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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外眼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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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秦伯荷与薛竞皆瞠目结舌,盯着她一动不动,不知如何开口。
詹雪剧烈的心跳正渐渐回落,刚才紧张时头脑发热,现下冷静下来只觉后背冒出一阵凉意,原是方才出了一身汗,风一吹,已然冷透。
其实她这样说,实属无奈之举。
她幼时活在父母庇护之下,无忧无虑;后又在衙门当差,兢兢业业、心若初雪,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依她的见识,她想阻挠这件婚事,拼死也想不出第二种法子了。
薛竞呆愣在原地,盯着薄纱下那张微微泛红明显羞涩的脸,心中难以控制地想:“她竟然喜欢我?明明前几日,我还与她吵得不可开交,她嘴不饶人,我也是如此。怎会突然喜欢我了?”
是了,自几日前两人口舌之争后,他便决心不再见她。只待詹雪养好病,便将她赶走,让她走得远远的,除非詹雪有本事发现了他之前做的『劫富济贫』的好事,讨得他欢心,让他高看一眼。
薛竞蹙眉,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在詹雪瘦削的肩膀,脑海中闪过件件往事,一时百感交集,心想:“难道我踢伤她肩膀,又害她入狱,丢失筚篥,阴差阳错害她中毒险些丧命,虽然之后将她救回,我却毫无耐心,也并不体贴温柔,她却早已喜欢我?”
其实他救她,一为做好事,二她也确实与那腌臜腐烂的官府人不同,只一片赤子之心。但他没想到,詹雪与他争辩时的词词句句中竟藏着对他的异样情愫。蓦地心生懊悔,想着那时自己的话是否过重,会不会伤了一个单纯爱慕他的人。
见詹雪捂着嘴咳嗽几声,薛竞更加懊恼,心道:“詹雪喜欢我,所以一直盼着我能去看望她。可我却故意不见她,以至于……以至于她今日不顾病体来衙门寻我,甚至不顾清白、脸面、名声,听到侍郎要给我许婚,便立即大喊‘不可’。她如此喜欢我,我却……我却毫不知情,将她晾了好几日……”
察觉到詹雪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薛竞才猛地回过神来,当下一张俊脸也红了个彻底,不知何时她竟然已经走到他身旁,二人离得如此近。薛竞连忙道:“秦、秦侍郎,我、我不知,不、不是,我……”
薛竞“我”了半天,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好似被人扼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伯荷起身,说道:“罢了,我先回衙门了,你们自便。”
薛竞也忙起身,回道:“侍郎慢走。”
只待秦伯荷出门后,薛竞便拉着詹雪往相反的方向狂奔。起初,詹雪以为薛竞是想找个静僻的地方和她算账,但这厮居然带她跑得毫无章法,甚至于左拐右拐七拐八拐地险些撞到树干。詹雪虽身体有所好转,但这般逃命似的跑来跑去,她属实受不了,大喊道:“停!”
薛竞立即止步。甫一停下,詹雪双腿止不住地发软,整个人向前扑去,却并未摔到地上。
薛竞的臂膀强而有力,将她的身体全盘托住,但似乎误会了什么。他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并不抗拒,只伸出双臂紧紧揽住,语气前所未有的紧张,叫道:“詹雪?你、你怎么了?哦对,你还病着,我……抱着你,你缓一缓吧。”
詹雪整张脸埋在薛竞的胸膛,鼻息间尽是他衣物的香气,与被子的味道别无二致。她缓了一会儿,好了许多,便推了薛竞一下,道:“我好了,放开我罢。”
“啊?你、你说什么?”薛竞一激灵,忙后撤一步,手臂仍一动不动地环在她身上。
詹雪奇怪,这人怎么忽然变得笨手笨脚,说话也磕磕巴巴的,于是撇嘴仰头,两人隔着白纱四目相对,各自脸色潮红。她恍然意识到二人此时处于一个什么姿势,以往他们除了打便是吵,现今薛竞的怪异举动难道是因为她刚刚的“真心吐露”么?
思及此,詹雪心中冷笑:“真是好笑。他还真当自己喜欢他吗?”她心中瞧不上薛竞,但此刻却绝对不能表露出来,便装作委屈道:“你为何拉着我跑得如此快?是我丢了你的脸?还是恨我扰了你的美好婚事?”
薛竞愣了愣,呆在原地,只道:“我……”
“我无碍了,薛郎放开我罢。”詹雪挣扎着从他怀中出来,装模做样地说道:“我现在就去找秦侍郎说明此事,你不必担心,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说罢佯装转身。
薛竞拽住她的手,解释道:“我本就没想过娶妻,对秦侍郎尽是敬佩之意,未曾想过高攀。况且我与秦小姐素未谋面,更谈不上婚配。”
詹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与秦侍郎愿意,你与秦小姐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关系呢?侍郎把女儿许给你,你做了她家女婿,往后不愁吃穿,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几件衣服补来补去……”
薛竞问道:“那你觉得我愿意么?”詹雪道:“你自是愿意的。”
薛竞却摇了摇头,正色道:“你虽喜欢我,却并不了解我。倘若做了侍郎的女婿,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有些事情便不能做了。”
詹雪一怔,问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薛竞道:“没什么。”詹雪刚要追问,便见他垂头,神色异常严肃,问道:“你当真喜欢我?”
若现在露怯否认此事,只怕前功尽弃。虽然薛竞亲口说对这门亲事并不上心,但詹雪对他不大信任,她想:“我先承认下来,假意在他身边体贴,借机寻找他作恶的证据,到时候再去侍郎面前告发他,岂不正好?”便说道:“当然是真的了,这件事有什么好骗人的!”
见她这般坦荡,薛竞便又问道:“从何时开始的?又是因为什么?”詹雪想了想,道:“这种事有什么原因呢?喜欢就喜欢了,至于时间嘛,保密。”
问她不出,薛竞转而问道:“今天你来这里,是来找我么?”詹雪忽瞥见一抹白衣熟悉身影,瞬间扬出笑脸,露出脸上两个对称的梨涡,神采四溢,好不漂亮。她温柔道:“对呀,这几天不见你,我心中不安,问了芒儿姐你的消息,便来找你了。薛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不肯来见我?”
薛竞面上一红,问道:“你不怨我?”詹雪笑道:“是你救了我呀,若是没有你,我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会怨你呢?”
薛竞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问道:“你不计较我之前?”詹雪心道:“当然计较!你除了坑我,不知还残害了多少人,我杀了你也是正义之举。”但她心中做此想,嘴上却不这么说。她道:“虽然你将我打伤,可至少没有杀了我,这么说起来,若非你手下留情,我哪有命活到今日。”
换做旁人听了,心里不知要怎么唾骂詹雪这倒贴的行为呢。人家没杀了你,就值得你感恩戴德了?詹雪知她所言荒唐至极,但不以为意,毕竟她只是嘴上说说。
余光那抹白色身影终于淡去,詹雪松了口气,便要拉着薛竞回家。
二人并肩回去,正在煮饭的夏芒听见他们进屋的动静,忙拎着铲子进屋,眼神在他们身上游走好半天,疑惑道:“可有受伤?”
薛竞拧眉,反问道:“为何会受伤?”
夏芒不答,看向詹雪。薛竞也扭头看她,詹雪当即闭上双眼,不肯解释,扬起的嘴角难掩喜悦。
【决一死战?】
【嗯。】
詹雪想起出发前的自己便想笑,这一去,不仅搅黄了秦侍郎许给薛竞的婚事,还骗得薛竞对自己的痴心深信不疑。世上哪有她这么聪明的人呢?
夏芒觉察出情况不对,詹雪越是不说,她心里越刺挠,便追问道:“有什么喜事啊?值得你笑成这样?”
詹雪道:“我……”薛竞咳了一声,将她打断。詹雪和夏芒一齐看去,却见他左手弯曲抵住唇角,脸颊慢慢升起一抹奇异的红晕。
夏芒紧张道:“你果真受伤了?”詹雪连忙摇头,“我没打他,芒儿姐,他怎么会受伤呢!”薛竞却一句话也没说,忽地起身,拿过夏芒手中的锅铲,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詹雪和夏芒面面相觑。
夏芒与薛竞相识两年,从未见他这般模样,心中茫然万分,只觉一定与詹雪有关,便拉过她的胳膊,求道:“好妹妹,好妹妹,你快和我说说罢,他这是怎么了?”
詹雪心中隐隐猜到,薛竞这个样子应该是和她有关,可薛竞不肯说,她又何必说呢,反正也是假的,说给芒儿姐听,只怕徒增烦恼,便笑道:“谁知道呢,芒儿姐你与他相处这么久,应该我问你才对呀!”
詹雪这处问不出什么,夏芒便又赶到厨房,想要问一问。甫一进门,香气扑鼻而来,只见薛竞围着围裙正在炒菜,旁边桌子上已经摆了五盘不同的炒菜。她侧身一瞥,菜板上还有切好没下锅的菜。
夏芒奇道:“你要炒几个菜?”薛竞道:“还有三个。”
他们虽然是四个人吃饭,但平日里节俭惯了,一次只做一道菜,这次薛竞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竟然要做八道菜。
夏芒沉默片刻,问道:“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
薛竞一愣,忙道:“没……没有,是我饿了便想多做一点。”
“哦……”夏芒应道,心中更觉得怪异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