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太热》漫漫知意

5、期待

　　翌日，伍晏被闹钟拽出梦境。她慢吞吞地洗漱完毕，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然后点开微信小号，指尖在屏幕上游移片刻，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昨日有些许意外，但已过去了（互加微信版）。”
　　按下发送键，像完成一个秘密的仪式。她关上手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却跟着屏幕一起暗了下去。
　　今天特意提前了五分钟出门，骑车时却连元驰的影子都没见着。晨风有些凉，吹得她心里空落落的，车篮里仿佛载着沉甸甸的失望。
　　到了教室，元驰已经在了。他正握着扫帚，不紧不慢地清理着过道。
　　“伍晏，”周文杰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今天轮到你俩值日，下午和晚上扫完地才能走。”
　　“知道了。”伍晏把书包塞进桌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已经动起来的身影。她拿起拖把，开始磨磨蹭蹭地对付地面。
　　倒垃圾是一起去的。回程路上，伍晏终于逮住机会，状似随意地开口：“你平时早上，多久起床啊？”话一出口，又觉得太突兀，赶紧找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个人一起上下学，路上好像没那么无聊。”
　　——这是她昨晚恶补的“追人技巧”第一条：自然地闯入他的生活。
　　元驰拎着空荡荡的垃圾桶，想了一会儿：“醒了就起。”
　　“那……大概是几点醒呢？”她锲而不舍，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更“自然”的计划蹦了出来，“哎，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嗯？”
　　“你可以等我呀！”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晨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我每天都是6:30起床，6:50准时出门。”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
　　元驰侧过头看她。
　　标准的鹅蛋脸，皮肤是干净的瓷白，一双圆眼睛因为期待而显得格外明亮。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陷进去两个浅浅的涡。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楼道，很简单地应了一声：“行。”
　　“你人太好了！谢谢！”伍晏一下子雀跃起来，几乎要原地蹦跳，心里的阴霾被这一声“行”扫得干干净净。
　　说是两个人一起倒垃圾，其实更像是元驰提着垃圾桶，而伍晏在前面为他推开一扇扇门，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等他们回到教室，早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五分钟了。
　　……
　　中午食堂，伍晏和姜婳依旧坐在老位置。
　　伍晏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目光频频扫向入口。直到自己餐盘见底，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他是不是忘了昨天坐哪儿了？”她小声嘟囔。
　　“大学霸脑子里装的是公式，谁记这个。”姜婳头也不抬。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伍晏放下筷子，语气神秘。
　　“说。”姜婳继续和一块排骨奋战。
　　“我马上要和他一起上下学了。”伍晏丢下这颗“炸弹”，满意地闭上嘴。
　　姜婳猛地抬头，差点呛住：“什么？进度这么快？”
　　伍晏压低声音，把早上的“约定”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姜婳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俩现在是……邻居？”
　　“一个小区而已，又不是对门。”
　　“那也够巧了，”姜婳端起餐盘起身，冲她眨眨眼，“同桌加邻居，老天爷都在给你递剧本。”
　　……
　　下午放学后，教室很快空了，只剩下值日的两人。
　　伍晏拿着扫帚，心思却全然不在那几片纸屑上。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讲台。
　　元驰正在擦黑板。
　　傍晚的光，不再是那种直白、灼人的明亮。它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涌进来，变得异常柔软，给空气都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光从他的身后涌来，将他挺拔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晕
　　元驰又用湿抹布擦了一遍
　　然后，他回过头
　　恰好撞上伍晏来不及收回的、直愣愣的目光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伍晏猛地回过神，像被抓包的小孩，脸颊和耳尖“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瞬间晕染开一片绯红
　　“没、没事啊！”她慌乱地低下头，把目光死死钉在地上，手里的扫帚无意识地划拉着早已干净的地面，“我扫地呢……这儿还有点脏。”
　　她对着那片光洁如初的地板，又认认真真地、重新扫了一遍。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跳，声音大得她害怕被他听见
　　而那幅他站在光尘中的画面，却已深深烙进眼底，比任何复杂的公式都更难忘记了
　　…………
　　姜婳觉得伍晏这几天不太对劲。
　　数学课刚下课，她就凑到伍晏桌前。往常这时候伍晏不是趴着补觉，就是拉着她聊昨晚的综艺，可此刻对方竟摊开了练习册，笔尖已经在草稿纸上列起了算式。
　　“我的天，”姜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被什么附体了？还是说……你本人呢？还给我。”
　　伍晏头也没抬，笔却没停：“我想通了，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了。我要好好学习，考京海民族大学。”说完，她终于停下笔，朝姜婳比了个笨拙的加油手势。
　　姜婳“噗”地笑出来，压低身子凑到她耳边：“送你一句忠告——别假装努力，结局可不会陪你演戏。”她直起身，抱着胳膊，“再说了，你不是早就规划好了吗？毕业回家，安稳度日。你爸的退休金，还不够你躺平？”
　　伍晏抬眼看了看周围，才用气声轻轻说：“元驰要考京海大学。”
　　姜婳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了，一边摆手一边摇头：“所以你是‘为爱发奋’？醒醒吧，你那分数离京海大学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是民族大学，”伍晏纠正她，然后故作老成地拍了拍姜婳的肩，“你不鼓励我就算了，还泼冷水，真让人伤心。”
　　“我的人生计划可清晰了，高考结束，直接出国。家里又不指望我继承什么，钱够花几辈子了。”姜婳耸耸肩，语气轻快，“我的志向嘛……不在做题。”
　　“朋友就该共同进步，”伍晏忽然抓住姜婳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这周末，图书馆，一起学习。”
　　姜婳迅速把手抽回来：“我才不去。周末我要宅家打游戏。再说了，你去图书馆能干嘛？看漫画吗？”
　　“从今天起，请你对我刮目相看。”伍晏握拳，轻捶了一下桌面。
　　姜婳眼珠一转，忽然笑起来：“那你约你男神一起去啊。又能促进学习，又能培养感情，两全其美。我这个电灯泡，就不去煞风景了。”
　　伍晏眼睛一亮：“好主意！够姐妹，记你一功。”
　　看着姜婳悠哉游哉晃回座位，重新捧起小说，伍晏深吸口气，重新看向眼前的习题。笔尖沙沙作响，这次格外用力。
　　姜婳翻过一页书，余光瞥见伍晏专注的侧影，以她对伍晏的了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干劲，大概撑不过下次月考，不过……万一呢
　　…………
　　晚自习的灯光把教室照得通明，空气里弥漫着书本和青春交织的气息。第一节自习课刚开始，伍晏就坐立不安，指尖捏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反复摩挲着边缘。
　　她侧头看了看元驰。他正埋头写物理作业，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深呼吸三次后，伍晏终于把纸条从桌子底下递了过去。
　　元驰笔尖顿了顿，抬眼瞥了她一下，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伍晏工整中带着点俏皮的字迹：“你周末有空吗？”
　　他仔细想了想——周六上午通常用来完成作业，下午会预习下周内容，晚上偶尔和程熙东打两把游戏。父亲管理公司忙，一个月才回一次家；母亲……她大概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个上高中的儿子。
　　于是他在纸条背面写下：“有，怎么了？”推了回去。
　　伍晏展开纸条时，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教室里昏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眼睛弯成月牙。
　　她很快回复：“那你周末能给我补习吗？就在北江图书馆。”
　　北江图书馆在市中心，从她家坐公交车过去只要二十分钟，交通方便，环境也好。发完这句话，她悄悄从桌肚里摸出小镜子照了照——耳尖果然红了。
　　纸条再次传递。元驰看着上面的字，思考了片刻。他本能的反应是拒绝——周末是他难得的独处时间，他不习惯被打扰。但转念想到伍晏那些稀奇古怪的“礼物”，想到她拿着高二物理书问高一题时的窘迫，想到她明明听不懂物理课却还要强装认真的样子……
　　笔尖悬在纸上几秒，最终还是落下：“行，几点钟？”
　　伍晏收到回信时，差点在安静的教室里笑出声。她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轻颤。又一张纸条递过去：“谢谢你！周六上午九点，图书馆二楼自习区见，我会带奶茶！”
　　元驰看到“奶茶”两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回复：“不用，白水就行。”
　　“那不行，这是拜师礼！”伍晏迅速写完，把纸条推过去，然后就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周六阳光明媚的早晨。
　　接下来的几节课，伍晏几乎都是笑着的
　　姜婳看了她好几次，每次看到伍晏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都忍不住摇头叹气——完了，这孩子彻底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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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九点准时响起。伍晏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就蹦蹦跳跳地出了教室。
　　。
　　今晚伍川有晚自习，可以顺路接她回家。走到校门口，果然看见父亲那辆熟悉的灰色轿车停在路灯下。
　　“爸！”伍晏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往后座一扔，系好安全带。
　　伍川发动车子，看了眼女儿：“今天心情不错？考试考好了？”
　　“没有啊，就……普通的一天。”伍晏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车子缓缓汇入夜晚的车流。北江的夜晚灯火通明，街道两旁的店铺还亮着灯，行人三三两两地走着。
　　“高一的知识难不难？”伍川找了个话题。
　　“有点吧，尤其是物理。”伍晏歪着头看向窗外，“不过我们班物理课代表可厉害了，老师说他竞赛拿过奖。”
　　“那挺好，不懂的多问问同学。”伍川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其实成绩差点也没事，爸爸不给你压力。只要你开心、健康，比什么都强。你妈要是看到了，也会高兴的。”
　　提到妈妈，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沉静下来。伍晏脸上的笑容淡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许奕已经离开10年了，但有些伤口，时间并没有让它完全愈合。
　　“下周日是你妈妈的忌日。”伍川的声音很轻，“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好吗？”
　　伍晏点点头，鼻子有点发酸。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芒在眼眶里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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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已经九点半了。伍晏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也瘫了进去，摸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
　　刷了十几分钟，她突然想起周六的约定，一个激灵坐起来，小跑着进了卧室。
　　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衣服——连衣裙、T恤、牛仔裤、衬衫……她左看看右看看，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在身前比划，又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最终，她选了三套自己最满意的搭配，拍成照片发给姜婳。
　　笑脸晏晏：“紧急求助！快帮我选一下，周六穿哪套好看？”
　　姜婳几乎是秒回：
　　爱画画的姜：“？？？你这是去学习还是去约会？”
　　笑脸晏晏：“哎呀，第一次约他出来，总得穿好看点嘛。万一他被我惊艳到了呢？”
　　爱画画的姜：“大小姐，请你清醒一点。你这次是去求人家给你补课的，要是穿得花枝招展，让人家觉得你根本不是诚心学习，下次你还约得出来吗？”
　　姜婳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伍晏顿时清醒了。她看着对话框，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边又发来一条：
　　爱画画的姜：“不过说真的，你穿啥都好看，身材好皮肤白，活脱脱的衣架子。要我说，就简简单单的T恤牛仔裤，扎个马尾，清清爽爽，反而最打动人。”
　　爱画画的姜：“最重要的是——带上你的诚意和问题，让人家看到你是真的想学习。”
　　伍晏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笑了。
　　笑脸晏晏：“好的，军师大人，我收到了！”
　　笑脸晏晏：“[握手表情包]×3”
　　她关掉和姜婳的聊天界面，目光在衣柜里扫过，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简单、舒适，又不失朝气。
　　把选好的衣服挂在床头，伍晏这才去洗漱。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幻想周六的场景：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进来，她和元驰面对面坐着，他会耐心地给她讲题，而她……她一定要认真听，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在浪费他的时间。
　　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伍晏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和元驰的聊天界面。
　　只发了一句
　　笑脸晏晏：“晚安哦。”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姜婳白天说的话——“你这是一见钟情吗？”
　　也许吧。
　　但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命运在她枯燥的学习生活里，投下的一束光。而她要做的，就是努力向着那束光生长。
　　窗外传来几声猫叫，远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伍晏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沉入了梦乡。
　　而城市的另一端，元驰刚刚做完最后一道物理题。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来自“笑脸晏晏”。
　　他点开，看到那简单的五个字和一个语气词，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元驰躺在床上，眼睛适应黑暗后，能看见窗外对面楼零星的灯光。
　　他的生活一向规律得像钟表——上学、放学、学习、睡觉。没有太多惊喜，也没有太多意外。直到开学那天，那个冒失的女生冲过来质问他为什么“偷东西”，他的生活才开始出现偏差。
　　粉色手串、高二物理书、莫名其妙的纸条、还有此刻手机里那句“晚安哦”……这些细碎的、带着温度的片段，像彩色玻璃碎片，把他黑白分明的世界割裂出一道道缝隙，光从那些缝隙里漏进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伍晏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和若隐若现的酒窝。
　　周六吗？
　　也许，可以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