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九月中秋节,护国公府收到了皇宫中秋宴的请函。
这是新皇六月登基以来,第一次开宴。
护国公府在争皇战争中站错了位置,不止是他们,许多人都站错了位置。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接位是板上钉钉,可在先帝将将咽气之时,本该守边疆的三皇子闻人烬,却带兵闯入京城,攻占紫荆城,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把太子斩杀于马下。
那一日,皇宫鲜血横流,硝烟弥漫。宫外所有世家大臣闭嘴不敢言,人心惶惶。
先帝子嗣本就不多,许多都不声不息死在后宫斗争中,成年的儿子只有太子和三皇子,以及一个断胳膊的九皇子。
现在太子死了,三皇子就算是造反,朝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然呢?让那好赌的九皇子上位?
国库都会被他败光!
再说三皇子手握兵权,这位子也坐不稳啊!
朝臣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三皇子成为新皇。
事情本就没有回转的余地,那也没必要再堵上性命去反抗。
但有些大臣偏偏头铁,第一次上朝的时就死谏,大喊“残杀手足,奸臣不堪此位,死不足惜!”
当时其他臣子腿都软了,赶紧麻溜下跪,在心底暗骂这人有病吧!想找死就不能私下再找皇帝吗?非要挑这种场合说?万一皇帝迁怒他们怎么办啊?!
众臣头冒大汗,两股战战。
沉默许久,有胆小的已是两眼发黑。
上头终于传来一男声,犹如冰壶撞玉,带着几分笑意,“死不足惜?常有人这么说。爱卿放心,朕会死的。”
众臣浑身一僵,赶忙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喊完后,上头没声了,众人以为就这样过去了。
瞧见有人开始拍胸呼气,闻人烬笑了一下,才不紧不慢道,“不过在此之前,还请爱卿先去地府等等朕吧,说不准哪天有缘还能继续做君臣。”
这话杀了众臣个措手不及。
话落,不知从哪冒出一黑衣影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把刀已经抵在了那死谏的臣子脖间。
再勇敢的人,在真正面对死亡时,都会恐惧。
那臣子脸色骤然变白,双眼瞪圆,四肢疯狂挣扎却无果,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割了喉咙。
有血从他眼前飞过,浑身上下的力气猝然被抽离。
犹如一摊死肉,那臣子瘫软在地,颤抖着手抚上了脖子,摸到一片温热。
他就这么死了。
在闭眼之前,他用尽所有力气去看上位的帝王。
残忍的帝王正笑吟吟地撑着脸俯视他,仿佛他的死亡只是一个笑话。
闻人烬看了一会血从脖子流出,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把目光移向犹如一潭死水的众臣。
有离的近的,还未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溅了一身鲜血。
有离的远的,眼睁睁看着那把刀是如何割破人的喉咙的。
大家木木地定在原地,没人能发出声音,没人敢发出声音。
直到闻人烬用手指敲了敲桌,笑道,“众爱卿为何一言不发?”
这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潭,激起千层浪。
身上有血的臣子趴在地上呕吐;目睹死亡的臣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胆小如鼠的臣子涕泗横流,压着嗓子喊爷爷告奶奶。
在座大部分都是文臣,没杀过人,也基本没见过杀人。偶尔回家听自家妻子说哪个房死了个奴仆,或哪个姨娘死了,也是听起来极为温和的死法。
而现在,他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那刀子是如何一寸一寸割开血肉,鲜血喷溅地有多远。
一个人在死之后,原来会大小便失禁,死状如此残忍可怕,叫人作呕。
当不可说的死亡被摆在明面上,残忍的杀人场面在面前重现,没有人不会心生恐惧,就连刑部,大理寺那些常年沾血的官员,心也发紧。
他们见多了这场面到也没什么,只是那影卫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比起惨状,他们更害怕这种突然的死亡,甚至都没有机会去反抗。
就像一把刀悬在头上,也许在你身前身后,也许离你只有一厘米远,对着你最致命的地方。
谁能不怕?
底下乱作一团,这朝估计也没法上了。
闻人烬“啧”了一声,觉着无趣,抬眼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见喜。
见喜立马扯着嗓子喊道,“诸位大人无事上奏,退朝——”
众臣心下一松,含泪谢恩,赶紧你扶我我扶你,相互掺着向门口走去,生怕走慢一步就会没了性命。
在终于闻到新鲜的口气,众臣还没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闻人烬完全不在意帝王的身份,随意从他们之间穿过。
瞧着臣子煞白的脸色,他提议道,“朕瞧着众大人状态不好,朕还是给诸位大人放三天假吧。”
又道,“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再听到,诸位大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今日之事?哪件事?
是“残害手足,奸臣不堪此位,死不足惜”?还是皇帝朝堂杀臣子的事?
众臣跪在地上,心想这下就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说了。
要是先帝杀臣子,群臣能把皇帝骂的不能自理。
无他,皇帝得倚仗他们。
现在的这位三皇子,与朝堂的这些臣子毫无交际。三皇子常年驻守北疆,新年宫宴都不一定回得来。
七八年下来,大臣早就忘记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什么性格的,有时还会忘记有这个人。
只偶尔收到捷报,三皇子又带兵攻占了哪个部落的城池,众人欢呼一阵,又赶紧把身心投入激烈的党派斗争。
谁在意这个边缘的皇子啊!
可偏偏就是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子,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还不能像以前那样,手里抓着先帝的把柄,在朝堂上面为所欲为,呼风唤雨。
所以新皇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什么都敢,甚至敢杀朝臣。他们家里有父母妻儿儿女,身后是整个家族,可不敢去赌。
想明白了,众臣只能含泪点头,速度奇快,生怕慢了惹闻人烬不快。
慢慢扫了一圈,闻人烬满意地走了。
这日的早朝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大臣们一回去,就病倒了不少人。
虽然不在明面上说,但其他不在朝会上的人在私底下打听打听,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心下惊惧,只能感叹这天是真要变了。
护国公回来后,立马召集全院人,对他们语重心长道,“天变了,往后你们出门,都注意些言行,切莫再拿这护国公的名号去招摇了。”
护国公,多尊贵的名号。
可惜护的是上一任皇帝。
此次新皇上位,并没有罢黜一位旧臣,只加了几个新人进来,就再没有动过朝堂了。
难免有人心浮气躁。
不过今日之事一过,恐怕什么心思也起不来了。
这事过去后一个月正是中秋,皇帝无后宫,太后便从北疆回来操劳中秋宴。
平日在朝堂,大臣们已经心惊胆战,现下还要带着家眷去,想着家里那群不省心的人,心更是拔凉拔凉。
其实那日之后,皇帝再也没用过那样的手段,平日上朝,听到一些或大逆不道或愚蠢的发言,也没有生气过,只会道,“此事容后再议。”
这脾性可比先皇好太多,可见证过当众杀臣的众人没人觉得他如表面那般温和。
反而越是这样,众臣就越是害怕,只能愈发小心谨慎,生怕被揪了辫子,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