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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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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氏想到那些陈年的回忆,忽然有些犹豫。
她这是在逼谢如珍,同那些人有何不同?
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她身为女子,也要去压迫与她同样是女子的珍娘吗?
但她又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犹豫瞬间散了,恢复强硬道,“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500两。”
“大嫂,你应该不差钱吧…”谢如珍停下笔,微微抬眸,紧张道,“我、我并非是怀疑大嫂,但您非要候府的钱,是想以王府的名义去做些什么事吗?”
当下新皇对银票流通极为严控,强硬要求各大世家的银票都要印上专烙,好查明金钱的去向;同时,这些银票有时也能代表身份,尤其在一些见不得人的场合。
罗氏沉默了许久。
谢如珍猜的没错。
外头阳光照射进来,整个内室亮了起来,抱琴端着午膳进来时,被立着的罗氏吓了一跳。
她向罗氏请安,便把盒子放到了一旁,没有打开。
这里头的饭只有夫人一个人的,她可不想分给罗氏。
谢如珍笑着向抱琴点了点头,指着茶壶道,“去沏一壶新茶过来。”
“好。”抱琴看看沉默的罗氏,又看看谢如珍,犹豫片刻,还是抱着茶壶出去了。
“大嫂,你要是有大事,还是和老夫人他们说吧…”
谢如珍起身,支开了窗户,又拿起桌面的团扇,眺望远方。
可惜这院子太小,一眼就能望得到尽头。
身后仍无声响,谢如珍按了按眉心,轻声送客,“大嫂不想说,那下次想说了再来吧。”
说完,她转身看向罗氏,却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谢如珍愣了一下,目光有些无奈,递了张帕子过去,叹道,“大嫂哭什么?”
“你又不说,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你这叫我怎么帮你?”
罗氏看着谢如珍纠结的神情,挣扎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才把事情说了出来。
“大爷他去喝花酒,不知怎么迷上了赌博,输了很多钱,还欠了一笔外债。”
“他输的钱都是从你这拿的?”
钱不走府中账本,所以没人知晓这件事。
“是,从我这拿了很多,全都输了。”
罗氏眼神发暗,“我劝了他,他就像被下了蛊一样,什么也不听。我便把放钱的匣子藏了起来,但是前天忽然发现不见了。”
“里头有多少钱?”
“约莫十万两。”
谢如珍心道这罗氏是真真有钱,又问道,“后来呢?”
“后来大爷就没回来了,昨天晚上,有人给我递了信。”
说着,罗氏从袖口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谢如珍。
谢如珍接过,但是并未拆开看。
她道,“这件事情很大,我一个人帮不了你。”
罗氏急道,“珍娘,我知道这很难办,但是这事真不能让老夫人他们知晓!若是被知晓了,大爷的腿也就不保了!”
这话还真不是夸张,护国公为人正派,最厌恶赌博,打断一条腿都还算轻的了。
要是腿被敲断了,以后的仕途也与大爷无缘了!
“那腿就算不被公公敲断,迟早也会被赌场的人敲断。”谢如珍一听这事,她就知道不能帮。
这个窟窿太大了,光靠她根本就补不了,更别说这500两拿出去后,那这事可就从大房的事变成全公府的事了。
她观察罗氏的神色,缓声劝道,“嫂嫂也不能保证下次大爷还会不会去赌。其实吧…被公公敲断好歹能确定断的是腿,要是让赌场的人下手,断的可就不一定是腿了。”
罗氏面色苍白,她其实早就想到了谢如珍说的情况,眼里的泪水又冒了出来。
她没法接受那种情况,哭着求道,“珍娘,我求求你,帮帮我,你给我那500两吧!”
“等我赎出大爷后,我给你十万、不!二十万银票!以后你不必再为那一点银子向人下跪了!”
“你其实也不想为那点钱出卖尊严吧?!以后我给你钱,候府的人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罗氏近乎疯魔,“你就再去求老夫人一次吧!”
“…”谢如珍对上罗氏眼底的哀求,别开了脸。
她道,“抱歉,大嫂。”
答应这件事便牵扯到了谢如珍自己。恰恰相反,谢如珍可以下跪,可以出卖色相,可以不要任何尊严。
反正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是唯独不能把自己至于危险之中。
她还有想要做的事,她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行。
……
罗氏与谢如珍不欢而散。
约莫黄昏,此事还是闹到了护国公那边。
晚上宁付诚回来时,谢如珍听他说护国公马上拿钱把人赎回来了,一带回来就当场打断了大爷两条腿。
罗氏赶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晕了过去。
谢如珍听了内心惶惶不安,生怕罗氏会记恨她。
…若要是真记恨她,那也没办法,珍娘想,顶多府里多一个欺负她的人罢了。
宁付诚此刻还在给谢如珍耳提面命,“你今日做的很好、非常好,幸亏没掺和此事。”
“大嫂也真是糊涂,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点说出来,差点就酿成大祸了!”
宁付诚大骂罗氏妇人之见,在他看来,大哥被敲断腿这事,罗氏有一半责任。
谢如珍低垂眉眼,没有应和也没有反驳。
宁付诚早习惯了她这副木头模样,他拿着书坐到榻上,上下打量了谢如珍一番,目光定在了她的腰间,诧异道,“珍娘,你的玉佩呢?”
谢如珍身子一僵,手指下意识捞了一把,果然空空如也。
回过神,她苦笑了一声,“丢了。”
“丢了?”
宁付诚更惊讶了,倒不是这块玉佩有多值钱,而是他记得这玉佩谢如珍宝贵的很,据说是她娘的遗物。
“何时丢的?”宁付诚眉头紧锁,“莫不是院里小偷摸走的?”
“…那日宫宴上丟的。”
谢如珍说完这句话,脸白了几分,身子微微颤抖,像是触及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宁付诚沉默了一瞬,瞬间明白了。
他冷笑,“给你那奸夫了?你可真是舍得。”
谢如珍眼泪一下冒了出来,弱弱辩解,“不是的,是真的丢了…”
“你以为说不是就没发生过了?!你这贱妇!”宁付诚勃然大怒,起身抓住谢如珍的头发,将她拽了过来。
谢如珍吃痛,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会被打得更疼。
宁付诚掐谢如珍的胳膊,边打边骂,“你这贱人!你知晓你让我在外面丢了多少脸吗?你知道旁人都叫我什么吗?绿头龟!!”
“都是因为你!!!”
宁付诚大吼,捏紧谢如珍的下巴,恨不得往她脸上吐口水。
可他读的书让他做不出此等粗俗行为。
一想到这些,就气得他头脑发晕,宁付诚放开谢如珍,厌恶地摆摆手,“早晚被你气死!滚吧!”
说完,他扭头看自己手中的书,不再理会谢如珍。
幸好烛光不够亮,宁付诚心神都在书本上,也没发现谢如珍的已是满脸泪水。
不然又要挨骂了。
谢如珍机械地点点头,见宁付诚真没什么话要说了,便垂眸走到梳妆台前对镜梳头。
镜中映出一张美人面,漂亮的眼眸却暗淡无光,嘴角拉平,机械地梳着乌发,犹如无生息的木偶。
刚刚宁付诚忽然提起玉佩,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从那晚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了。谢如珍以为自己忘记了,忘记那个从天而降的灾祸,将打入地狱的荒唐春事。
如果重来一次,谢如珍一定不会饮那杯酒,不会跟着那个宫奴踏入那座宫殿。
可世间又哪有这么多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