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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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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殿。
比起玉湖那边的热闹,承恩殿这边就安静多了。
大臣们从未如此文雅过,连拿筷子夹菜都轻轻的,生怕发出声响来。
闻人烬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下方,不知在想什么。
坐在他附近的是诸葛羽,他笑眯眯地给陛下斟了一杯酒,道,“陛下,请。”
“不喝。”闻人烬嫌弃地看了酒杯一眼,他刚刚喝了一杯,酒味淡的和水一样,有什么好喝的。
说完,目光又落到下方,一寸又一寸的扫视,好像在找什么。
下头的大臣感受到闻人烬炽热的目光,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
陛下到底在看什么?
难道我刚刚吃饭很粗鲁,碍了陛下的眼?
我喝了杯酒陛下就看了我一眼,是婆我拿杯子的姿势不对?
诸葛羽也很好奇,问道,“陛下在找人吗?”
“嗯。”
闻人烬把全场看了个遍,没找到想要的结果,眉头紧锁。
他忍不住问,“会有人长的一点儿也不像父亲吗?”
站在身侧的见喜忍不住插嘴道,“怎么会呢?孩子多少都有点像父母的,除非是给戴了绿帽,才会完全不像。”
“那就可能是被带绿帽了。”
闻人烬了然地点点头。
下面的大臣忽然发现陛下色眼神变得很怜悯。
??发生什么事了?!
诸葛羽憋了很久,还是笑出了声,“陛下是在找一个女子?那为何不直接去太后那边看看呢?”
女子?什么女子?陛下在找女子?
见喜以为听错了,震惊地看着闻人烬。
闻人烬垂下眼眸,手指把玩着一直金玉杯。
没有否定。
竟然没有否定???
逆天了。
闻人烬其实有些纠结,若是没找到呢?
若是找到了呢?
找到了之后要怎么做呢?要说些什么呢?他还不知道她名字吧?应该先问问名字…
“然后是生辰八字,再下道圣旨,让礼部算个吉祥日子,接着备婚,最后是婚礼入洞房!”
见喜听见闻人烬自言自语,一口气把后头的话给补全了,一脸兴奋地求陛下赞扬。
“你很会啊。”
闻人烬皮笑肉不笑。
见喜正好点头,触及闻人烬冷漠的眼眸,整个人立马蔫了下来。
瞧陛下的态度,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闻人烬仍盯着下面沉思,诸葛羽笑了笑,拿起酒喝了起来,见喜则一脸失落地站回了原位。
看了一会,闻人烬忽然发现底下非常靠后的一个角落,有几个人正围着一个人笑。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看清,但陛下眼睛非常尖。
虽然看不真切脸,但闻人烬猜想应该是那几个人在欺负人。
他眯了眯眼,道,“第九根柱子最左边那一桌,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他宴会闹事!
“什么?”见喜一脸迷茫。
很快,有一黑衣男子跪在闻人烬旁,道,“是一群世家公子在嘲笑一名男子。”
闻人烬点点头,继续看着影卫。
影卫沉默了一下,毫无感情道,
“…宁世子,你夫人今日可是来了?”
“来了啊…那你这次可要看好了!”
“嗨,瞧你这话说的,宁世子这么大度的人,怎么会在意这种事呢?”
“也是,咱们宁世子对世子夫人可是真爱!都这样了,还不离不弃!”
“是啊!宁世子大情种!”
“反正我是做不到如此…毕竟论当绿毛龟,还是宁世子擅长。”
“哈哈哈哈哈…”
……
影卫一字一句地把刚刚那群人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他已经心如死灰了。
闻人烬一脸疑惑,“绿毛龟?什么绿毛龟?”
见喜公公挑眉,问道,“说的可是护国公的嫡子宁付诚?”
影卫点头。
见喜公公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是一年前,据说宁世子夫人在宫宴上与他人通奸,被世子发现了…反正现在他们还没和离。”
“据说?”闻人烬重复了这个词,皱眉看见喜,“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怎么还含糊不清呢?给我说清楚。”
又莫名其妙被陛下骂了,见喜表示很无辜,他委屈道,“因为事发当日,世子夫人跪在护国公面前,说自己并非自愿的,说有人给自己下了药,她也是受害者。”
“…可惜没什么人信。”
或者说,没人在意事情真假。
大家只想看热闹。
甚至还嫌热闹不够热闹,想添把火。
?
闻人烬把见喜的话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手指敲敲桌面,再确认了一遍,“所以世子夫人是否出轨这事并未敲定?”
“此事并未查清,就都开始有鼻子有眼地侮辱起人了?”
见喜瞧见陛下的脸色,觉得不妙,往后退了两步,才轻轻点了点头。
“啪——”
手中的金玉杯被硬生生捏碎,碎片从指尖落下,闻人烬气笑了,“真行啊这群人!”
见喜瞧着那些碎屑,心一紧,赶忙上去查看闻人烬的手,幸好没什么事。
顿了顿,不由劝道,“陛下,这事常有,总不能样样都管。”
这不是北疆,人少事少。
天下之事太多,有些事牵扯到根基,牵扯到旁人的利益,动不得。
闻人烬看着见喜晦暗的眼眸,又扭头看诸葛羽,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只管这件事,可以。
要管所有这样的事,不行。
要是以往,闻人烬定会很嚣张地大喊,朕现在是皇帝,朕想做什么还能拦着朕不成?!
但他沉默了,他问道,“京城向来如此吗?”
北疆民风向来开放,允许寡妇再嫁,女子可以随意上街抛头露面,甚至做生意,独自立户。
京城却恰恰相反,这里充满了对女性的压迫。
见喜还跟着熹妃的时候,便亲眼从她身上见证了这种压迫。
看见那所谓的礼法,是如何压弯一个人的脊椎骨。
这是京城的根本,是世间大部分人的利益,不可撼动。
见喜没说话,但闻人烬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忽然想起那个美好的星夜,烛光摇曳,有人向他哭诉,“为何女子就要如此?从出生开始,我就是为别人而生的,嫁人前以父为天,嫁人后以夫为天,我守着世俗对女子的规范,我看不见我的天。”
她说,“……父亲教导我要以夫为重,夫君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夫君因为莫须有的罪名罚我跪佛堂,这也是对的吗?”
她说,“我在的那个小院子里,一眼望的到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北疆听起来很远,冬日也会像京城一样漫天大雪吗?”
……
自由是北疆最不值钱的东西,他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北疆的思想早已深入他的骨髓。
它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自由的。
所以闻人烬并不能感同身受,只觉得哭得他头疼。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姑娘的脸,把人家的脸擦的发红。
答道,“很远,很大,会下雪,很大很大的雪,积起来能把你埋掉。还有什么礼法不礼法的,哪有这么严重,你想做什么别人还能拦着你不成…这样,将来你要是来北疆遇见我,我带你骑马,还带你去参加隔壁陈寡妇的二婚。”
……
下面的大臣一直的关注上头的情况,见陛下捏碎了杯子,大伙脸又白了。
“谁又惹陛下了?”大伙议论纷纷。
很快,陛下给了他们答案。
第九个柱子左边桌子里的人,都压着脑袋被官里的侍卫给带走了。
宁付诚早知今天宴会上会发生什么。
日日如此,他已经麻木了。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话,直到周围来了一群带刀侍卫。
他身子一紧,赶忙躲到一旁,亲眼见着那些嘲笑他的世家公子被带走。
随后,有一笑眯眯的公公向他见礼,给他呈了一杯酒。宁付诚认得他,是新皇身旁的见喜公公。
他受宠若惊接过酒水。
见喜公公笑道,“宁世子,莫要在乎世人的眼光,这日子该如何过,还是如何过,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宁付诚面露疑色,盯着酒水许久,又联想到刚刚发生的事,顿时悟了。
他泪光闪烁,“臣多谢陛下体恤!”
……
见喜公公回来了,他问道,“宁世子说想要当面谢恩,可要应许?”
“不见。”
闻人烬从刚刚听说宁付诚的事后,就一直很暴躁。
他喝了一杯酒,看向玉湖那边,又喝一杯酒,再看一眼玉湖那边。
诸葛羽倒酒的速度都快跟不上陛下喝酒的速度。
他干脆不倒了,冷眼看着闻人烬。
闻人烬一脸烦躁,“怎么不倒酒了?不是说要喝酒吗?”
“陛下,玉湖那边的宴会亥时一刻就结束了。”诸葛羽看了一眼漏刻,不由提醒道,“还有约莫半刻闭宴。”
“这种宴不常有,一年能有几个节日?下次宫宴估计就是元宵了。”
“若是私宴,则不会请已经成婚的女眷。”
“而要是开私宴请未成亲的适龄女眷,估摸是太后想为您选妃了。”
“我不知陛下你要见那种,但此时此刻便是最合适的,不刻意,也不会对女眷有任何名誉上的损害。按照规定,宫宴皇帝本就该在女眷那边露面一次。”
只不过见喜估摸着闻人烬嫌麻烦,就没告诉他。
话落,不知是那句话戳中了闻人烬,他猛地站了起来,抬脚向外走,道,“去玉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