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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沉 山有木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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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均进了兵营,当了兵,因为功夫了得,短短一个月之内竟接连晋升。
绍兴十年五月,金廷单方面撕毁和议协约,金兵大肆南下。
孙均很快便如愿上了战场,随大军一路抵抗入侵的金兵,打得金兵节节败退,立下了赫赫战功。
数月之间,抗金战场上捷报频传,形势一度向好。将士们士气高涨,民间百姓也纷纷叫好。
看起来,国泰民安的日子就要回来了。
只可惜这时候,偏偏有人就坐不住了。
绍兴十一年十月,皇上突然下旨,召回大军,解除韩世忠、张俊、岳飞三大将的兵权。
不用说,肯定又是秦桧进的谗言。
红菱日日见着秦桧,心中的厌恶之情越来越深。
一个月之后,宋与金于书面达成第二次和议,两国以淮水—大散关为界。宋割让从前被岳飞收复的唐州、邓州以及商州、秦州的大半,每年向金进贡银廿五万两,绢廿五万匹。
早上大军回城的消息传来,红菱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是喜还是忧。若不是那秦桧从中作梗,他们一定是收复了所有失地凯旋归来,可如今,战果却又被拱手让人,任由那些金人耀武扬威。
红菱在树林里等着孙均,她特地穿上了当初孙均赔给她那件衣裳。当时她把衣裳取回去之后就一直压箱底,一次也没穿过,这两年她又长高了些,不过大小也还算合适。
然而一直到了傍晚,也没见到孙均的身影。天快黑时,两个女子倒是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手头提着灯。借着那微弱的光亮,红菱依稀辨认出她们的脸。
“洛洛?荼荼?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将近两年没见,洛洛的样子稍稍有些不一样了,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而她今日的装束更是与那晚大为不同,穿着华丽的彩衣,打扮得珠光宝气。
“你是在这等孙均的吗?”洛洛笑着,眼中却满是疏离感,“那你可以不用再等了,他不会来的。”
红菱心乱如麻,急得快要哭出来:“孙均他怎么了?”
“他很好,很平安,只是不想见你。”
红菱的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问道:“为什么?”
洛洛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眼里一片冰冷:“他让我来见你,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说是吧,何红菱?”
红菱愕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姓何?”
“我不仅知道你姓何,我还知道你跟你爹都是秦桧府里的人,就是那个卖国的秦桧。”她冷笑,“孙均说了,最恨走狗,你们秦府上下,没有一个好东西。”
红菱呆呆地睁着眼睛,任凭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生在相府,这就是她的命。
半晌,红菱问道:“洛洛,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的全名叫赵洛洛,我是大宋的公主。”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红菱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洛洛接着说道:“孙均如今已是孙将军了,不日我就会去求父皇赐婚。你……不必再指望了。”
说完,她们离开了这儿,只留下红菱一个人蹲在原地哭泣。
心痛得不能自已,红菱泪水如同决堤一般,长这么大第一次哭得如此凄惨,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爱而不得。
确实,将军跟公主才是绝配。
可是,她又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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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菱跑到倚翠楼来买醉,今天瑶琴似乎不在,台上是一个叫柳燕的,红菱接连喝了好几杯,逐渐有了醉意,她叫来老板娘,问道:“瑶琴呢?”
老板娘皱眉,开店以来还真是鲜少见到女客人。
“我问你瑶琴呢?”红菱已经有些醉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大了。
“瑶琴她……已经没在这儿了。”老板娘难为情地说道。
“那她去哪了?”
“前些日子有人给她赎了身,她就离开这儿了。”
谁知红菱听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都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
老板娘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走开了。
恍惚之间看见一个白衣男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那人轻声唤她名字,红菱迷迷糊糊地把他看成了孙均的样子,一下扑到他怀里哭起来。
文瑾贤被惊到了,不知道红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哭成这样,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
只见红菱哭得像个小孩一样,一边哭一边说道:“孙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怕你们知道我是秦府的会讨厌我……”
文瑾贤轻叹一声,说道:“人生在世,有些事情终归是无法自己决定的。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红菱抽抽搭搭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文瑾贤任由她抱着,想要伸手去拍拍她,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夜已深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总是不安全的,走吧,回去了。”
文瑾贤将红菱送到相府门口,何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一手打着折扇一手背在身后,来回踱着步,见红菱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喝成这样?”何立扶住红菱,红菱索性整个瘫在他身上。
“伯父,红菱她今天可能是心情不太好,所以喝多了。”文瑾贤在一旁解释道。
何立却只是瞥了他一眼:“不会是你灌醉的吧?”
文瑾贤一时语塞,做好事怎么还被人误会了呢?
只见何立戏谑地笑道:“我有两块玛瑙,你是要红的还是蓝的?”
文瑾贤被问得一头雾水,红菱却突然站了起来,大喊道:“爹爹——”
何立惊了一惊,对她说:“小点声,一会儿整个府都要被你嚎起来了!”
红菱醉得没意识了,喋喋不休道:“送你诡刃是让你防身,谁让你杀人了?该杀的你不杀……”话还没说完,何立就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言多必失,这话要是让人听见了可就完了。
“原是我误会了,这位小兄弟,您快走吧。”
文瑾贤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何立把红菱扶回房间里去,给她盖好被子,一边念叨着:“你一天到晚好的不学,学人家买醉。”
“爹爹……”红菱眯着眼睛,喊道。
“怎么了你?”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你又在说什么诳话?”何立虽是在气头上,但也还是控制着音量,避免有其他人听见,他走到窗边望了一眼,的确是没有人,才放心地关紧了门窗,又走了过来。
“爹爹……我不想在这……”红菱说着说着又流下眼泪来,“我不想当走狗……”
何立听到这话,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的愤怒,他轻叹了一声,好声好气地说道:“红菱,这些事情,原本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红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何立摇头叹息道:“命这东西,从来由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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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来,红菱头疼得要命,一抬头,只见何立端了碗汤药进来。
“酒醒了?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红菱尴尬地笑道:“爹爹,我昨晚是喝得有点多,没说错什么吧?”
“你那嘴没个把门的,要不是我拦着,你怕是要把整个相府都给掀翻了。”
红菱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些什么话了。
“昨天送你回来那个人就是你看上的那个?”何立皱眉,“看着挺斯文。”
红菱这倒是想起来了,昨天在倚翠楼碰到的是文瑾贤,自己竟还抱了他,不由得感到十分尴尬。
“罢了,你不愿说我也就不问了,只是红菱,”何立顿了顿,“有些事情,就是想也不能想的,否则在某个时候一不小心就会祸从口出。”
红菱隐约记起,要不是昨天何立拦着,自己怕是就要把惹出祸端来了。
可是,她是真的,一天也不想待在这相府了。虽说从小就被何立宠上了天,秦桧夫妇也待她不薄,可她也一直知道,这相府终究不过是一座囚笼,谁也无法真正逃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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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菱出门时,在巷口转角处遇到了孙均。
他瘦了,也黑了,胡子长长了许多,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眼里尽是疲惫。
红菱心里有些难受,转身要走。
“红菱。”他出声叫住她。
红菱还是鼓起勇气来,回头看着他,眼中却充满了落寞。
“我昨天等了你一夜。”孙均开口说道,“你是不是忘记了?”
“我从来就没有忘过。”红菱委屈地说。她昨天一大早就去等着了,可是一直等到傍晚,却等来了洛洛,“孙均,你以后别来这儿找我了,我不想你为难。”
说完,红菱头也不回地跑了,孙均想追上去却没能追得上。
孙均茫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意之中撞到一个人,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孙均仔细回忆了一番,想起来三年前曾在文府门口见过。
文瑾贤淡淡地开口,问道:“你是孙均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刚刚在那边看见红菱正与你说话,我想你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所以跟过来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孙均不耐烦地问道。
文瑾贤将昨天红菱说的话一一复述了一遍。
“老子早就知道红菱是秦府里的了,压根就没有介意过。”孙均愤愤地说道,“定是那赵洛洛跟她说了些什么。他娘的,我早该想到的。”
“既然是误会,还是早些说清楚。”
孙均瞪了文瑾贤一眼,说道:“就不劳您费心了。”
孙均一边走着一边心想着红菱能去哪,方才看她,似乎是往树林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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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菱跑到树林里,蹲在小溪边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一双杏仁眼哭得红通通的,她觉得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忽然背后隐约有脚步声传来,红菱瞧着溪水中的倒影,后面有两个陌生人走了过来,她屏住了呼吸,等那人正要一棍子敲过来时,红菱猛地一跃而起,飞起一脚将那人踹出去老远,同时一记回旋踢将另一个人给踹进了湖里。此地不宜久留,红菱撒腿就跑,不料前边突然闯出一个人来对着她撒出一包粉末状的东西,红菱一下子失去了意识,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