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躺在岸边嗑瓜子》七色花朵

11、不知道我和耿总算不算朋友 叶

　　叶星河一觉睡到下午五点，醒来时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变成了柔和的暖橘色。

　　他躺在床上吸了吸鼻子，堵塞感消了大半，喉咙里的干涩也退成了微微的痒。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下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周牧正低头看手机，抬头看见他就收了起来：“巧了，下去吃饭？一起吧。”

　　叶星河点了点头，跟着周牧一起往酒店餐厅走去。

　　饭菜端上来时热气腾腾，叶星河夹了第一筷子送进嘴里，温热的口感把空了的胃慢慢填满，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很自然地聊到了剧本上。

　　周牧提了一句后天那场对手戏有新调整，乔导刚发了新版。

　　叶星河掏出手机翻了翻通告群，果然有一份更新的文件，加了两段对话，把原本绷紧的张力又拧了半圈。

　　“乔导真能磨。”叶星河放下手机夹了一个蒸饺，“但这种细节磨完就不一样，观众说不出来好在哪儿，但能感觉到。”

　　两个人越聊越投入，从后天那场戏的节奏延伸到整个剧本的结构，再到角色之间藏在台词缝隙里的暗线。

　　一来一往之间时间走得悄无声息，等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没剩几桌客人了。他们结了账，起身往外走。

　　电梯间门开着，他们走进去，周牧按了楼层。

　　电梯在某一层停下，门打开的时候叶星河下意识抬头。

　　耿辰与站在外面，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电梯里的暖光落在他肩上，把黑色外套的边缘照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叶星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嘴角还翘着之前和周牧讨论时留下的弧度，顿了一下才开口：“耿总。”声音不大，尾音带着感冒后的一点慵懒。

　　周牧在旁边也打了个招呼。

　　耿辰与微微颔首，迈步走进来，侧身按了顶层。

　　三个人各自散开，周牧和叶星河并排站在一侧，耿辰与在对面靠门的位置。

　　电梯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风口的低鸣。

　　叶星河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混着柑橘的气息，和早上车里那阵味道一样，但此刻在密闭空间里比记忆中更清晰了一些。

　　电梯在五楼停了一下，有人进来又出去，电梯短暂地挤了一下。

　　叶星河往旁边挪了半步让路，肩膀和耿辰与的胳膊隔着衣料轻轻擦了一下，极轻极短，像两片树叶在风里碰了一下又分开。

　　到了居住的楼层，门打开时周牧先跨出去，朝叶星河扬了一下手机：“我加你微信，咱们微信上接着聊。”

　　叶星河跟着他一起出了电梯，在电梯门合上之前回了一声“好”。

　　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打开，耿辰与迈步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把深灰色的地毯照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助理已经等在房间门口了，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的打包袋，看见他走过来，往前迎了半步。

　　“耿总，这饭……还热着，要不要现在送？”

　　耿辰与的目光落在那只打包袋上停了一瞬。

　　那是他下午出门前让助理去买的，附近那家私房菜馆的招牌粥品和两碟清淡小菜。

　　“不用了。”耿辰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和今早完全不同。

　　刚才餐厅里叶星河和周牧交谈时那副松弛的模样，偏着头、嘴角翘着，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叶星河回到房间，又在微信上跟周牧聊了几句剧本的事，等洗漱完躺下来拿起手机，才发现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纯黑，什么图案都没有。昵称干脆利落——“G”。验证消息：“耿辰与。”

　　叶星河拇指悬了半秒，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半个小时后，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你和周牧关系很好。”

　　很平的一句陈述，没有问号，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叶星河盯着看了两遍，总觉得那底下沉着别的东西。

　　他打字回过去：“还不错，算是朋友。”

　　几秒后手机又震了。

　　“朋友。”

　　就两个字。叶星河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不太确定是复述确认还是藏着什么潜台词。

　　他顺着直觉往下接：“没错，不知道我和耿总算不算朋友？”

　　发出去后他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亮起又熄灭，反复了好几次。

　　那几段闪烁的空白里，他想象着耿辰与靠在床头打着字又删掉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柔软。

　　将近十分钟后，消息终于弹出来。

　　“算。”

　　一个字。

　　叶星河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胸口的位置。

　　黑暗中他嘴角弯起来，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他没有再回复，也不需要再回了。

　　另一个房间里，耿辰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屏幕暗下去前最后一缕光映在他脸上，停了短短一瞬就灭了。

　　他靠着床头坐着，没有躺下去，手指搭在手机边缘，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他坐了大约五分钟，伸手把手机翻过来按亮，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重新扣回去。

　　黑暗中他闭上眼，手指在手机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找某个不属于这里的节奏。

　　耿辰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睡眠一向浅，无论前一夜几点躺下，生物钟都会在六点左右把他叫醒。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眉间有一道很浅的印子，大约是昨晚没有睡好。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如此反复了三次。

　　第四次拿起来的时候，他打开和叶星河的微信对话框，看着昨晚那几句对话，从头到尾再次读了一遍。

　　叶星河最后一句话是“没错，不知道我和耿总算不算朋友？”，他回了一个“算”字。对话就在那里断掉了，叶星河没有接下去。

　　耿辰与盯着那个“算”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想问“感冒好了吗”，又觉得这句话在昨晚那番对话之后发出来显得太刻意，像是强行延续话题。

　　他想问“今天有你的戏吗”，又觉得这完全是老板查岗的口气，一点“朋友”的感觉都没有。

　　他想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有发，把手机扣回了桌面上。

　　十分钟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又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把脚步拽住了。

　　站了几秒，还是拧开了门，那一声轻微的咔嗒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片场，乔导正在拍一场室内戏，演员们各就各位。

　　耿辰与进来的时候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在监视器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看见沈清月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上念台词，对面的演员侧对着他的方向，不是叶星河。

　　最终他还是在乔导那儿得到了答案。

　　叶星河今天请假了，跟周牧一起出去的，说是为了后天那场戏去找找感觉，两个人提前去踩个点。

　　这事儿是昨晚叶星河和周牧在微信上商量好的，当时两人聊完了剧本又聊了几句第二天的安排，顺嘴就定了下来。

　　车驶出片场停车场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后视镜里片场的布景越来越小，渐渐缩成建筑群中的一个灰色方块。

　　周牧和叶星河此刻应该在那条城南的老巷子里并肩走着。

　　这个画面在耿辰与的脑海里铺展开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近乎真实——因为他见过叶星河和周牧在电梯里并肩说话的样子，见过叶星河偏着头听对方说话时嘴角的弧度，见过那种他至今没有拥有过的、毫无防备的松弛。

　　他回到酒店的时候脚步很快，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乔导说的那句话——“跟周牧一起出去的”——每个字都平淡无奇，连在一起却像一道不大不小的刺，扎在他觉得还算顺当的位置上。

　　电梯到了顶层他走出去，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他刷卡进门，门在身后合拢之后，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