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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良禽择木(一) 真相大白! ...

  •   詹雪怒道:“你还骗人!不是你,还能是谁?”她气愤至极,哪里知晓匕首早在每次争辩中渐渐嵌入了薛竞颈间的皮肉。

      薛竞也怒道:“随便是谁!反正不是我。你倒要好好想想,自己这般蠢笨的性子,平日里是不是得罪了谁!”

      “你!”詹雪恨不得现在就手起刀落,为自己报仇,但不知为何,一时之间她竟下不去手,盯着薛竞漆黑的眸子,半晌,她蓦地明白什么,笑道:“哦……我知道了,看守的二位大哥是你的内应,是不是?”

      薛竞一愣,詹雪便知晓自己猜对了,当即笃定道:“不是你放的,那便是他们了!是你指使他们的,对不对?”薛竞道:“他们是我的内应不错,但却和你的筚篥没有半点关系。”

      “好……好,你不肯承认。我……”詹雪还要说话,却见薛竞抬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安静。詹雪讥讽道:“哼,你现在觉得羞耻了?”

      只听得一声“小心”,登时她的两只手臂便被薛竞擒住,他用力一拉,“咚”的一声,二人摔到地上。尚在皮肉中的匕首这下刺得更深,詹雪趴在薛竞身上,忽地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吓得惊叫出声,连忙抽出匕首。

      “你没事吧?”詹雪急道。脖颈位置何其重要,她虽恨极了薛竞,可若因为摔倒误杀了他,却不是她所想的。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詹姑娘,何必关心他呢?”

      詹雪还未应答,便听薛竞悄声在她耳畔说道:“不要出声,我们先走。”他单手揽住她的腰在地上滚了几圈,刹那间已至门口。

      詹雪心中冷笑:“这人将刚才的对话全听了去,定是来给我主持公道的。我若跟你回去,岂不是白费这一遭?”当即高声叫道:“你认识我么?”

      薛竞急忙伸出另一只手来捂住她的嘴巴,将她从地上提起来,运气便跑。怎料眼前一晃,一袭黑衣不知从何而来,稳稳地落在门槛上,挡住他们的去路。

      来人身形瘦长,轻功不俗、内力深厚,手抓一把弩,腰佩一箭筒,正是秦伯荷的贴身侍女,百花。

      她温柔道:“詹姑娘别怕,我是来助你的。”詹雪扯下薛竞的手,问道:“你是谁呀?”百花道:“我叫百花,是秦侍郎的侍女。”

      詹雪大喜,反手抓住薛竞的胳膊,开心道:“那我们快把他绑起来,等天亮了就去禀明秦侍郎!”百花应道:“好啊。”随即扔了绳子给她。

      詹雪之前当捕快时不知绑过多少人,这五花大绑的步骤她可再熟悉不过了,她将薛竞双手反剪到背后,忽然摸到一股湿热的液体。她方才被薛竞拘在怀里,竟不知他何时受伤了。

      注意到她停下的动作,百花解释道:“他中箭了。”詹雪一瞧,果然,一支短箭没入他的左臂。

      薛竞淡淡一笑,道:“弩箭这等好物,当真强劲。”竟也完全没有抵抗,反而配合着詹雪。

      绑好后三人就坐在粮仓内,适时打更声传了过来,此刻才是一更,距天明仍有好久。

      詹雪虽将薛竞绑好,心中却记挂着他的伤势,若他活不过天明,她还怎么在侍郎面前狠狠参他一笔呢!再三踟蹰还是凑到他耳边,关切道:“你的伤……”薛竞偏过头,道:“无妨。”这冷冰冰的两字,好似一盆冷水浇灭了詹雪的热情。她“哼”了一声,道:“随便你!”

      这一夜何其漫长,詹雪困极,睡了过去。第二日,她晕晕转醒,还以为在家,伸了个懒腰,待看清身旁的薛竞才清醒过来,视线落到门口正襟危坐的百花,吓得连忙从地上窜起来。她面上一红,磕磕巴巴道:“百花姐姐,我、我醒了。”

      百花面色如旧,吩咐道:“去大堂吧。”詹雪点点头,将薛竞扶起,三人向门外走去。门外,昨夜看守的二位大哥也被绑住,百花踹了他们一人一脚,道:“去大堂!”

      一路上詹雪越走越爽快,腰板也是挺得直直的。大堂距离粮仓并不远,五人很快便到了。

      没等多久,秦伯荷便穿着官服进来,神情严肃,正气凌然。事出紧急,除却护卫兵,只秦伯荷一官端坐正中央,薛竞、詹雪以及二位守夜小吏跪在地上。

      詹雪一紧张,蓦地想起前两天在饭馆,她为了阻止侍郎许婚,亲口说出自己喜欢薛竞一事,此刻恨不得咬掉舌头。

      “大概事由我已听百花说了,现在问你们几个问题。”秦伯荷道,“詹雪,你是如何从监牢离开的?”

      詹雪一怔,心道:“林弟拼死救我出狱,我怎能出卖他?”思忖片刻,也没想出对策,只能回道:“回秦侍郎是……是……”薛竞道:“回侍郎,是我将她救出的。”詹雪与秦伯荷俱是一惊,秦伯荷问道:“此话当真?詹雪,是薛竞救你出来的么?”詹雪硬着头皮回道:“是。”

      秦伯荷道:“好,詹雪,你且将那日的情况细细道来。”

      詹雪将那晚的情形描述了个大概,她心中委屈,情至深处,还掉下几滴眼泪。

      “真是一出好戏!”秦伯荷顿感荒唐,一拍桌案:“薛竞,你有什么话要说?”薛竞俯身叩首,没有否认:“此事是我有罪。”

      秦伯荷怒极反笑,连道了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骇人,她道:“薛竞你瞒得够深,连我都被你蒙蔽过去了!”薛竞伏首,不敢回话。

      詹雪斜眼看着薛竞微微隆起的脊背,仿佛足以窥见他内里的卑鄙腐烂之相,她从未如此畅快过,真相大白的喜悦油然而生。

      秦伯荷只觉眼前少年陌生得很,大声喝道:“说话!”薛竞缓缓抬头,道:“那夜我去粮仓,与前来巡逻的詹捕快相撞,她为阻我却被我打伤,之后被捕入狱。”

      秦伯荷问道:“为何要偷?”薛竞道:“救济百姓。”秦伯荷追问道:“救济百姓?你为何在信中从未提过?”薛竞道:“本意救人,从未想过借此邀功,便也没有在信中提到。”

      “救人,好一个救人!”秦伯荷反问道:“借救人之由反害人性命,这便是你的道理吗?薛竞?”薛竞道:“秦侍郎!”秦伯荷道:“那詹雪被你害入狱后,你为何不为她鸣冤?你也认为这是犯罪吗?”

      秦伯荷的连连逼问,使他不得不沉默。薛竞紧闭双唇,眼眸低垂,甚至不敢看身边人。良久,回道:“是。”语毕,他忽地抬头,语气激动道:“但求听薛竞一解释!”

      秦伯荷冷笑道:“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薛竞,我本以为桉亥难得出一心怀大义之辈,你可真是令我失望啊。”

      薛竞深觉惭愧至极,诚心期盼能够求得秦伯荷的理解。他解释道:“您抵达桉亥前,百姓饱受困苦,总是结伴上街乞讨。有些受不了……不惜跳入卢裕的无底洞,播种、耕地、灌田,反而饿得力竭而亡。侍郎,您知道么?他们死在自己灌注全部心血的田地里。我不比他们好多少,我不种地但我有功夫,有朋友,有力气,我可以去抢,去偷,还能全身而退。”

      “官府搜刮民脂民膏,却根本不干实事。卢裕不约束下属,那监牢里关押的犯人多的是不顺他们心意被关甚至被杀的。他不在乎性命,不在乎民生,只在乎自己那高高的乌纱帽。不管粮仓粮食是多是少,他都是不会拿出来救济百姓的。那些富贵人家,谁会缺几斤几两的『救命粮』?我就是多偷一点,与他们而言,恐怕也不足挂齿。”薛竞气得眼眶发红,攥紧拳头强压住情绪,继续道:“但百姓不同,几粒米可以熬一锅稀饭,可以饱腹,可以活下来。”

      秦伯荷听他说完,沉默良久。良久,她问道:“若我不来,你会如何?”

      薛竞却笃定道:“您不会不来——但若您暂时有要事缠身,我会继续偷、抢,无所不用其极。我在一天便会偷一天。若是等的时间久了,我便派人去京城、去霞举府,求您出面。”秦伯荷道:“你倒是对我很自信。”薛竞道:“侍郎盛名在外,薛竞敬佩不已。”

      秦伯荷轻笑一声,不复之前恼怒模样,薛竞见此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她道:“薛竞,你心系百姓的心是好的,可你这般行径持续下去定会导致官民离心,长此以往,你知道有什么后果么?你有揭竿起义的壮心么?你有预料过之后骑虎难下的局面吗?”薛竞沉声道:“不曾想过。”

      秦伯荷叹气,起身抚了抚衣袂,走下去将薛竞扶起,似训斥自家孩子,十分熟稔道:“如今知道了么?我看好你,也得你自己不犯错。”薛竞道:“侍郎教训的是。”

      秦伯荷满意地点点头,复又转身将一旁跪地的詹雪扶起来。她道:“你叫詹雪对吧?这件事是他做错了,让你受了委屈,所幸没酿成大错,你还活着。”詹雪心中淌过一股暖流,哽咽道:“多谢侍郎。”秦伯荷轻柔地拍拍她冰凉的手背,安慰道:“你缉拿小贼,本是正义之举,不该落得这个下场,你可还愿意继续当捕快?”

      詹雪低垂着眼睛盯着二人交叠的手,这般亲昵的动作,她以前从未想过。如今秦侍郎对她应是愧疚占上风,她知道不该利用这点愧疚提更高的要求,可若是回去和那些人共事,又能有什么出息?而且凭什么薛竞可以在秦侍郎跟前做事,她便不行?她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已是两眼发红,楚楚可怜:“秦侍郎,我当任捕快时就和同僚不对付……之前他们还害得我中毒,我差点就……”

      秦伯荷一愣,薛竞道:“这件事我可以作证。”秦伯荷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薛竞解释道:“是我救了她。”

      “如此……”秦伯荷若有所思地看向詹雪,詹雪也目光坚定地和她四目相对,下跪恳求道:“我自幼敬佩秦侍郎,也想像侍郎这般为百姓做事,求您给我这个机会吧!”

      *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

      被秦伯荷收入“麾下”的詹雪路上偶遇前同僚脊背都直了不少,卢裕见了她虽一脸不满却还是佯装欣喜,贺秦侍郎慧眼识珠,又将她好一顿夸赞。

      不过她可不会手下留情——因不喜卢裕多年,所以不管事件真假,詹雪将自己知晓的尽数交代了,秦伯荷赞她心思细腻,事无巨细皆熟记于心。说了便说了,至于怎么求证、秦侍郎如何判断,她只听吩咐,不敢僭越。

      再说薛竞,自那日之后便对她客气了不少。客气一点总是好的,可他客气起来,詹雪便不懂该怎么对待他了。二人既不争不吵,也并未成为好友,整日跟在秦侍郎身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倒是尴尬。

      尴尬虽尴尬,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最大的事当属以前她只能眼巴巴看的事,现在也能参与了。

      这日施粥,她干劲十足,大剌剌地撸起袖子,边盛粥边一个一个回着他们的话:“拿好啊,不够再来盛!”、”是是是,来了个好官,以后咱可就不缺吃的了……”

      詹雪说话时总是笑眼弯弯,让人一眼见得活泼可爱,身着一素净的粗布衣服也难掩秀色。薛竞和她比起来就话少许多,但仍有问必答。当然和薛竞搭话的比她可要多得多,毕竟他也算得上“民中红人”了。詹雪难得见了薛竞这厮与人正常交流的样子,还蛮像样的。

      秦伯荷就坐于不远处凉亭下,卢裕立她身侧,两人视野之内便是桉亥的百姓,一个个捧着碗热粥喜气洋洋。

      秦伯荷道:“我已上书朝廷,不日援粮将会抵达,卢县令莫要急躁。”卢裕给人戳破心事,讪讪道:“秦侍郎英明,下官不急。”秦伯荷道:“卢县令,不如借今日之便将新政策讲给他们听?”卢裕当即面露难色,推辞道:“新、新年过后罢。”没坐多久,他便找了个由头溜走了。

      百花和争鸣侍候在身旁,围在一处窃窃私语道:“詹姑娘长得好面熟啊。”、“好像……好像和大小姐有些相仿。”秦伯荷道:“你们也觉得詹雪像绵绵吗?”争鸣喜道:“您也觉得吗?”

      这一日结束,傍晚,众人都走了,秦伯荷独留詹雪一人去了房内。她心中忐忑,将前几日做过的事复盘了一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接过百花递给她的白银镯子。

      詹雪双手捧着这贵重物件,眼中迷茫:“这……”秦伯荷道:“小女最喜这物,你呢,喜不喜欢?”詹雪一怔,当下语无伦次道:“喜、喜欢,喜欢!”百花和争鸣相视一笑,秦伯荷亦笑道:“快戴上,赏你这段日子跑前跑后的。”

      “还有奖赏啊……”詹雪忍不住哽咽,将镯子小心套进纤细的手腕,她晃了晃,其上挂着的铃铛随之一震,发出清脆的悦耳声响。她道:“真漂亮,谢谢侍郎!哦,对了,新年您……要回京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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