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良禽择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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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人！”
薛竞深觉惭愧至极，诚心期盼能够求得秦伯荷的原谅和理解，他解释道：“您抵达桉亥前，百姓……他们饱受困苦，饥肠辘辘，总是结伴上街乞讨，有些挨不住不惜跳入卢裕的无底洞，耕地灌田饿得力竭而亡。”
“他们死在自己灌注全部心血的田地里，秦大人，我薛竞不比他们好多少，我不种地但我有功夫，有朋友，有力气，我可以去抢，劫完还能全身而退。”
“那些富贵人家，谁会缺这几斤几两的『救命粮』？官府搜刮民脂民膏，却根本不干实事，那卢裕不约束下属，监牢里关押的犯人大多是不遂他们心意被关甚至被杀，他们不在乎性命，不在乎民生，只在乎自己那高高的乌纱帽，享受美酒佳肴，我就是偷一点，与他们而言，恐怕也不足挂齿。”
薛竞气得眼眶发红，攥紧拳头强压住情绪，继续道：“但穷苦百姓不同，几粒米可以熬一锅稀饭，可以饱腹，可以活下来。”
秦伯荷听他说完，沉默良久。
良久，她问道：“所以你去劫了官粮？”
“是，此计实为下策，但小人别无他法。”
秦伯荷语气缓和：“若我不来，你会如何？”
薛竞扯出一抹笑，道：“您不会不来——但若您暂时有要事缠身，我会继续偷、劫，无所不用其极。我在一天便会偷一天；若您不来，我便派人去京城霞举府，求您出面。”
“你倒是对我很自信。”
“秦大人盛名在外，小人敬佩不已。”
秦伯荷轻笑一声，不复之前恼怒模样，薛竞见此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地。
“薛竞，此事难评，我劝你早日收手，你这般行径持续下去定会导致官民离心，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你有揭竿起义的壮心吗？或者说你有预料过之后骑虎难下的局面吗？”
薛竞一怔，沉声道：“不曾想过。”
秦伯荷叹气，起身抚了抚衣袂，走下去将薛竞扶起，似训斥自家孩子，十分熟稔道：“现今知道了吗？我看好你，也得你自己不犯错，不然我也留不住你，嗯？”
薛竞拱手道：“谨遵教诲。”
秦伯荷满意地点点头，复又转身将一旁跪地的詹雪扶起来。
“你叫詹雪是吧？”
“嗯。”
“这件事是他错了，让你受了委屈，所幸没酿成大错，你还活着。”秦伯荷轻柔地拍拍她冰凉的手背，安慰道：“你缉拿小贼，本是正义之举，不该落得这个下场，你可还愿意继续当捕快？我可还你清白。”
“我……”
詹雪低垂着眼睛盯着二人交叠的手，这般亲昵的动作，她以前从未想过，如今秦大人对她应是愧疚占上风，她知道不该利用这点愧疚提更高的要求，可若是回去和那些人共事，又能有什么出息？
不，她不要回去。
回去，必死无疑。
詹雪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已是两眼发红，楚楚可怜：“秦大人，小人当任捕快时便就和同僚不对付，说实话，小人入狱也有他们一份功劳……小人不想回去。”
秦伯荷一愣，薛竞也道：“这件事小人可以作证，前些日子她中毒便是被他们所害。”
秦伯荷问道：“你怎么知道？”
薛竞道：“正是小人救了她。”
“原来如此。”秦伯荷若有所思地看向詹雪，后者也目光坚定地和她四目相对，恳求道：“小人自幼敬佩大人，也想像秦大人这般为百姓做事，求秦大人给小人这个机会！”
秦伯荷未答，兀自返回座位。詹雪心里本就七上八下，忽见上位的秦伯荷目光一凛，她当即扑通跪下，脸色涨红：“是小人唐突冒犯，求秦大人处置！”
“反应还算不错，”秦伯荷却并未生气，反而扬起嘴角，手肘弯曲支着下巴，心情愉悦道：“你了解多少卢裕的底细？说来听听。”
“啊？”詹雪有些摸不着头脑，磕磕巴巴道：“我？秦、秦大人？您这是？”
秦伯荷无奈道：“收下你了。”
詹雪霎时弯起眼睛，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眉眼洋溢喜色，拱手郑重一叩。
“小人谢过秦大人！”
*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
被秦伯荷收入“麾下”的詹雪路上偶遇前同僚脊背都直了不少，卢裕见了她虽也是一脸不满却还是佯装欣喜，贺秦大人慧眼识珠，又将她好一顿夸赞。
不过她可不会“手下留情”——因不喜卢裕多年，所以事件不管真假，詹雪将自己知晓的尽数交代了，秦伯荷赞她心思细腻，事无巨细皆熟记于心。
说了便说了，至于秦大人如何判断，她只听吩咐，不敢僭越。
……
再说薛竞，自那日之后对她客气了不少，他这一客气，詹雪便也不懂该怎么对待他了，既不争不吵，也并未成为好友，整日共事，分明是陪伴对方最长的，独处时反而流露出几分疏远之意。
那日“表白”后二人并肩回家，适时正在煮饭的夏芒拎着铲子进屋，眼神在他们身上游走好半天，疑惑道：“可有受伤？”
薛竞拧眉，反问道：“为何会受伤？”
夏芒不答，看向詹雪。薛竞满腹问号也扭头看她，詹雪当即闭上双眼，不肯解释，扬起的嘴角难掩喜悦。
【决一死战？】
【对！】
詹雪想起出发前斗志昂扬的自己便想笑，这一去，不仅搅黄了秦大人许给薛竞的婚事，还揭露了薛竞的真面目，恢复自己清白名声，自荐后跟着秦大人做事……
她不禁自豪，太机智了。
夏芒觉察出不对，詹雪越不说她心里越刺挠，便追问道：“有什么喜事啊？值得你笑成这样？”
詹雪道：“我……”
“咳——”
早已打好的腹稿被特意放大的咳声打断，詹雪和夏芒一齐看去——薛竞左手弯曲抵住唇角，脸颊慢慢升起一抹奇异的红晕。
夏芒紧张道：“你果真受伤了？”
“什么呀，我没打他！”
“……”
薛竞忽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詹雪和夏芒面面相觑。
“你打他了？”
“没有！”
……
刚开始，每每提及詹雪，薛竞都像个哑巴一样，引得林奕夏芒好奇不已，可他们越追问他便越守口如瓶，问得烦了他一皱眉冷哼道：“去问她。”
两人半夜难眠来求一真相，詹雪却似什么也不清楚，瞪着她求知若渴的大眼睛，好奇之心更甚他们。
她问：“他怎么了？”
自是没有答案。
于是跟着秦大人到城南施粥时，詹雪按耐不住悄声问本人，道：“我听林奕他们说你最近变得很奇怪？”
“……”
“你怎么了？”
薛竞扯了扯嘴角，回道：“我没事。”语毕，觉得不妥，又补充道：“你不必担心。”
“……？哦。”
詹雪礼貌点点头。虽不知晓其中缘由，但薛竞竟忽地不呛她了，话也少了，也不瞧不起她了，甚好。
她大剌剌地撸起袖子，边盛粥边一个一个应着他们的话——
“拿好啊，不够再来盛！”
“是是是，来了个好官，以后咱可就不缺吃的了哈哈哈……”
“大家莫急，都有份。”
“啊，你问种子啊？等来年开春你就知道啦。”
詹雪说话时总是笑眼弯弯，让人一眼见得活泼可爱，着一素净的粗布衣服也难掩秀色。
薛竞和她比起来就话少许多，但仍有问必答。当然和薛竞搭话的比她可要多得多，毕竟他也算得上民中红人了。她难得见了薛竞这厮与人正常交流的样子，嗯……蛮正常的。
秦伯荷就坐于不远处凉亭处，卢裕坐她身侧，两人视野之内便是万千穷苦百姓，一个个捧着碗热粥喜气洋洋。
“我已上书朝廷，不日援粮将会抵达，卢县令莫要急躁。”
卢裕给人戳破心事，讪讪道：“秦大人英明。”
“卢县令，不如借今日之便将新政策讲给他们听？”
卢裕面露难色，推辞道：“新、新春过后罢。”
没坐多久，他便找了个由头溜走了。
百花和争鸣侍候在身旁，围在一处窃窃私语道：“雪姑娘真漂亮。”、“和大小姐有些相仿。”
秦伯荷忽道：“你们也觉得詹雪像绵绵吗？”
“您也觉得吗？”
……
詹雪做事乐得自在，身体恢复得更快，临近新春时几乎要好全了。
许是苦尽甘来，某一日商议后，秦大人独留她一人，詹雪心中忐忑，将前几日做过的事复盘了一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接过侍女百花递给她的白银镯子。
詹雪双手捧着这贵重物件，眼中迷茫：“这……”
“小女最喜这物，你呢，喜不喜欢？”
詹雪一怔，当下语无伦次道：“喜、喜欢，喜欢！”
百花和争鸣相视一笑，秦伯荷亦笑道：“快戴上看看，赏你这段日子跑前跑后的。”
“还有奖赏啊……”詹雪忍不住哽咽，将镯子小心套进纤细的手腕，她晃了晃，其上挂着的铃铛随之一震，发出清脆的悦耳声响。
“真漂亮，谢谢秦大人！”
“你喜欢就好。”
“哦，对了，秦大人，新年您……要回京城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良禽择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