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笼》糊狸的尾巴

9、第 9 章

　　窗外忽狂风大作，树叶发出簌簌声响，宫铃乱颤，铃声急促，和谢如珍心跳声重合在一起。

　　是他！

　　她看着面前人，头脑空白，说不出话。

　　两人沉默对视。

　　许久，谢如珍哑声道，“…我的玉佩呢？”

　　那枚玉佩在那晚丢失，谢如珍猜想应该落在床榻上了。

　　“它在你那吗？”谢如珍问道。

　　见珍娘说话了，闻人烬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笑道，“嗯，是在我那。我特地拿了个很坚固的盒子装着，刀枪不入的那种，你的玉佩在里面好好的呢！”

　　说完，他看了看珍娘的脸色，发现不是很好看。

　　他思索了一下，猜道，“…珍娘你是要收回去吗？”

　　陛下不想给。

　　那枚玉佩是他醒来后在床头发现的，他很开心，这是他头一回收到别人的礼物。

　　其实…北疆有不少人送他，男的女的都有，荷包酒坛也有，但陛下不认为那些是礼物。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罢了！

　　谢如珍躲开了闻人烬炽热的目光，声音发哑，“那可以还给妾身吗？”

　　“可是…”陛下委屈，正想再挣扎一番，瞥见谢如珍眼角的泪水，猛地闭上了嘴。

　　他叹气，“唉，你别哭啊…我还你就是了。”

　　闻人烬叫道，“捕风，去把书房书架最右边第五个格子的盒子拿过来，见影，去拿几个火盆子过来。听迹，去找嘉安拿套干净的衣裙过来。”

　　不知从何冒出了三个人，他们向闻人烬行礼，转眼又不见了。

　　谢如珍愣愣地看着这副场景。

　　“影卫。”闻人烬解释道，“这里有很多个，负责保卫我的安全。”

　　谢如珍往四周看去，没发现他口中的很多个人。

　　但知晓了这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个，她微微放松了一点。

　　闻人烬还在叭叭，“珍娘，这些人还挺好用的，要不我给你几个吧！下次你要是衣服湿了，可以不用来这里，直接叫他们带你回去就好，又隐秘又快。”

　　暗处的影卫见陛下就这么随口把他们给送出去了，跟送大白菜似的，气的咬牙。

　　“…”

　　谢如珍发现闻人烬神色认真，好像是真心想送她，连忙拒绝道，“谢谢贵人，我不用这些东西…人。”

　　面前的男人五官犹如鬼斧神工造出，俊美的不可思议，好似天上的神仙；一双桃花眼盛着笑意，眼角的朱红泪痣在烛光下愈发显眼。

　　身上穿着藏蓝的衣袍，衣角均有云纹，最下处的衣摆则绣了一片青山，配合着他的神情，俊美又温柔。

　　是位贵人。

　　贵人伸手探向她，谢如珍下意识躲闪，那只手顿了一下，避开她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角，把她拽了起来。

　　谢如珍蹲了很久，一站起来就有些头晕发黑，没站稳向前扑去。

　　忽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撑住了她的肩膀，她低头一看，是一把扇子。

　　闻人烬拿着从旁边架子抽出的扇子抵住了谢如珍，撑住她不让她摔在地上。

　　他见谢如珍在看他，轻啧一声，有些生气道，“你放心，我不碰你。”

　　“快去床榻上坐着。”

　　闻人烬拉着她走到床边，不等珍娘作出反应，又用扇子轻推她，把她给推到了床上。

　　谢如珍一碰床，就开始紧张，“多谢贵人体恤，珍娘不用坐…”

　　“坐着！”
　　闻人烬拿起被子围住珍娘，很是暴躁，“还有什么贵人贵人的，真难听！”

　　盖好被子，他直起身子，垂眸看向珍娘。

　　烛灯发出啪嗒的声响，两人的影子一坐一右映在墙上。

　　许久，他弯眼笑道，“我有名字的。珍娘，我叫闻人烬，很高兴再见到你。”

　　“……”
　　面前的青年笑意盈盈，暖黄的烛光为他镀了一层金边。

　　似在发光。

　　谢如珍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他的眼睛，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这一年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有泪漫上眼眶，她哑声道，“谢谢你…闻人公子。”

　　“…不用谢。”
　　闻人烬抱胸靠在桌旁，还是很不满意闻人公子这个叫法。

　　他伸手放下白纱，将他与谢如珍格挡开来。

　　轻声道，“珍娘，休息一会吧，我守着你。等玉佩和衣服拿了过来，我送你回去。”

　　谢如珍隔着帷幕，看着外头那个高大的影子，闭了一会眼，却睡不着。

　　她有很多事情要问。

　　想到这，谢如珍急切道，“闻人公子，那夜发生了什么，你可以给我说说吗？”

　　顿了顿，谢如珍脸色发热，弱声道，“当然，那些不能说的事就不要说了。”

　　比如度春风的详细过程什么的。

　　？
　　…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讲的吧？
　　珍娘在说什么？

　　闻人烬想了一下，应道，“可以啊，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讲，嗯…那日你扑我身上了，你还记得吗？”

　　谢如珍一脸羞愧，“妾身记得。”

　　一年前，晟风殿。

　　谢如珍趁着闻人烬喝水，猛然扑到了他的身上。

　　茶水被打翻，闻人烬的中衣湿了一片，紧紧贴在身上，胸膛若隐若现。

　　珍娘拽住他的衣服，想借力往床榻上爬。

　　划拉一声，竟硬生生把衣服给扯烂了。

　　闻人烬差点被口中的水呛到，连忙咽下水，就看见自己的衣服被扯烂了。

　　他目瞪口呆，大骂，“——你有病吧！”

　　珍娘宛若未闻，执着地往闻人烬身上爬。

　　“你！放肆！你快给我滚下去！”

　　被药物所控，珍娘做出来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的动作。

　　她豪迈地跨坐在闻人烬身上。

　　闻人烬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越发红热，连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眼看人还往他脸上凑，闻人烬脸色发黑，立刻扣住珍娘的腰，把人从身上提走，扔到床榻里面。

　　怒道，“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我捆起来！”

　　“…原来我腰上的痕迹是这样来的。”谢如珍低喃道。

　　她听到这里，又是羞愧又是惊喜，原来她印象的声音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什么痕迹？珍娘，我伤着你了吗？”闻人烬有时确实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手劲。

　　谢如珍摇摇头，看起来却比刚才精神多了，就像一堆死灰，忽然冒出点点猩红火光。

　　“然后呢？”

　　闻人烬道，“然后我就把你绑起来了。”

　　……

　　“殿下，绑好了。”影卫花月向坐在桌边的闻人烬禀报。

　　他身上披了一件披风，挡住了破烂的衣服，乌发慵懒地垂在头侧，看起来很镇定自若。

　　如果不是他拿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的话。

　　他抬眼，捏紧杯子，眼中肃杀几乎化为实质，“给我把帘子拉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竟然敢轻薄他！

　　花月把帘子拉开，露出床榻上头发乱糟糟，被绑的像个粽子的珍娘。

　　珍娘刚被丢下去又要往身上爬，他就扣住了人两只手腕，制住她，等花月来绑人。

　　才扣了一会，松开的时候手腕上已有深深的红痕，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很是可怕。

　　“…捏一下就这样，太弱了吧。”
　　闻人烬咋舌，看看弱小的人儿，又看看花月手中粗壮的绳子，不忍道，“拿被子裹着吧。”

　　“不绑了？”花月拿着绳子有些失望。

　　“绑啊。”闻人烬肯定道。

　　珍娘就这样被两人绑成了粽子。

　　花月上前把她那乱糟糟的头发拨开，看着那张含羞带怯的美人脸，花月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见花月离开，闻人烬抬眼望过去，对上一双含泪的媚眼，心猛地跳了一下。

　　就…还挺好看的。

　　而且看起来好小，应该只有十七八岁吧？

　　闻人烬本来气势汹汹地问话也小了下去，“你…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珍娘不说话，漂亮的眼睛紧紧贴在闻人烬的唇上。
　　意识到她在看哪里，闻人烬火气蹭的冒了上来，耳垂泛红，呵斥道，“放肆！”

　　然没用。

　　珍娘仍痴痴地盯着他。

　　闻人烬气死了，索性转身背对着珍娘。

　　他烦躁地问花月，“她生病了？脸这么红？莫不是烧坏了脑子，我瞧着她不大聪明。”

　　“应该是中了药。”
　　花月一眼就看出珍娘的异状，道，“看起来比殿下的要严重许多。”

　　基本上神志不清，全凭欲念行事。

　　别说眼前的男人是俊美的殿下，就是一个脏污不堪的乞丐，估摸也会扑上去。

　　若今日在此的不是殿下，这位姑娘恐怕凶多吉少了。

　　花月眼神发冷，她尤其厌恶这种害人的手段。

　　“她也中药了？”闻人烬手指敲桌子的频率加快，怒道，“这宫里的媚药搞批发，还人手一杯？！”

　　闻人烬在宫宴上喝了一杯酒后，身子莫名的热，口也很渴，便察觉到了不对。

　　他多倒了几杯酒，又偷偷把酒倒掉，再佯装喝醉了，趁机离开了宫宴。

　　宫宴还未结束，不能出宫门，闻人烬嫌远不想去他的住处，便就近到了晟风殿，叫捕风去找解药。

　　这才有了他躺在床榻上那一幕。

　　既然也是被害，而且也并非有意而为，闻人烬也不好生气了，倒了杯水给花月，示意她喂给珍娘喝。

　　花月拿着水杯抵到珍娘嘴边，珍娘头扭向左边，花月又凑过去，珍娘又把头扭向右边。

　　如此反复几次，水都没能喂进珍娘口中。

　　闻人烬在一旁看着，问道，“你不渴吗？”

　　珍娘点点头，小声道，“渴的。”

　　闻人烬咬牙切齿，“那你为何不喝？！”

　　珍娘不说话了，只看看水杯，又看看闻人烬。

　　……想要他喂？
　　闻人烬气笑了。

　　倒了一杯水，又将茶壶重重放在桌上，冷笑道，“爱喝不喝，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