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太热》漫漫知意

4、好友申请 伍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教室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伍晏回到座位上，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身旁——空着的。元驰不在。
　　她起身走到班长周文杰桌前，压低声音问：“班长，元驰怎么没在教室午休？”
　　周文杰从一堆作业本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翻开那本深蓝色的午休登记册：“哦，他申请了回家午休。离学校近的走读生可以申请，他表格上填的是这个。”
　　北江一中的午休制度相对灵活：住校生可以回宿舍休息，家在附近的走读生可以申请回家，其他人则在教室午休。伍晏家虽然也不远，但她嫌来回太麻烦，申请时直接勾选了“教室午休”。
　　“天这么热还回家……”伍晏小声嘟囔着走回座位，“真不怕麻烦。”
　　她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眼睛望向窗外。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梧桐树的叶子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昨晚元驰抱着那个纸箱下车的背影，想起他说的“一点点”，想起自己那句莫名其妙的“我也最喜欢一点点”。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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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预备铃响起前2分钟，伍晏被一阵有节奏的敲桌声唤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聚焦后，看见了站在过道里的元驰。
　　他单肩背着书包，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校服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了，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午后炙热的阳光似乎并未让他显得狼狈，反而给他清冷的轮廓添了几分生气。
　　伍晏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教室后墙的钟——两点二十六分。
　　“我的天，睡了这么久……”她连忙起身让开通道，“对不起啊，我睡得太死了。”
　　元驰没说话，只是侧身走进座位，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下午要用的课本。他的动作总是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两点三十分，上课铃准时响起。
　　走进教室的是物理老师徐平——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手里夹着课本，另一只手端着保温杯。
　　“我叫徐平，办公室就在你们班主任对面。”他把课本放在讲台上，转身打开多媒体，“废话不多说，咱们现在开始上课。”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我先问一下，谁是元驰同学？让我认识认识。”
　　教室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第四组第四排。元驰举起手，神色平静。
　　徐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欣赏：“听说你初中物理竞赛拿过省级一等奖？那以后就是我们班的物理课代表了。”
　　伍晏侧头看向元驰。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物理课对伍晏来说，是高中课程里最艰难的一门，尤其是下午第一节——困意和难懂的知识点双重夹击，简直是一种折磨。
　　徐平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位移、速度和加速度的关系，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示意图。伍晏努力跟了十分钟，思维就开始飘散。她悄悄从桌肚里摸出草稿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铅笔开始无意识地涂画。
　　先是一个简单的侧脸轮廓，然后加上眉眼，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等她回过神来，草稿纸上已经出现了一张与元驰有七分相似的素描。
　　她吓了一跳，赶紧用胳膊遮住，心虚地瞥了旁边一眼。元驰正专注地听课，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伍晏松了口气，继续在草稿纸上画些花花草草。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注意到徐平老师已经走下讲台，正沿着过道巡视。
　　直到元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伍晏抬起头，对上元驰示意的眼神，这才发现徐平老师已经走到第三组，马上就要到他们这一排了。她慌忙把草稿本塞进桌肚，翻开物理课本，假装认真地看起例题来。
　　徐平老师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扫过伍晏“认真”的脸，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后排走去。
　　好险。
　　伍晏长舒一口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字：“谢谢你了，不然我今天又要被骂了。”
　　她把纸条推到元驰面前。元驰看了一眼，没有写字回复，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伍晏又传过去一张纸条：“老师说你物理很好，你中考多少分啊？”
　　这次元驰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三个字：“不知道。”
　　伍晏看着那三个字，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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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一响，姜婳就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物理课代表亲自给你讲题的感觉如何？”
　　“别提了。”伍晏从桌肚里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我问他中考考多少分，他回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姜婳声音拔高了几度，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侧目。
　　伍晏连忙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点！估计是屏蔽生。”
　　北江市中考前五十名的考生成绩会被屏蔽，不对外公布，只有考生本人去市教委才能查询。这是为了防止过度炒作“状元”，但也让这些尖子生多了一层神秘感。
　　“你旁边坐了个天才啊！”姜婳眼睛发亮，“还不赶紧抱紧大腿让他给你讲题？说不定讲着讲着就讲出感情了呢！”
　　伍晏咬着吸管，眼神飘忽：“让他给我讲题，估计能把他气死。你是不知道我物理有多烂。”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姜婳怂恿道，“万一人家真能把你讲懂呢？而且近距离接触，增进感情啊！”
　　伍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行，我试试。”
　　周一下午第二节是全校统一的班会课。但奇怪的是，上课铃响过五分钟了，班主任孟舟还没出现。
　　班长周文杰站起来维持纪律：“大家安静一下，先自习，等孟老师来。”
　　刚开始还有几分效果，但随着时间推移，教室里渐渐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周文杰又喊了几次“安静”，但效果甚微。
　　这时，隔壁班的老师推开后门，皱着眉头说：“你们班怎么回事？班长呢？孟老师去开会了，你管一下纪律！”
　　教室里这才安静了几分钟。
　　伍晏趁这个机会，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全新的物理练习册。这是她暑假时买的，本想提前预习，结果翻了前三页就放弃了。
　　“所谓投其所好，我问物理题，他总不会不理我吧？”伍晏心里盘算着。
　　为了显得自己真的努力过，她还特意翻到答案页，看了看解析过程，然后才鼓起勇气戳了戳元驰的手臂。
　　“同学，我能不能问你一道物理题？”她故意把“物理”两个字咬得很重，“今天课上有点没听懂。”
　　元驰先是看了看题目，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伍晏脸上，似乎在判断她是真不懂还是另有所图。伍晏心虚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一角。
　　“哎呀，你讲不讲嘛。”她催促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元驰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书本，看到封面上“物理选择性必修一”几个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伍晏递过来的笔。
　　“你先看题目，它告诉我们……”元驰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标注已知条件。
　　伍晏一开始还分心观察他握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渐渐地，她真的被讲解吸引了。元驰的思路清晰，语言简洁，每一步都讲得明明白白。
　　“所以这里要用这个公式，代入数据计算，得到的结果是……”元驰写下最后一步，“明白了？”
　　伍晏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明白了！你真厉害，我竟然听懂了！”
　　元驰没说什么，把笔还给她，转回身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伍晏心里美滋滋的，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下课铃一响，姜婳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两人脑袋凑在一起：“怎么样怎么样？问题了吗？他给你讲了吗？”
　　“讲了！”伍晏骄傲地扬起下巴，把物理书推到姜婳面前，“看，他还给我画了图呢！”
　　姜婳正要夸她，目光落在书封上，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大声，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伍晏被笑得莫名其妙：“怎么了？你笑什么啊？”
　　姜婳好不容易止住笑，指着封面上的字：“我的大小姐，你好好看看这是哪个年级的书？”
　　伍晏低头仔细一看，封面上赫然印着“物理选择性必修一”几个大字――这是高二的课本。
　　她的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怪不得元驰刚开始用那种眼神看她，怪不得他讲题前盯着封面看了那么久……
　　“我、我拿错书了……”伍晏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要去跳楼，别拦我。”
　　姜婳戳了戳她的肩膀：“你说清楚点，什么跳楼？”
　　伍晏猛地抬起头，生无可恋地说：“我要找个地方做自由落体运动，你准备好给我收尸吧。”
　　“不至于不至于。”姜婳努力憋着笑，“说不定人家觉得你是个特别好学的人，提前自学高二内容呢？”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伍晏哀怨地看着她。
　　姜婳摸着下巴，认真打量她：“我看未必。”
　　“你给我滚！”伍晏把那本该死的物理书扔给姜婳，又把脸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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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三节和第四节都是自习课，但作为艺术生，伍晏第四节要去舞蹈教室训练。
　　第三节自习课上，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写作业，连头都不敢往旁边偏一下。只要一想到自己拿着高二的物理书去问高一的题，她就尴尬得脚趾抠地。
　　元驰似乎完全没受影响，专注地写着作业，偶尔翻书查找资料。他的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下课铃一响，伍晏抓起早就收拾好的背包，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舞蹈教室在艺术楼三楼。北江一中今年一共招了十三名舞蹈特长生，男女都有。伍晏换上练功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伍晏？真的是你吗？”
　　伍晏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圆脸，眼睛很大，正惊喜地看着她。
　　“陈瑶？”伍晏辨认了几秒，想起来了——这是她暑假参加舞蹈集训时认识的同学。当时她的发圈突然断了，头发散了一身，是陈瑶递给她一根备用皮筋。
　　“天哪，真的是你！”陈瑶高兴地说，“军训时我就觉得有个女生像你，但离得远没敢认。你也考进一中了？”
　　伍晏点点头：“嗯，艺术招生进来的。你呢？”
　　“我也是。”陈瑶说，“我在16班，你呢？”
　　“8班，在你楼下。”
　　两人正聊着，舞蹈老师走了进来。老师姓乔，单名一个欢字，三十出头，身材挺拔，气质出众。
　　“同学们好，我叫乔欢，以后负责你们的舞蹈训练。”她的声音清亮，“有什么舞蹈方面的问题，随时可以问我。现在，我们先看看大家的基本功。”
　　十三个学生轮流展示基本功：压腿、下腰、旋转、跳跃……乔欢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动作，偶尔点头或微微皱眉。
　　轮到伍晏时，她深吸一口气，完成了一套标准的组合动作。落地时，呼吸平稳，姿态稳定。
　　乔欢眼睛亮了亮，示意伍晏出列，然后对其他人说：“大家先自由活动，活动开了开始练习今天的内容。”
　　等其他学生散开，乔欢走到伍晏面前，微笑着问：“你是8班的伍晏，对吧？招生组的李老师跟我提过你，说是个好苗子。今天一看，果然不错。”
　　伍晏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老师。”
　　“文化课怎么样？中考考了多少？”
　　“530分。”伍晏声音低了些。北江一中今年的统招录取线是668分，她的成绩确实差了一大截。
　　乔欢点点头，语气温和但认真：“舞蹈专业上你很有天赋，但文化课也不能放松。现在才高一，好好学，把分数提上去，将来考上京北舞蹈学院或者中央民族大学都是有可能的。”
　　“我会努力的，老师。”伍晏认真地说。
　　一个半小时的训练结束后，伍晏浑身是汗。她冲了个澡，换回校服，走出艺术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瑶，一起去食堂吃饭吗？”她追上走在前面的陈瑶。
　　陈瑶摇摇头，笑容有些勉强：“不了，我最近在减肥，晚上不吃东西。”
　　“你又不胖，减什么肥啊。”伍晏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吃点清淡的。”
　　陈瑶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真的不用了。我先回教室了，再见。”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伍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没多想，独自去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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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已经上了一半，伍晏才悄悄从后门溜进教室。同学们都在安静地写作业，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座位，小声对元驰说：“hello，我回来了。”
　　元驰正解一道数学题，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伍晏看了看黑板上的作业清单，物理作业那一栏让她头疼。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用笔戳了戳元驰：“物理作业……能不能借我参考参考？”
　　“今天那题你不是听懂了吗？”元驰终于转过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当时是听懂了，可现在又忘了……”伍晏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拜托拜托，就这一次。”
　　元驰看了她几秒，最终还是把作业本推了过来。伍晏如获至宝，赶紧埋头抄写——不，是“参考”。
　　二十分钟后，她合上笔盖，长舒一口气。作业搞定，她忽然想起乔欢老师的话：“文化课好好学，考上好大学是有可能的。”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推到元驰面前：“你想考哪个大学？”
　　元驰看到纸条，笔尖顿了顿。他思考了一会儿，写下五个字：“可能是京海大学。”
　　京北大学。全国顶尖的学府。
　　伍晏看着那五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夹进日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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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伍晏洗过澡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京海民族大学舞蹈系招生要求”
　　页面跳转，她一条条仔细看：
　　“1.女生身高不低于162cm”——她168，符合。
　　“2.五官端正，体型匀称”——应该还行。
　　“3.需通过专业校考，成绩优异”——这个要努力。
　　伍晏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深吸了几口气。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重新拿起手机，这次点开了微信。在班级群里找到元驰的名字，他的头像是动漫角色，昵称是简单的“YC”，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伍晏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点击了“添加好友”。
　　验证信息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发出去的是：“听说同意会暴富哦。”
　　发送后，她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应。
　　她又发了一条申请：“我是神秘人，说出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还是没反应。
　　伍晏咬了咬嘴唇，发出第三条：“五块钱，还是神秘礼物？”
　　这次，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好友通过，而是验证消息的回复。元驰只回了四个字：“神秘礼物。”
　　伍晏眼睛一亮，赶紧回复：“恭喜你获得神秘礼物！同意好友申请即可领取！”
　　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提示：YC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伍晏立刻发去消息：“神秘礼物就是——获得伍晏小姐姐的微信一枚！”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一个简单的句号：“。”
　　伍晏忍不住笑了，继续打字：“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是我？”
　　“YC：嗯。”
　　“笑脸晏晏：一点也不好玩。我要睡觉了，晚安同桌。明天见。”
　　“YC：嗯。”
　　对话到此结束。伍晏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久，才退出聊天界面。她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端，元驰放下手机，关了台灯。黑暗中，他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原本沉寂如水的生活，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这个夜晚，两个人各怀心事，在九月微凉的夜风中，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