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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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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如南州聪明,即便有着稳定的环境,我也只是按部就班,二十三岁才进入大学读书,而那一年,南州三十六岁,走到了她人生中的最为难堪的节点。
我无意撞破她的秘密,但南州出现在路边的垃圾桶旁,神经质地寻找着什么东西,虽然也穿着质感很好的衣服,但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打了许多死结,脚上的高跟鞋也是丢了一只,并且剩下的另一只,也是折了鞋跟、歪歪扭扭地套在脚上的。
我可以肯定地说,第一眼看到那个景象时,我以为那是个偷穿别人衣服的乞丐。
虽然那时候我已经到上京许多年,但我并不经常见到南州,只有偶尔,我才会在校门口看到她顺路来接我的车。
因此南州于我,在最初只是一个漂亮的、改变我人生的恩人,但绝不是后来一个让我包含了无限疼惜和爱意的恋人。
在那天以前,我从未想过永远站在山尖永远迎着风立的南州居然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如果不是她恰好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想我们错过的,会是以后很多很多年,很多很多故事。
总之我停下匆匆前往教室的脚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打电话给她的贴身秘书。
秘书是个高大的男人,成熟、稳重、机敏、善于观察,从前我以为南州和他是情人关系,但南州许多时候太“不近人情”,所以猜想最终也只是猜想。
他开着灰色的商务车来,简单问了问情况,然后将一个崭新的外套披在南州身上,将情绪似乎已经稳定下来的她接走。
走之前南州摇下了车窗,看向我的眼神警告里掺杂着威胁。
我不明所以,但我知道我应该对当天的事缄口不言。
我以为一切只是湖面上偶尔被风吹起的涟漪,但是当南州怒气冲冲地把烟灰缸砸在我脚边的时候,我意识到,这是一件很严重、很严重的事。
南州接受心理医生干预的事情很快在高层传开,她因此被许多董事追着探问。十年又十年,南州的铁腕不可能掰倒所有的腐败,一时间,澜盛高层蠢蠢欲动。
南州花费了额外的精力压下了猜测,然后让我站在她的办公室里,主动坦白我泄露消息的行径。
我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南州终于正面审视我了,所以我笑了,笑着跟她说,不是我。
我跟南州说,我愿意用过去和未来发誓,绝对不是我。
南州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只是那以后,我比偶尔更经常一点见到有她的车来接我。
大概是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我刚从图书馆出来,收到了南州给我发的消息,微信上几近空白的屏幕只有两个字,简短、不由分说。
她说:过来。
于是我按照她给的地址,打车去了她住的别墅,那是我第一次去,去的时候还被门卫拦了下来,直到通过电话确认,我才被放行。
南州给我开门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穿着黑色绸制睡衣。
她坐在沙发上,低位却又居高临下地跟我说:从明天开始,你上过课就跟司机打电话,他会带你到我身边,我要你开始着手公司事务了。
另外……
另外什么南州没有细说,但是我大概猜了几分——她要我贴身看护她,以免再出现之前那样不可控的事情。
从那我知道,南州的病更严重了,所以她需要我来控制她,我是她考察了半年的选择、是一开始就选定的臂膀,更是她在群狼环饲的周围唯一相较可信的存在。
然后,我就开始了数年成为南州影子的生活,除了上课和休息,我百分百的生活里南州占据了百分之百。
我以前所未有的距离观察南州,从工作到人际、从合作谈判到董事会舌战、从商业本质到人心攻防,我试着解读所有南州拧起的眉,垂下的眼,抿紧的唇,敛去的笑……
南州在我心里从纸片变成雕塑,又从雕塑变成人,前后,不过花了两个月。
两个月以后,是我经年的暗恋。
转眼大学四年的生活就像风一样吹走,我破天荒打电话给南州,说我想她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拍毕业照当天,我等到人来了又走,才在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南州穿着黑色的修身长裙,款款朝我而来。
晚上,南州破例为我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带我到外面的餐厅吃饭。
餐厅的名字叫“止”我至今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晚上,我在游移的暖色灯光和舒缓的轻音乐里,借着酒意,趁南州不注意,吻上了她的唇。
与她瞳孔对视的时候,我只能从中看到一片深深的墨色,所有我从书上和南州那里学来的知识和技巧,通通都不再生效。
而南洲,只是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也明显也不明显的弧度,说:小孩儿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乖了。
和南州离开藏窑时跟我说的话一样,我那当下对她的意思和想法都不明所以。
我喜欢南州,就私以为她默许,所以我贪心渐长。
长到,成为南州再次被攻击的软肋。
臂膀被人攻击的时候,主干往往鞭长莫及,比真相更有力的,是人为编织的谎言。
南州的敌对对象在我身上下了苦工,近乎完美地陷害我在重点项目上的贪污和行贿,我知道,那是他们对南州的嘲讽,嘲讽她10年的立足之战。
证据充足,线索完整,南州保不全我,我知道,是我自己不够强大,才会让别人有可乘之机,我自责,但我更害怕,害怕南州抛弃我。
我想做南州的臂膀,想成为南州的依靠,所以我求南州,让我留下来。
南州跟我说:阿北,你想要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南州给我写了一封推荐信,我去了一个新兴行业公司上班,可是我骤然失去方向,做什么都不够认真。
在我心里,那次分别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之后,我再次见到南州是她在上京郊外的一家私人医院,正接受心理医生的调节。
她的脸色比从前更白,眼尾的疲惫比从前更重,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见到我,她笑了笑,说:小孩儿,新工作你可不够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