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巳时一刻,谢如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表情无喜无悲,浑身上下充斥浓浓的檀香。
抱琴已经哭过一轮了,两只眼睛红红的,再见到谢如珍,赶忙上去扶她。
谢如珍摸了摸抱琴红肿的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没事,倒是你,不是说了不用在门口等吗?怎么还哭成这样呢?”
抱琴瞧见谢如珍的温柔的神情,好像刚刚什么都没遭遇过,鼻尖又开始发酸,她哽咽道,“反正我就要等着夫人!”
说着,她赶忙扶着谢如珍到了内室,拉上帘子,帮她把裤子撩了上去。
虽然早已经做好心里准备,抱琴看着膝盖上那两团青紫,在那白皙皮附的映衬下更惨不忍睹,还是在心底暗骂了世子一声畜牲。
哪有人家妻子犯错,丈夫叫妻子跪佛堂的。
夫妻之间,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这样惩罚啊!更何况有时夫人明明没犯什么错,世子偏偏要鸡蛋里挑骨头,偏生要罚夫人跪佛堂!
分明就是记恨夫人!就是故意侮辱夫人!
这叫什么事啊!
抱琴一边往膝盖上涂抹药膏,一边落泪,“夫人…太欺负人了…他们太欺负人了!!一屋子的畜牲!”
“慎言。”陈如珍像是感觉不到痛,依然是那副木然的模样,她用帕子擦了擦抱琴的泪水,“这没什么的,只是一些皮肉之苦。”
“小姐…”
泪水越擦越多,抱琴药也不擦了,抱着谢如珍的手痛哭,语无伦次,“小、小姐,和离吧、我、我们回候府…回候府去!老爷他、他知晓了、定会为小姐做主的!”
他不会的。
谢如珍在心头轻声回答。
毕竟出事那日,候府当晚就来了人,来的是她的继母身边的苏嬷嬷。
苏嬷嬷道,“老爷已将小姐除名,护国公要去要留,请便。”
谢如珍的父亲原是太子太傅,后辞官回家,办了远山学院,桃李满天下,受天下学子所敬重。
他一生都在奉行祖宗礼法,连培养女儿,都是要求她们要遵守礼法,就像《女德》那样,做个绝对模范的女子。
旁人家的女眷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谢如珍已经可以头顶茶杯走路,茶水纹丝不动。别人家的孩子还在学三字经,谢如珍已经能熟读《女德》。
没人比谢如珍更加贤惠规矩,所以大家都说,娶妻当娶谢家女。
然谢如珍这事一出,狠狠打了谢太傅的脸。
她坐在跪下地上,听着苏嬷嬷的话,难以置信。
她知道父亲会很生气,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绝情。不问问她事情的缘故吗?不问问她是否安好吗?世子打她,不为她做主吗?
十六年的父女情,当真如纸一样薄吗?
谢如珍憋了许多问题,最后全没落在苏嬷嬷冷漠的眼神中。
已经有答案了。
她绝望地俯首,字字泣血,“珍娘知晓了。”
这一刻起,她便不是候府的人了。
她回不去了,也只能死在这里。
……
这些陈年旧事叫谢如珍难过,她接过药,自己随意抹了一下,就把裤子放下了。
眼看抱琴还在哭泣,她轻推了一把,吩咐道,“好了,去洗把脸,然后把账本给我抱过来。”
“夫人,你不休息一会吗?”抱琴立马不哭了,劝道,“您睡一会吧!铁打的人儿也不能这么造啊!”
“我无事,你去帮我抱过来吧。”谢如珍摇摇头,并未让步。
抱琴见说不动谢如珍,只好去把账本抱了过来,还拿了一碗粥和几份点心,“夫人,吃点吧,您都还没用早膳。”
谢如珍这才想起自己滴水未进,她笑着点点头,“谢谢抱琴,我这就吃点。”
眼看着谢如珍把东西吃了一半,抱琴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走到一旁替她磨墨,谢如珍这才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理论上来说,家中谁管账,谁便是掌家的那位,当之无愧的当家主母。可这账本在谢如珍手中,却毫无半点助力,甚至还给她找了不少麻烦。
无他,那老夫人放了账本给谢如珍,但又没完全放。
她只许谢如珍理清账本上数目,而不让她直接掌握钱财分配。
所以大到奴仆工钱,府内作宴,添置物品,小到各院每季的衣着用品所需的钱,都需要谢如珍到她那边去支钱。
但老夫人是个吝啬且疑心很重的人。
比如上个季度院里衣物支出约500两,谢如珍跟老夫人要,老夫人一脸诧异,说府上各房子嗣不多,怎会用这么多钱,一脸谢如珍莫不是想贪污的神情,然后给了谢如珍450两就让她走。
府上子嗣是不多,但各个都挥霍的很啊!
每个院每个季度都跑到谢如珍这里说要春绣阁最好的布,要宝簪楼最新的头面,要最好的绣娘做的衣服,花销不就这么上来了吗?!
偏偏上至每个院子,下至各个奴仆,一旦少了一点东西或钱,或给的东西不如他们意,就纷纷来找谢如珍理论。
为了填缺漏的账,谢如珍还贴了不少嫁妆进去。
抱琴心想,这账本管的可真是恶心死人了!老夫人她分明是故意报复!
室内寂静,只有纸页翻面的簌簌声,旁边抱琴没事干,已经垂着头昏昏欲睡。
不远处的香炉绕着淡烟,谢如珍目光落在账本上,难得走神了一瞬。
双腿因为长期维持一个动作有些发麻,不过皆被膝盖的疼痛给盖了过去,她原来也是会疼的。
收回无用的感伤,谢如珍继续看账本,账本看了一半,已经将至晌午。
抱琴积极地跑去拿午膳,边走边念叨道,“吃完午膳后,夫人就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谢如珍被抱琴看的心软,笑着道好。
只是还没等来抱琴,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谢如珍看着来人,心想承诺抱琴的午睡可能要泡汤了。
来人通身富贵,那裙身上金光若影若现,一看就是掺了金线,头发梳成了飞天髻,上头插的簪子全是红宝镶金,一进内室,连室内都被照亮些许。
“大嫂嫂。”谢如珍直起身子,含笑道,“可是有什么事吗?”
罗氏没有通报,就直接走进了内室。现在还四处张望打量,头上的珠环叮铃作响,她那张偏淡的脸根本压不住这些华丽的物件,显得她整个人愈发小家子气。
她娘家是有名的富商,爹娘疼她,每年都要给她塞很多银票,所以罗娘不缺钱。
但她此刻环手俯视着谢如珍,不客气道,“我要500两。”
“500两?”谢如珍诧异的重复了一遍,不确定地看向罗娘,“大嫂,府中一季度的开支也不过500两…”
“你没听错,就是500两!”罗氏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道“你别管这么多,你只管拿钱就行了!磨磨唧唧的做什么?!”
谢如珍对她要拿钱去做什么不感兴趣,只是她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
她垂下眼眸,翻了一页账本,声音发抖,“不行的,我没办法给你那500两…”
“我拿不出。”谢如珍解释道,“这么大一笔钱,我得和老夫人去支。”
能找到她这,说明罗氏并不想惊动老夫人。500两谢如珍能从老夫人那要到,且不会供出罗氏,只不过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罗氏也知谢如珍能做到,毕竟不是谁都可以为了那点银钱,在老夫人堂前站一天一夜。
罗氏还记得嫁入公府的时候,那世子夫人通奸之事刚过半年。
她早在外面听了许多真真假假的传言,对这位传闻中的世子夫人很是好奇。
然而见到了,只觉得生的很漂亮,很好说话,人很温和,以及非常好欺负,大家都把她当软柿子,每个人都想捏一捏,和传闻中妩媚的放□□子完全不同。
罗氏觉得失望,她不屑于去欺负人,但也不喜欢这等懦弱无骨之人。
谢太傅的女儿,不过如此。
直到年底,鹅毛飘雪,她听院里的丫鬟八卦,说年底账差了五百两,世子夫人找老夫人要钱补呢!
这有什么,罗氏听了一耳,觉得无趣。
又听那丫鬟道,“老夫人不给,夫人现在站在门口求呢!”
“当真?天呐!这落大雪的,不得冻死个人啊!”
“不就500两银子吗?对老夫人来说不过一笔毫毛,唉!何至于这么扣着呢?!”
“老夫人…那啥呗,看钱看的比命还重!”
“夫人的命难道没500两银子重吗?”
有人怒气冲冲地说了这话,大家忽然沉默,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往下说了。
看那些主子对夫人的态度,还真算不准谁更贵重…
罗氏听到这只觉荒唐,她打开自己的梳妆盒,里头压着一打厚厚的银票,最小的面额都是一千两。
她在梳妆台坐了一会,忽然撑着伞挑起灯笼,向居春堂那边走去。
走了许久,她停住脚步,看着不远处立着一个雪人,罗氏手指发抖,忽然喘不过气来,就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颈,她连忙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罗氏都不敢看谢如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