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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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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想了,这事不可能!”
瞧着珍娘可怜巴巴的眼神,闻人烬慢条理斯地吃水,道,“你知道上次被我亲自喂水的人是谁吗?是陈寡妇死去夫君的弟弟,他强迫陈寡妇,被我摁在水缸里吃了五次水。”
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拖出来的时候,脸都泡白了。”
珍娘睁大眼睛静静的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恐惧。
闻人烬啧了一声,没看到珍娘吓得屁滚尿流,很是失落。
他有些无聊,把杯子放下,面对珍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珍娘很乖地回答,“珍娘,我唤珍娘。”
“珍娘是你的别称吧…”闻人烬也知道京城这边女子的闺名不能被除丈夫以外的人知晓,便也没再追问。
又问道,“你今年几岁了,可嫁人了?”
珍娘答,“十七,嫁了。”
闻人烬点点头,原来已经是他人妇了。
这时,捕风回来了,带了一名胡子花白的太医。
江太医连忙上前,给闻人烬探了脉施了针,道,“陛下,已经好了,约莫三盏茶,余热就能退下。”
就要告退。
闻人烬叫住了他,指着床榻那边道,“也给她看看吧。”
江太医愣了一下,走到床榻边一看,发现一个貌美的小娘子被绑成了个粽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没法下手,道,“恐怕要解开,不然没法把脉。”
“那就解开。”闻人烬应道。
刚刚和这小娘子聊天,发现她还挺乖的,约莫是有点清醒了。
花月上前把人解开。
绳子一松,都还没来的及把被褥拿开,小娘子就从中钻了出来,下榻踩着地板向闻人烬跑去。
这才刚刚夸完人,人又闹起来了。
闻人烬眼看人过来,被惊地忘了反应,不过幸好珍娘在离他一步之远就停下了脚步。
“你作甚?”闻人烬拧眉问道。
珍娘答道,“我渴了,我要喝水。”
说着,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咕噜一声就把里头的茶水喝光了。
闻人烬盯着珍娘唇上的水光,又看看她手上的杯子,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黑。
这是他的水杯!!!
“还要。”珍娘把水杯递给他,示意他给他倒水。
“自己倒。”闻人烬被磨得没了脾气,直接把茶壶递给她,骂道,“喝不死你!”
旁边的三人看的目瞪口呆。
从刚刚小娘子跑过去,三人就提心吊胆。
在北疆,闻人烬不喜欢女子靠近早就已经闻名全北疆,常常把靠近他的娘子吓哭。
……这次怎么脾气这么好?
三人还在思索,就闻人烬不耐烦道,“还愣着干嘛,过来把脉啊!”
“是!是!”江太医连忙上前为珍娘把脉。
越探,他眉头皱得越紧。
最后他收回手,严肃道,“此药极为烈性,已伤着娘子根本,娘子以后的身子可能难以有孕,臣现在施针为娘子排毒。”
花月在旁边听着,唾骂一声,“一群禽兽。”
闻人烬脸色也不大好看。
珍娘懵懵懂懂,她才刚成亲不到一年。
她问道,“不能有孩子了吗?”
江太医答,“比较难,但是想有还是能有的。”
珍娘低下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她看着江太医施针,每根针扎在皮肤上,都会溢出一滴血珠。
忽道,“我不能没有孩子。”
她说这话时,不是因为期待一个生命的喜悦和期盼,而是在冷漠的陈述一个事实。
“说什么呢,没孩子又不会怎么样。”闻人烬忽然出声,其余四人抬头看着他。
他一脸迷茫,“看我干嘛?是不会怎么样啊,总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去死吧?”
江太医是个很传统的男人,他认为传宗接代连续香火乃是人生最大事,只不过面前人是皇子,他不敢反驳。
捕风倒没有这么执着,不过他觉得最好有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他的人生理想。
花月喜欢孩子,她愿意为自己生一个孩子。
而谢如珍,她喃喃道,“我爹说,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会被绞死。”
“我怕疼,我不想死。”
???
江太医惊道,“也不至于这样吧…没有也不能强求啊。”
他虽传统,但也知晓这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而且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妻子的问题啊!
有些男人,分明自己到花楼玩坏了身子,转头就怨妻子生不出!
捕风皱眉,妻子和一个还没形成的生命,在他看来妻子更重要。
花月直接哕了一声,总结道,“你爹神经病。”
闻人烬赞同地点点头。
他忽然伸手在珍娘眼前晃了晃,试探道,“珍娘,你是不是过得不太好啊?”
“我怎么觉得你爹虐待你呢?”
给人灌输这样的思想,非蠢即坏!
珍娘摇头,“我过得很好的。”
大家都说她命好,嫁给了护国公世子,做了尊贵的世子夫人。
说老夫人对她好,一嫁过去就把账本给了她。
说府里头的人都敬重她。
可是,她过的真的好吗。
宁世子对她很温柔,但喜欢罚她跪佛堂,宴会上同其他夫人发生争执,分明她有理,却要逼着她向对方认错。
老夫人把钱抓的很紧,每次为了拿到一点儿,都必须要用尽全力去求,就像路边的乞丐一样。
妯娌们觉得她年幼好欺负,喜欢给她下绊子。
以陈桥为首的奴仆群体偷看她,在背地意淫她,她其实很怕。
她曾问过出嫁的大姐,她当时正抱着孩子哄,听了谢如珍的话,一脸寻常道,“大家都这样,没什么奇怪的。”
旁边,闻人烬正一脸狐疑地问,“真的过得很好吗?”
“对,我过得很好。”谢如珍应道,却开始掉眼泪,“大家都这样,没什么奇怪的。”
“诶!别哭啊!”闻人烬大惊,头开始疼,“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你说很好就很好...”
说到底,谢如珍还是个孩子。她虽被教导要三从四德,要以夫为天,要孝敬公婆,也看过那些违反礼法的女人的下场。
但纸面上的东西终究是虚的,她骨子里仍然有一股倔意。
直到谢如珍嫁入公府,才亲身感受所谓礼法对女人的压迫。
第一次被宁付诚罚过佛堂,谢如珍不服,吵着闹着不跪。
然后两个粗壮的婆子把她抓住,手上一拧脚下一踢,谢如珍就被硬生生地摁在了佛堂前,跪了一个时辰。
她撑着麻木的膝盖走出来,宁付诚正在看书,见着她叹道,“珍娘,听话一点,对你也好。”
她才知道以她的那点气性根本反抗不了,这次是掐,下次是什么呢?
谢如珍想起书中那些可怕的手段,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它们这么近。
谢如珍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好像要把这一年的委屈全哭出来。
她质问道,“礼法就全是对的吗?为什么大家都要守着它?为什么不守就是异类,不守便会被指责,不守会被惩罚?我不明白,我想不明白!”
传统的老男人江太医张了张嘴,不敢回答。
答案其实很明显,因为女人守礼法对大部分人有利,尤其是男人。
捕风没关注过这些,不敢发言。
花月知晓世间女人的处境,脸色发黑。
闻人烬找不到帕子,只好拿自己的袖子抹了一把谢如珍的脸,低声道,“没那么严重的,你别管世人怎么看,做你自己就好了。实在不行,你可以和离,来北疆找我,那里的人不在意这些。”
江太医大为震撼。
哪有张口就劝人家和离的啊三殿下?!
……
谢如珍哭了半宿,最后哭着睡着了。
闻人烬让花月抱上床,江太医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走之前嘱咐道,“殿下喝完药,最好还是休息一会,那虎狼之物毕竟伤身。”
闻人烬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他撑着下巴,坐在床边盯着珍娘熟睡的脸,眼下还有点点泪痕。
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罕见的宝贝。
闻人烬看了一会就困了,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发现床上已经没人了。
昨晚江太医开的药有安眠的疗效,让闻人烬竟连珍娘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不过他从枕边找到了一块玉佩。
闻人烬很高兴,把玩着玉佩,“这是珍娘留给我的吧?”
影卫捕风想起今早上那个慌慌张张的人儿,心想这明显是落下的。
不过他向来不管别人的闲事,便闭嘴没说话。
闻人烬也想到了这点,为此还在京城特地停了好几日,等珍娘来取玉佩。只可惜之后再也没见到过珍娘,皇帝以为他心思不纯,干脆直接下旨让他赶紧走人。
雪落之前,闻人烬离开了京城,此别便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