！听说耿总从来没笑过，从他接手星辉到现在，三年了，没人见过他笑。还有人说，耿总白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从来没松开过——你说这大热天的，他不热吗？”

　　小张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耿总的“英勇事迹”——什么开会骂哭总监啦，什么一句话砍掉一个项目啦，什么眼神吓哭新人啦。

　　讲得绘声绘色。

　　叶星河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耿辰与还有这么多传说呢。

　　搁以前他可能还信三分，现在——可拉倒吧。

　　小张正讲到精彩处，空气突然像被冻住了一样。

　　刚才还闹哄哄的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耿辰与就站在片场入口。

　　还是那套焊在身上的标配。白衬衫扣到下巴，严丝合缝，领口挺括得能割纸。黑西裤笔挺如刀，裤线锋利，熨烫得能反光。皮鞋锃亮，一尘不染。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他就站在那儿，眉峰锋利，眼神淡漠，脸色冷得像冰，全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那感觉就像一块千年寒冰空降片场，方圆十米，寸草不生。

　　所有人低头噤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人。小张嘴里的瓜子壳没敢吐，含在腮帮子里，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像。

　　导演第一个迎上去，笑得满脸谄媚：“耿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耿辰与没理他。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他的目光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开始在片场里扫——扫过来，扫过去，像在找什么。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那道目光扫到自己身上。又怕被扫到，又想被扫到。

　　视后沈清月整理了一下裙摆，露出得体的微笑。

　　影帝陆衍放下剧本，站起身，目光迎了上去。

　　叶星河手里还捏着一颗没来得及丢进嘴里的原味瓜子。

　　耿辰与的目光扫过女主沈清月，扫过男主陆衍，然后从他们的肩上越过去，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月白锦袍的身影上。

　　停了一瞬，再自然地滑开，落在他身后的导演身上。

　　叶星河把瓜子丢进嘴里，咔嚓一声。在安静的片场里不算响，但足够让旁边的对话停了那么一拍。

　　耿辰与没有转头，说话的语速却慢了半拍，像是在等那声“咔嚓”彻底落地才继续。

　　说了没一会儿，导演忽然引着耿辰与往叶星河这边走来。

　　叶星河有点懵。女主男主都在呢，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一个男二吧？

　　他眨了眨眼，把瓜子咽下去：“呃……耿总好。您来探班？”

　　“来视察。”

　　“哦。”叶星河点点头。

　　招呼打完了，场面安静了。

　　叶星河不知道说什么了，耿辰与看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干站着，像两尊不太熟的雕塑，谁也不先开口。

　　导演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僵硬了。他原本是想向耿辰与介绍男女主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把人带到这儿来了。

　　就算是介绍两人认识，也应该是叶星河去见耿辰与，而不是耿辰与走过来见叶星河。

　　三人相对无言，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不远处小张嘴里那颗瓜子壳发出的细微动静。

　　十几秒后，耿辰与终于开口了：“别吃太多瓜子。”

　　叶星河愣了一下，瓜子含在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他缓缓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碎屑，乖巧点头：“好的，耿总，我不吃了。”

　　耿辰与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耿辰与没再说话，大步流星地走了。步子迈得飞快，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身后那浩浩荡荡一群人赶紧跟上。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片场才重新有了动静。

　　叶星河看了看手里的瓜子，又看了看耿辰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拿起一颗丢进嘴里，咔嚓。

　　不吃？不可能的。

　　管天管地还管人吃瓜子了？不让吃瓜子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叶星河什么都好说话，唯独这件事——不可能。

　　原味的，焦糖的，山核桃的，哪样不是人间至味？你堂堂一个CEO日理万机，怎么连他嗑几颗瓜子都要管？

　　他一边想一边又吃了一颗，咔嚓咔嚓嚼得比刚才还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理直气壮偷吃的小仓鼠。

　　小张终于把腮帮子里的那颗瓜子壳吐出来了，他犹豫了半天，小声说：“叶哥……耿总刚说完……”

　　“他说他的，我吃我的。”叶星河头也不抬，又剥了一颗，“他又没在门口守着，还能折回来看我吃没吃？”

　　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叶老师……您跟耿总认识？”

　　叶星河嗑着瓜子，笑眯眯地说：“认识啊。”

　　“关系怎么样？”

　　“上下级关系啊。”叶星河慢悠悠地说。

　　小张显然不信，但也不敢多问，只能憋着。他那表情像有十万个为什么堵在嗓子眼，硬生生咽回去了。

　　叶星河没再解释。剧组重新恢复了忙碌，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好奇里多了几分审慎、几分琢磨，还有几分恍然大悟。

　　叶星河又摸出一颗瓜子丢进嘴里。

　　咔嚓。原味的，还是香。

　　叶星河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出去透透气。”他跟小张说。

　　小张乖乖点头。

　　叶星河晃悠晃悠地往外走。

　　月白锦袍，宽袖飘飘，走得慢悠悠的。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叶星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他觉得今天这个妆做得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