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郭以辰

5、离言 君问归期未

　　四人同游到深夜，洛洛才在荼荼的催促下一起离开了，临别前，红菱还恋恋不舍的。
　　“洛洛，以后我们经常一起出去玩吧。我可以带你去骑马、去放纸鸢，咱还可以去听曲儿。”
　　“我家管得比较严，我很难出来一次的……”洛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我们可以互相写信呀。”
　　“这个……也不太方便……”洛洛面露难色。
　　“啊……那岂不是很难再见到了？”红菱难过起来。
　　“放心吧，有缘自会再见的。”洛洛说着，眼神却有意无意地落在孙均身上。
　　在荼荼再三催促下，洛洛才跟她一道离开了。孙均和红菱随便找了家客栈，不过只有一间房了，他们尴尬地对视了一下，红菱想着挤一挤也比睡大街强，于是便付了钱。
　　孙均抱了床被褥铺在地上，就准备往地上躺，红菱见状说道：“地上多凉啊，睡床上吧，这床不算小，应该睡得下。”
　　“可是……”
　　“你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红菱哭笑不得。
　　“我不是那个意思。”
　　红菱拿了几个碗过来摆在床中间，说着：“一人一边，快睡吧，明天咱就得回去了。”
　　两人躺在床上，气氛有些微妙。
　　孙均将手枕在头下，平躺着，望着天花板，自顾自地说道：“红菱，回去以后，我可能就要离开了。”
　　“嗯？”红菱本是平躺着，一听这话侧过身来望着孙均，“你要去哪呀？”
　　“如今金人屡屡作乱，好在岳将军他们未曾放弃，仍在抗击金人，我也想去当兵，也想上战场。”
　　红菱心里明白，孙均大概是被触动了，她很理解孙均这个决定，但总归还是很舍不得，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孙均，我支持你。”她深吸一口气，“若我是你，也一定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个小厮，不甘心自己的刀一辈子只能用来杀鸡。”
　　“红菱。”孙均忽然唤她。
　　“嗯？怎么了？”
　　孙均闭上双目，却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他只说了一句：“今夜你开心吗？”
　　“我很开心，要是以后咱四个能常常像这样在一块就好了。”
　　“咱四个？”
　　“是呀，你，我，还有洛洛跟荼荼。”
　　孙均笑了：“你还真是个自来熟。”，他轻声说道，“就不能只有我们俩吗？”
　　竟然没有回应了，耳畔只剩下沉沉的呼吸声。
　　孙均侧身一看，红菱已经睡着了。他无奈地笑了笑，给她盖好被子，自己也翻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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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红菱醒来的时候发现孙均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由得心生疑惑，这么早他能到哪去。正在这时孙均推门回来了，手里拿着东西。
　　“你睡醒啦？快来吃早点吧。”
　　一听有吃的红菱就来了精神，咻的一下窜到桌前，到没注意到孙均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后。
　　孙均出去的时候，专程去将昨夜看见的那支簪子买了下来，他背着手，刚想开口说话，红菱却问了句：
　　“你不吃吗？”
　　“我……还没饿。”孙均忽地结巴起来，然后将那簪子递给红菱，“那个……我……我刚才路过一家铺子看见这个，顺手就买回来了……给你。”
　　“哇！好漂亮！”红菱眼睛里闪过欣喜的神色，“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那是当然。”
　　“真没想到，你的欣赏眼光变得那么好了。”
　　想起当初去挑布料的时候孙均选的那块花花绿绿的料子，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红菱将那簪子戴在头上，问道：“好看吗？”
　　“好看，”孙均浅笑，低声说，“红菱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
　　用过早膳后他们去退了房，红菱说还要带些东西回家去，让孙均在城门口等她，不一会儿红菱就背着两大包东西回来了。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都是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孙均知道这个“家里人”指的就是秦府里的那些人，轻咳了一声。
　　“那有给我的礼物吗？”
　　“这……”红菱忽地红了脸，“自然是有的，不过不在这里边，我还得过些日子才能给你。”
　　“这么神秘啊？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好吧。”孙均轻笑一声。
　　城墙上，衣决飘飘的少女注视着下面那两个身影，神色略微有些不快。
　　“荼荼，”她叫来身边的小丫鬟，“你去找人打探打探，那个红菱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是，公主。”
　　（注：宋高宗有五个公主，但靖康之难后都已经不在了，此处为虚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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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菱大包小包地回了府，恰好秦桧跟夫人靠在躺椅上在前院晒着太阳，蓝玉绿珠一左一右地伺候着他们。
　　“红菱回来啦？”秦桧微眯着眼，问道，“怎么样？好玩吗？”
　　红菱压抑下心中的反感，用平日里那奶声奶气的声音说道：“可好玩啦！我还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哈哈，是吗？蓝玉，快去把他们都喊出来。”秦桧从躺椅上坐起身来，佝偻着腰。不一会儿，蓝玉把何立等人都叫了出来。
　　“这次出去我没带多少钱，不过礼轻情意重嘛，大家都有。”红菱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包袱，将其中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这几年的压岁钱你都用来给我们买礼物了吧。”秦桧打趣道。
　　“略有盈余。”红菱笑嘻嘻的，将其中一样东西给了宰相夫人，“这是送给夫人的桃木梳。”
　　宰相夫人接过梳子，笑意吟吟道：“红菱有心了。”
　　“这是送给宰相的暖帽，可以御寒。”
　　秦桧接过那顶帽子，往头上一戴，似乎小了些，为掩饰尴尬轻咳一声，拿了下来。
　　“这是送给李大人的护膝。”
　　李宏阳接过东西，不苟言笑。
　　“这是送给武大人的。”
　　武义淳的小眼睁大了些，笑道：“呀，还有我的份儿呐？嘿嘿嘿谢谢！”打开那盒子，里边只有一块木头，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看武大人平日里就爱练口技，想来想去，送您一块抚尺最为合适。”
　　武义淳嘴角拉了下来，默默把盒子收起来了。
　　“这是送给爹爹的折扇。”
　　何立笑着接过，说道：“丫头大了，还会给爹挑东西了。”
　　武义淳凑上去看，何立换了只手拿着。
　　“这是送给蓝玉姐姐的马蹄糕。
　　“这是送给绿珠姐姐的杏仁酥。
　　“这是……”
　　东西很快就分完了，何立注意到红菱头上多了支簪子，神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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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桧书房内。
　　秦桧正喝着茶，蓝玉走过来打着手势示意着李宏阳求见。秦桧做出一个手势，随后蓝玉便请了李宏阳进来。
　　“宰相，”李宏阳躬身道，“那名探子说，红菱确实只是过去玩的，没有什么异样。”
　　“看，我就说吧。”秦桧有些得意。
　　“不过宰相，红菱并不是独身前往的。”
　　“哦？那还有谁？”
　　“同行的还有个叫孙均的。”
　　“什么来头？”
　　“已经打听过了，就是凌云楼一个打杂的。”
　　秦桧大笑起来：“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下去吧。”
　　“是。”李宏阳应声退下了。
　　秦桧端起茶杯来又喝了一口，在他眼里，府里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拿住他的把柄，唯独红菱不会。这么多年来，红菱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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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菱来倚翠楼找瑶琴，这一次倒不是来听她唱曲儿，而是求瑶琴教她刺绣。
　　两人进到房间里，瑶琴取了针线来，仔仔细细地教她，可谁知红菱绣了两下就放在一边不想动了。
　　“瑶琴姐姐，这也太难了，我一拿起这针线就头疼得紧。”红菱噘着嘴，躺到床上，直到瑶琴走过来才坐起来，“瑶琴姐姐，不如你帮我绣吧。”
　　“你是绣来送给心上人的吗？”
　　红菱的脸微微红了，她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既是送给心上人，那肯定得自己动手才有意义啊。”瑶琴拿过针线，“不急，慢慢来，我仔细教你。”
　　红菱有样学样地绣起来，一连搞断了三根针，才可算是上手了。
　　晚上回到府里红菱在自己房间里接着绣，何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背后。
　　“诶，我们红菱什么时候学会绣花儿了？”
　　红菱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把绣品往枕头底下藏。
　　“藏也没用，我都看见了。”
　　“爹爹……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儿啊？”
　　“红菱这是有喜欢的人了？给人家绣香囊呢？”何立挑眉，“什么时候带来让爹见见？”
　　“没有的事儿，您别乱说，我就是绣着玩的。”
　　“诶——你头上那簪子也是人家送的吧？”
　　“爹爹您再说，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行行行，我不问了，不问了。”何立笑着走了出去。
　　红菱舒了口气，又接着绣起来。
　　她不太熟练，一个简简单单的香囊足足绣了两天才弄好，当她拿着香囊去孙均的住处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对面张大那屋早就空了，孙均这一收拾，屋里冷清了不少。
　　“孙均，你这就要走了吗？”
　　“今晚就出发。”
　　红菱攥紧了手中的香囊，心想还好赶上了。
　　“孙均，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就是你那天说要给我的礼物吗？”
　　“嗯，”红菱将那个绣得一点也不精美的香囊给了孙均，“我知道绣得很丑，但我真的尽力了。”
　　孙均接过香囊，把它挂在自己的腰间，说道：“明明就很好看。”
　　离别的氛围萦绕在空气里，红菱只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红菱，我这一走不知道要走多久，可能也不会再回来了……”
　　“你胡说，怎么可能回不来？”红菱打断道。
　　“如果……”
　　“闭嘴，”红菱止住他的话，“你肯定能平安回来，我跟你打赌。”
　　“好啊，”孙均温和地笑道，“这次又赌什么？”
　　“要是我赢了，我要你每年除夕都陪我去放天灯。”
　　“好，一言为定。”
　　“时候不早了，我走了。”红菱怕自己哭出来，匆匆忙忙地要走。只听孙均叫住了她。
　　“红菱，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就……”孙均又支支吾吾起来，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话一出口孙均就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怎么一说出口就变了。
　　“行，这可是你说的。”
　　“那我们说好了，等我回来，就在那树林里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