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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桉亥粮仓(三) 林奕,你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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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监牢中呼噜声此起彼伏,林奕见守夜的狱卒不停地困倦打盹,没多久也打起了呼噜,睡得很沉。
他凭一根铁丝开锁,动作行云流水,好似颇为熟悉,悄悄带着詹雪从狱中逃出。
詹雪跟在他身后,心中不禁怀疑:“此人难道是狱中「常客」?为何对牢狱地形如此熟稔?”
夜里寒风冽冽,刚出牢狱詹雪便打了个哆嗦。她被风吹得脸颊发疼,小声问道:“林弟,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是因何入狱啊?”
“嘿嘿,不过是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劫富济贫救济百姓的小事罢了!”林奕语气轻快,提起来这事来很是骄傲。跑出几步,他问道:“你家大概在哪个方向?”
詹雪指了方向,他便拉着她向东北跑去。
许是那颗灵丹妙药的好处,詹雪跑着只觉脚步轻盈,无半点劳累,很快便到了家。
甫一停下,林奕将她放开,催促道:“快收拾东西吧,天亮前我带你去我家!”
詹雪疑惑道:“我去你家干什么?”
林奕道:“詹姐姐,你现在是衙门的罪人,秦侍郎若是来了,定是要传你问话的。快随我回家躲一阵!”
詹雪知道自己越狱后的日子不好过,也没想到对策。可她与林奕不过萍水相逢,林奕大发善心在狱中救她一命,她很是感激,也愿意豁出性命偿还恩情。
若因此暂避在林奕家中,是否太过恩将仇报了?
詹雪拒绝道:“我不能连累你,林奕弟,你放心,今夜之事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我会收拾东西先找其他落脚点,秦侍郎她……她来之后,我……”
林奕打断道:“你要去哪里?你骨折需要静养,连自理都困难,怎么能东躲西藏呢!”
詹雪被他说得一愣,目光落在胸前吊起的手臂,恍然道:“我现在只有一只手可以用,我、我忘了……”
林奕道:“桉亥如此之乱,你一个人在外,怎么吃饭,怎么买药,怎么养伤?”
詹雪道:“话虽如此,可是我……”
林奕激动道:“难道你不想亲手抓到小贼,还自己清白么?难道你想让县令把罪名通通推到你的头上么?詹姐姐,偷盗官粮可是大罪,你在衙门当值,定是比我清楚!”
听他这么说,好似所有的路都已经被世道封死,唯有跟着眼前这个少年,才能活下来。
詹雪道:“好!我跟你走!”
林奕帮她一块收拾,衣裳、粮食、值钱的各种小物件,能带的全部带走,詹雪换了身暖和衣裳,两人各自背了一个包裹出来。
天还未明,林奕带她穿越大街小巷,最后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停在一扇漆黑的木门前。
木门腐朽,两侧贴的对联却格外崭新,红纸黑字赫然写着:【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死”、“神”、“灵”、“鬼”。
詹雪只认识零星几个字,不懂其中含义。
林奕在旁解释道:“这是我哥哥写的。”
詹雪道:“你哥哥的字真漂亮。”
她虽不懂,但书写之人的荡然气魄已跃然于纸上。
林奕翻墙而入,从里面将门打开,带詹雪安置在西边偏房。他点亮房中蜡烛,又打来一盆冷水,擦起了桌子。
他道:“这房间小,好久不住人了,我简单擦一下。”
詹雪很不好意思,也打湿一块布,却腾不出另一只手来拧干。
林奕笑着帮她拧干,再塞回她手里,道:“这水冷,下次我帮你湿布吧。”
二人将床板、桌子、椅子、柜子擦拭后,林奕从外面抱进来一床被褥,在床上铺好,他道:“这两个包裹天亮了再收拾吧,今夜折腾累了,你快休息吧,早上我来叫你吃饭。”
门一开一关,林奕走了。
詹雪吹灭蜡烛,躺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其实身体受了这么重的伤,精神也受折磨,就是睡个一天一夜也不为过,只是她初到新处,睡不踏实,听到敲门声,便醒了。
她穿好衣服,拉开门。林奕正在踢石子打发时间,见她来了,笑道:“我给你打水洗漱吧。”
詹雪忙道:“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打水洗,你告诉我在哪里打就好。”
林奕道:“……是这样的。我家里除了你和我,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哥哥,一个是我姐姐。”
詹雪不好意思道:“那我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吧?你爹娘在家吗?我也去跟他们打个……”
林奕眼眶一红,道:“我爹娘都死了。”
詹雪愣愣道:“啊……对不起。”
林奕又道:“哥哥姐姐也不是亲生的,和你一样,只是住在我家的。”说罢,他快速整理好表情,说道:“所以你不用和他们打招呼,我来照顾你就好了,你放心。”
詹雪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却不好说什么,只得应道:“好、好吧。”
见她接受良好,林奕笑道:“那我现在去打水,稍后把饭菜给你盛过来。”
洗过脸、吃过饭,林奕叮嘱她好好呆在屋子里,哪里都不要去。
詹雪感觉好像越来越奇怪了,即便她和这些人素不相识,可同住一个屋檐下,打个招呼的礼节也要省去么?
她本来想睡个回笼觉,现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收拾昨天那两个包裹。把包裹收拾完,她又清闲下来,搬了一张椅子坐在窗前,盯着东边的太阳。
“哗——”
詹雪循声望去,见林奕端着个铜盆进屋了。她瞧着地上的水渍渐渐变干,没等多久,林奕又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地上。
那是一盆血水。
詹雪心想:“难道林奕的哥哥或姐姐受伤了么?”
她想去帮忙,可林奕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离开房间。
詹雪看着地面上又添一汪的血水,心中担心不已,不到一刻钟,林奕又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如此快速的出血,一定是伤情凶险!詹雪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起身推门出去,走到正房门前站定。
她敲敲门,关心道:“林奕弟,对不起,打扰了,是你哥哥姐姐受伤了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房中安静片刻,她没听到林奕说话,反而听见“当啷”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接着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质问道:“林奕!你把谁带回来了?”
*
秦伯荷自京城出发,已过五日,其中路过崎岖山路,颠簸劳累引得她旧疾发作,疼痛难忍。但她既已出发,不解决那信中提及的问题,是万不能打道回府的,便一直挺着,今日总算到了桉亥。
朝廷向来对桉亥有意忽略——除非西沢来犯,陛下会因为领地归属派兵平定。
她来时陛下特意叮嘱,让她定要揪出偷盗官粮之人押解回京。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并未透露要来桉亥的行程,对外称病在家,来时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女,百花和争鸣。
甫一进城,将要午时三刻,街上热闹得很,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秦伯荷喊停,百花掀帘扶她下车。只见浩浩汤汤一行人马自『朱瑞门』来,为首的一人头戴乌纱帽,身着藏青官袍,笑容满面,正是卢裕县令。
她遥遥看去,卢裕身后竟跟着一辆又一辆的囚车,里面带上枷锁的罪犯,足足有二三十人!
他卢裕确定有上报朝廷,交给大理寺审判吗?桉亥不大,竟生出这么多死刑犯来?
朱瑞门离菜市口并不算远,桉亥的百姓似乎是早就习惯他这副做派,皆视而不见一般,在街上继续做买卖。
可卢裕是何等人?只有他瞧不上、无视别人的份,哪里轮到别人来无视他?
行至路中间,卢裕拱手笑道:“卢某今日为咱们桉亥除恶扬善,请大家多多到菜市口捧场啊!”
瞧瞧这话说的,明明是违背律法的处刑,竟被他说的好似要娶妻一般热闹。
秦伯荷对卢裕这人了解不深,只知道他出身桉亥,在官场上以圆滑扬名,凡是相处过的无一不称赞。
行过菜市口,卢裕从马上跳下来,只听一人高声叫道:“卢县令!”
“何人高唤卢某啊?”卢裕正了正帽子,转身看去。
秦伯荷轻便着装,一身玄色袍子和白玉簪子简单束发叫人辨不出男女。
卢裕见她身后两名侍女,气质不凡,心中颇为疑惑,轻皱着眉问道:“你是?”
她拱了拱手,道:“在下秦伯荷。”
卢裕脸色一变,险些当场晕过去。