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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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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湖。
“…你要带我去哪?”
“晟风殿。”宫奴答道。
瞥见谢如珍眼底的警惕,她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贵人请放心,晟风殿是一个专供贵人们休息和换衣的地方,离前朝非常近,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
“原来叫晟风殿啊…”谢如珍低喃,之后便一直低着头,没再说话了。
官奴看谢如珍情绪不是很好,刚刚发生的她都看见了,有些疼惜这位贵人。
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这样欺辱人啊!
可她只是一个小小官奴,什么也做不了。
她在心底叹气,专心致志地带起路来。
很快,晟风殿到了。
晟风殿。
宫奴点了一盏灯,将它放在谢如珍附近的桌上,轻声道,“贵人,奴为你去取衣物,约莫一盏茶时间,还请贵人在此等候。”
生怕谢如珍不安,宫奴又道,“贵人放心,此间屋不会有人来。”
说完,她冲谢如珍笑笑,转身走了。
谢如珍目光沉沉,看着官奴的背影,手抬了一下,想叫住她,可太久没发声,她张口竟没能发出一丝声响,眼睁睁看着官奴走了,独留她一个人在殿内。
如那晚一样。
房间一侧支开了一扇窗,闯进的风撩起珠帘,哗哗作响。
谢如珍坐在桌边,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有些发冷,走到窗边想把窗关上。
忽然,一阵更大的风吹过,吹得谢如珍闭上了眼,再睁眼时,眼前一片黑暗。
风把蜡烛给吹灭了。
谢如珍看着窗外的星空,一股窒息感弥漫而来。
她手指紧握,开始浑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宫奴说,这间屋子很安全。
其实只要走出去,外面便是灯火通明。
可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紧紧贴在身上,暴露出她身体的曲线。
叫人看见了,又会传出什么话?
大约是宁家那世子夫人又在宫里勾搭人了!
谢如珍挣扎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出去。
室内很暗,只有窗外的圆月发出清冷的光芒,关上窗户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谢如珍只好找一个远离风口的角落蹲着。
衣襟酒香四溢,把谢如珍熏的有些模糊。
宁熹微倒酒的时候,多少有些进入了谢如珍的嘴里。
她浑身酒气,神色恍惚,恍若回到了那夜春色。
一年前,晟风殿。
“宁夫人,您在这等着,奴去为你拿衣服。”那宫奴道。
说完,她走了出去,谢如珍迷离间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她脑子发疼,待在原地许久,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拖着燥热的身子向床榻走去。
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珍娘想。
离床榻约莫五步,隔着层层白纱,有人叫住了谢如珍。
“站那别动。”
谢如珍恍若未闻,仍抬脚往前走,抬手撩开白纱,最后,她看见了半靠在床榻上的俊美男子。
他正微微喘气,脸颊泛红,衬得眼角那颗朱红泪痣愈发勾人。
他看见谢如珍,脸色变得很难看,眉间似笼罩着乌云,呵斥道,“滚出去!”
那一刻,体内的媚药发挥到极致,谢如珍脑子里只要一个念头——
男人,她要这个男人。
谢如珍胸口起伏,散落的乌发遮住了她的神色。
此刻男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在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碰我一下,我就剁了你的手知道吗?剁了去喂阿威——对了,阿威是一条大狼狗,一口能吃两个你这样的小姑娘…”
谢如珍看着男人张张合合的红唇,不由咽了咽口水。
男人的气息,声音,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是最上等的□□,叫她沉沦。
……碰碰他吧,珍娘。
会很舒服的。
脑海中萦绕着这个想法,在礼法与理智间挣扎,谢如珍僵在原地许久,最后趁男人喝茶水的间隙,扑了上去。
“划拉——”
衣服撕裂的声音和男子重重的呼气声交织在一起。
神志不清,珍娘似乎听到男人似乎骂了一声,过了一会,里头便传来珍娘的哭泣声。
账内温暖如春,蓦然一股冷意传来,谢如珍睁眼,发现她已经离开了晟风殿,到了她的闻梅院。
周围雾蒙蒙的,抱琴急忙拉她进净房,脱下她的衣服,冷意袭来,她下意识抱住胳膊,然后便看见了手上的红痕。
谢如珍愣了一秒,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捡起地上的衣服慌乱套上。
然还是晚了一步,净房的门猛地被推开,宁付诚出现在门口。
他气喘吁吁,触及到她身上的痕迹之后,神色从难以置信,到极度的愤怒。
他冲过来,高高扬起手朝她脸上挥去。
谢如珍绝望地闭上眼。
过了许久,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如约而至,谢如珍眼睫轻闪,慢慢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场景又变了,她正站在居春堂前。
苏嬷嬷就在她的面前的台阶上,冷冷地俯视着她。
她张口,吐出谢如珍此生听过的最绝望的话,“老爷已经将你除名了,谢小姐,请好自为之。”
“不——”
谢如珍悲切大喊,踩上台阶想要去拉住苏嬷嬷,脚下忽然一空,她落入深沉的黑暗。
永无止境的堕落,黑暗中响起一声又一声的人声,有陌生的,也有模糊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喊着同一个词,
“荡/妇!”“荡/妇!”“荡/妇!”“荡/妇!”“荡/妇!”“荡/妇!”“荡/妇!”“荡/妇!”“荡/妇!”“荡/妇!”“荡/妇!”“荡/妇!”
人声交织,震耳欲聋。
谢如珍痛苦地捂住耳朵,泪流满面。
忽地,有光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这混浊的黑暗。
谢如珍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
“珍娘。”
一声轻轻的呼喊在耳边响起,却盖过了所有的荡/妇。
谢如珍猛然惊醒,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眼角一颗朱红泪痣。
与度春风那晚别无二致。
……
闻人烬从承恩殿出来,风风火火向玉湖赶去。
见喜跟在后面跑,叫道,“陛下!陛下!”
“有话快说!”闻人烬真的很想回头给他一拳,但他现在急着赶路,没空搭理他。
“陛下,要不先通知一下太后娘娘?”见喜踹着气,提议道,“其实也没诸葛先生说的那么严重,您只要告诉太后娘娘你要找的人是谁,太后娘娘自会帮你想办法的!”
“少套我话。”闻人烬扭头瞪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道,“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这哪能叫套话呢?奴明明是关心…什么?您不知道?”
见喜搓搓手掌一脸谄媚,刚要说点什么,就听见闻人烬说他不知道他要找谁,一下懵住了。
他瞧了一眼陛下的脸色,发现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
陛下你在搞什么啊!
事到如今,连人家姑娘是谁都不知道?!
太失败了吧!
见喜头疼道,“要不陛下您说说那人的特征?若是今日没找到,往后也可以叫人根据这个去找。”
“她…”
闻人烬的目光忽然定在一处,凝视许久,他蓦然转了个方向,急忙抬脚走过去。
“诶!陛下!”见喜看人走偏了,急道,“陛下!你去哪?!太后娘娘的宴会在这边啊!”
然闻人烬已经没有心思去回应他,他已经看到了想要找的人。
星夜灿烂,凉风习习,几片枯叶从上落下,屋角的宫铃叮铃作响。
许久,闻人烬和见喜停在了晟风殿门口。
“晟风殿?”见喜摸了摸下巴,猜道,“兴许是宫宴遇到了什么,来这里换衣了。”
见喜其实更想说,估摸是被欺负了。
这人越贵,在宫宴里面就越受人尊重,别说衣服根本不会脏污,就是不小心被倒了酒,也有的是人前仆后继帮忙挡住。
这是宫里奴婢都知道的事情——来晟风殿换衣的人,女子居多,要么是某家的庶女,要么是不受宠的夫人。
闻人烬恍然若失,盯着殿门发呆。
听着见喜的话,忽然想起一年前,那姑娘也是浑身濡湿地来到这里,心头不由发疼。
他沉下脸,冷声吩咐道,“守好!”
说完,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闻人烬走了一圈,没找到人。
他便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查看,直到打开一扇门,里头昏暗,唯有月光从窗户洒在地上,有女子低声的哭泣。
细弱难闻,却莫名悲切凄惨。
闻人烬手上的青筋猝然暴起,眼底有乌云笼罩。
他立刻从外间取来一支蜡烛。
烛光摇曳,闻人烬轻轻地踏入室内,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缩在里面浑身濡湿的女孩。
眉头紧皱,脸色发白,眼角不断地溢出泪水,明明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急促的喘息声。
闻人烬举起烛灯靠近女孩,暖黄的光映在姑娘脸上,神情慢慢柔和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孩的手背,轻声唤道,“珍娘,醒醒。”
这么一碰,女孩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起初是惊吓,错愕,最后哆嗦了一下,化为深深的恐惧和恨意。
闻人烬愣住,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
所有想说出口的话语全沉寂在她的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